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末,胤禵尋訪到青海塔爾寺青年喇嘛格桑嘉措作為七世達賴,康熙隨後冊封了金印和金冊(分別重達一百三十兩和一百五十兩)。隨後,胤禵坐鎮西寧,派兵護送格桑嘉措前往拉薩,並於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九月在布達拉宮行坐床禮,西藏的局勢這才穩定下來,胤禵也圓滿完成了平定西藏的任務。後來,康熙還在西藏立碑紀念,頌揚此次功績。可惜雍正上臺後,硬說碑文「並不頌揚皇考,惟稱讚大將軍胤禵」,下令將碑毀掉,改撰新文。
再說胤禵,西藏平定後的任務就是厲兵秣馬,籌備糧餉,準備來年進剿準噶爾,徹底消滅策妄阿喇布坦勢力。康熙六十年(1721年)十月,康熙將胤禵召回京師,面授用兵方略。胤禵到京城時,康熙特命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率領京內大臣前往城外迎接,儀式頗為隆重。由於擔心康熙不再讓胤禵回軍中立功了,九阿哥胤禟還私下抱怨說:「皇父明是不讓十四阿哥成功,恐怕成功之後,難於安頓他。」然而,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四月,康熙仍讓胤禵回到軍中。
早在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以前,胤禵已經表現出對儲位的興趣了。他曾經接見李光地的門人翰林院編修陳萬策,「待以高坐,呼以先生」,和當年八阿哥胤禩「禮賢下士」頗有幾分相像。胤禵第一次離京時,曾特意叮囑胤禟說:「皇父年高,好好歹歹,你須時常給我資訊。」怕胤禟聽不懂,胤禵又特意補充道:「若聖祖皇帝但有欠安,就早早帶一個信。」
醉翁之意不在酒,胤禵關心的不僅僅是老爸的健康,著重點其實是落在「皇父年高」這句話上,其中含義昭然若揭。胤禵在西北時,繼續招賢納士,很關心自己的前途。當時有個叫張愷的算命人,故意奉承他說:「大將軍的命是元(玄)武當權,貴不可言,將來定有九五之尊,運氣到三十九歲就大貴了。」胤禵聽了十分開心,稱他「說得很是」,這人也由此騙得大把銀子。
但很奇怪的是,胤禵雖然表面風光,但在出徵已近四年的情況下,他始終沒有得到封王,依舊是貝子的身份。雖然他行文時都用「大將軍王」的字樣,但畢竟還不是正式的封王。很多人認為康熙之所以要讓胤禵出征,目的就是要讓他立功,然後順理成章地接替皇位。
後來,雍正(即四阿哥胤禛)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在他欽定的《大義覺迷錄》中,他說過這樣一段話:「逆黨乃雲聖意欲傳大位於胤禵,獨不思皇考春秋已高,豈有將欲傳大位之人,令其在邊遠數千裡外之理?雖天下至愚之人,亦必知無是事矣。只因西陲用兵,聖祖皇考之意,欲以皇子虛名坐鎮,知胤禵在京毫無用處,況秉性愚悍,素不安靜,實藉此驅遠之意也。」
這段話,前面說得還頗有道理,畢竟康熙已經是快七十歲的人了,身體每況愈下,隨時都可能倒下。按理說,要真是想傳位胤禵,象徵性的立點功回來就可以了,為何要在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又將之派遣出去呢?這說明胤禵在康熙的眼中,似乎只是一個武將的定位。
當然,也不排除第二種可能性,那就是康熙在五十七年(1718年)時確實有意培養、鍛鍊胤禵並準備讓他接班,但經過後來幾年的觀察,發現胤禵也不是合適的人選,最終還是將他放棄,否則就不會再派他出徵了。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種可能,康熙也許認為胤禵的功勞還不夠,想讓他徹底平定準噶爾部,一旦建此奇功,讓他接班,大家也就無話可說了。當然,前提得是康熙認為自己的身體撐幾年完全沒有問題。如果真是這樣,問題就大了。也就是說,後面關於雍正「謀殺父皇、篡改遺詔」的傳聞,也就具備了相當的可能性。
雍正說父親命胤禵遠征西北,是因為胤禵在京毫無用處,而且「秉性愚悍,素不安靜」,所以要把他趕得遠遠的。這種說法是站不住腳的。當時西北的軍情不容樂觀,勝敗未可逆料,不可能會派這樣一個「愚悍」之人去做大將軍,畢竟打仗不是兒戲。若真要將胤禵驅遠,又怎能讓他帶兵呢?雍正的說法顯然是胡亂猜測。
也許是雍正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之後他又引用了康熙對烏雅氏(雍正和胤禵的生母)說的一段閒話:「汝之小兒子,即與汝之大兒子當護衛使令,彼亦不要。」雍正說,這話宮裡人都知道,以此來證明康熙素來鄙賤胤禵,殊為可笑。康熙和烏雅氏本是夫妻,夫妻間的閒談,焉能當真?《大義覺迷錄》將這種瑣屑的話也刊印進去,實在是有點猥瑣荒唐。
也有人說,康熙把胤禵派在外面,是為保護胤禵免受儲位鬥爭的傷害,就像春秋時期「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1}但是,後來的事實證明,在外也未必安全,譬如當年秦始皇的長子扶蘇,即使握有兵權也同樣被殺。
不管怎麼說,當時的胤禵正處於上升期,還是有機會繼承皇位的,至少在當時有很多人這麼認為。也許,怪只能怪胤禵生晚了點,沒來得及在老頭子生前建功立業,又不曾料到後來會奇變突生,自己出徵在外,內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已不是他所能夠了解和掌控的了。
由此,也就又引出了後來到底是傳位於四阿哥還是十四阿哥的一段公案,後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