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似乎是想給人一個印象,自己其實是有機會去做太子的,只不過是他很清高,自願放棄了機會。其實,胤禟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是不可能做太子的,原因很簡單,康熙不喜歡他,事實上也沒有多少人看好他。
終康熙一朝,胤禟除在康熙出巡時隨駕外,也就給嫁到蒙古後去世的八公主送過葬,給已故的大學士溫達祭過酒,並沒有做過什麼事情,但他一再和人說什麼「祥瑞、徵兆」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不知道是出於自我安慰還是別有用心。反過來說,這也證明了胤禟這個人並不聰明,在明知道自己沒有希望做儲君的情況下還公然說這些犯忌的話,難道他就不怕未來的皇帝找他麻煩?
九阿哥胤禟雖然無才無識,好酒好色,但他有個優點,那就是他很現實。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去做皇上,所以他要為自己的未來投資,那就是扶持某個可能做皇帝的兄弟,以求將來能安安穩穩做個親王,繼續維持他的權力和驕奢淫逸的生活。這就像康熙後來罵他的,成天指望胤禩或者胤禵做了皇上,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做個「快樂親王」。
胤禩也知道胤禟是個庸才,但他到處結交三教九流,財力上需要這個老弟的支援。事實上,這個九阿哥胤禟在經濟方面確實有一套,在這些阿哥里面,他可能是最有錢,也最善於搞錢的(從潛意識裡,胤禟大概想,既然皇上每次賞給我的銀子都比別人少,那我也就只好自力更生了)。
胤禟搞錢的手段很多,他通過與明珠的姻親關係搞到不少錢,又在戶部安插了人,專做公家的生意。另外,胤禟還有項業務就是派人從東北向內地走私人參,這塊業務幫他攬了不少錢。胤禟還與原明珠府上的管事安三聯手,在南方做鹽業生意,也發了大財。胤禟還經常跟下面的人敲詐勒索,巧取豪奪,連自己老婆的孃家都不放過。這個人見錢眼開,有一次勒索河南知府李廷臣,連一百二十兩都要抓在手裡。當然,胤禟的經濟效益是很突出的,在康熙末年據說他已經擁有現銀四十餘萬兩,田產、房屋摺合銀子三十餘萬兩。
對於政治投資,胤禟一向捨得花錢,他動不動就把大把的銀子掏出去,譬如胤禩請一些身懷絕技的道士和尚來自己府上時,往往都要胤禟付上二三百兩銀子(胤禩和胤禟的王府是挨著的)。後來他支援十四阿哥胤禵時,一齣手就是三四萬兩銀子。
據記載,九阿哥胤禟長得肥胖而笨拙,好財又好色。據可靠訊息,他至少派他的心腹太監何玉柱到蘇州和揚州去過兩次,目的是去買些江南美女回來供他淫樂。何玉柱第一次下江南時,買了一個回來;第二次去時,和前面說的那個賣鹽的江南代理商安三接上了頭,一下子帶回了十幾個。據說人家姑娘的家裡不願意時,這個何玉柱便偽稱自己是安三之子,然後把人家姑娘騙到北京,直接送到胤禟的王府裡去了。
由於年齡相差不大,胤禩、胤禟、胤礻我和胤禵幾個人喜歡抱團,他們在追逐權力時,也很講江湖義氣。當時為表明自己對胤禩的忠心,九阿哥胤禟和十四阿哥胤禵身上都藏有毒藥,要是胤禩遭到不測,便要與之同歸於盡。後來康熙下令鎖拿胤禩時,胤禟居然令人拿著鎖鏈同行,以示抗議。胤禩被開釋後,胤禟還當著大家的面取出毒藥,丟在地上,頗有江湖之氣。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胤礽被廢時,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都沒有隨同出巡,而是留在京師辦理事務。康熙一行人回到京師後,胤禩便被任命為署理內務府總管事。內務府總管事這個職位,一般是皇室成員出了大事,比如皇帝、皇太后去世,往往由皇子或者親王來擔任這一職務。這次胤禩被任命為內務府總管事,奉命查處原內務府總管凌普。凌普本是廢太子胤礽的奶公,康熙派他做內務府總管,主要是讓他更好的照顧胤礽,但凌普依仗太子胤礽的勢力,貪得無厭,橫行不法,這次康熙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很可惜的是,八阿哥胤禩沒有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他在查辦時,大概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而是按照以前的寬仁態度,想從寬處理,草草結案。胤禩的做法讓康熙很不高興,他認為胤禩這是在收買人心,並公然斥罵道:「凌普貪婪鉅富,眾皆知之,所查未盡,如此欺罔,朕必斬爾等之首。」
從這件事來說,雖然康熙一向以仁孝治天下,但似乎並不喜歡自己的兒子過於仁厚。他大概認為,一個過於仁慈的君主往往難以治理國家,也難以讓那些大臣們服帖。雖然那些大臣們覺得八阿哥胤禩的仁義很好,但胤禩的性格和做事風格決定了他不可能得到康熙的青睞,康熙對他的定位只是個「賢王」,而不是做皇上,因為在他看來,胤禩的作風太軟,缺乏君主所能鎮服臣下的不測之威。
從更深層次的意義上來說,康熙對胤禩到處博取虛名甚至和自己爭奪人心的舉動相當反感。正如康熙所說:「八阿哥到處妄博虛名,凡朕所寬宥及所施恩澤處,俱歸功於己,人皆稱之。朕何為者?是又出一皇太子矣。如有一人稱道汝好,朕即斬之。此權豈肯假諸人乎?」
問題就是如此。康熙廢太子本來就是懷疑「太子黨」圖謀不軌,尾大不掉。現在好,剛剛去掉一個暴戾的太子,又來了一個「仁義」的阿哥和自己隱然對抗,這還了得?
受到康熙的責備後,八阿哥胤禩隨後又受打擊。前面提到胤禔向康熙暗示讓自己出手殺了胤礽時,還向康熙推薦了胤禩,說「相面人張明德曾相胤禩後必大貴」。這下不但胤禔自己玩完,還把胤禩也給害慘了。康熙當下就暴跳如雷,不但將大阿哥胤禔永久圈禁,很快又下令捉拿相士張明德,嚴查八阿哥胤禩在裡面有何陰謀。
相士張明德當時在京師有點小名氣,有很多王公大臣都請他看過相、算過命。後來查明,先是王公普奇請張明德看相,由於普奇曾被太子胤礽打過,大概在看相過程中普奇透露了這事,張明德也說太子「甚惡」,並信誓旦旦地說要去謀刺太子。後來順承郡王布穆巴也請張明德看相,張明德便把這事告訴了布穆巴,並邀他入夥。布穆巴和胤礽沒什麼過節,便沒有答應,但隨後又將這事告訴了大阿哥胤禔。
胤禔聽後說:「你先別亂講,這事我來陳奏,你先把這人找到,再送到我的府上。」張明德後來便去了胤禔府上給他看相,但後來胤禔並沒有上奏此事。不知怎麼的,八阿哥胤禩也聽說了這個人,後來又把張明德接到自己府上。張明德這個人,表面上是相士,但說白了就是一江湖騙子,他大概聽說太子惡名昭著,無可救藥,而八阿哥名聲甚好,想以此為進身之道,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胤禩府上,張明德大肆吹捧八阿哥乃明君之相,之後又將他的刺殺計劃老調重彈了一番,還吹噓自己有一幫子奇人異士,殺胤礽不在話下(他要有這本事早就動手了)。胤禩聽後當然是心花怒放,他後來還跑到胤禟和胤禵的府上告訴他們這個事情,問他們是否支援。胤禟和胤禵兩兄弟覺得這事太冒險,便勸胤禩把張明德趕走,別惹麻煩。後來,他們幾個人都沒有上奏這事。
案子查清楚後,康熙立刻下令將張明德凌遲處死,隨後又下令將八阿哥胤禩的貝勒爵位革去。第二天,康熙把這些皇子們召集到乾清宮,大罵:「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黨羽早相要結,謀害胤礽,今其事旨已敗露。著將胤禩鎖拿,交與議政處審理。」
當康熙宣佈鎖拿胤禩時,九阿哥胤禟一看形勢不對,便慫恿旁邊的十四阿哥胤禵說:「你我此時不言,更待何時?」胤禵當時畢竟年輕,便斗膽上前說:「八阿哥決無此心,臣等願保之!」康熙聽後,更是火冒三丈,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胤禵和胤禟的鼻子罵道:「你們兩個要指望他作了皇太子,日後登基,封你們兩個親王嗎?你們以為自己很有義氣,我看不過是梁山泊的土匪義氣罷了!」
十四阿哥胤禵仍不服,並以死發誓,力保胤禩沒有謀反之心。康熙被他氣得不行,大喝道:「你想死容易得很,我現在就要你死!」說完,康熙真的當場拔出佩刀,要砍胤禵。皇子們見父皇真的生氣了,當時就慌作一團,所幸五阿哥胤祺反應快,他上前一把抱住康熙的腿,並苦苦哀求父皇息怒!眾皇子見康熙被抱住,也趕緊叩首懇求父皇收回佩刀。被抱住後,康熙餘怒未消,把佩刀扔在地上,命諸皇子將十四阿哥胤禵責打二十大板,然後將胤禵和胤禟兩人逐出。
廢太子後的第一次交鋒,竟然以這樣的鬧劇形式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