「後來我瞞著父親,一個人偷偷去了你父親的追悼會,看到了你。」他輕聲說,「我對你說:’節哀’。你卻說:’永不節哀。直到抓到殺死我爸爸的兇手’。」
蘇眠心頭一震,卻見他的眼眸中,浮現更加溫柔濃重的情緒。
身為一個嚴重的精神病態,要怎麼對她講述那一段感情呢?
講此後很長的時間,那個男孩,就一直記得少女的那雙眼睛?而「永不節哀」這句話,就如同一句咒語,一個信仰,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之後又有多少次,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到她的樓下,她的學校。遠遠地看著她的身影,看著她的喜笑哀愁。
那個曾經用那麼憐憫的眼神望著他的刑警,他的女兒,是否跟父親是同一種人?
萬般情緒和種種記憶,他和她之間的緣起緣滅,要怎麼概括?
他的手臂靜靜垂落在椅子旁,蘇眠看到一截菸灰無聲無息掉了下來。然後他慢慢地說:「一個少女,卻有永不節哀的勇氣。如果我能擁有她,我的人生,就不會再孤獨。」
蘇眠的眼眶,忽然就溼潤了。
這並不是因為對他的同情或心軟。而是真的如他,還有七人團其他人所說,她的的確確真真切切能感覺到,他溫柔空曠如荒原般的感情。哪怕他是殺人無數的惡魔,她卻偏偏能感覺到,他的悲哀和無力。
然而她開口了,嗓音卻冰冷得連她自己都感覺徹骨驚心:「你父親殺了我父親,你是犯罪集團的首領。你覺得我們可能在一起?」
冷冷的、極具嘲諷的逼問。
他安靜了幾秒鐘。
「蘇眠。」他溫和地說,那溫和竟像是經年累月沉澱進他的骨髓中,「世上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選擇充滿希望的愛情。」
蘇眠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也捻滅了菸頭,手靜靜地搭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他說:「蘇眠,我以前對你說過,但是你不信。在你的理論裡,精神病態們的特點很鮮明
擅長語言表達,富有感染力。但是天生缺乏中央組織者,永遠無法保持自己的所想所說,在一個方向上;
衝動易怒。一旦衝動,就容易犯罪;大多數人酗酒,因為酒精能夠喚醒我們比正常人更遲緩的神經;渴望一切刺激,因為我們天生就麻木不仁……
可是唯獨有一點,你說錯了。」
空曠安靜的室內,除了兩個人的嗓音和呼吸,沒有其他任何聲音。蘇眠感覺到莫大的悲哀和滯悶感,沒過心頭。因為她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抬眸看著她,眼眸黑如這寂靜地底的顏色。
「我愛著你。我的情感並不是淺薄而空乏的,我一直能感覺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