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廢太子時,胤礽被交由大阿哥胤禔和胤禛等人看管,當胤礽要求胤禔代奏自己「絕無弒逆之心」時,胤禛的表現還算公正。他不顧胤禔的反對,毅然決定給胤礽上奏此事。也許,胤禛認為打擊太子對他沒有什麼好處,因為即使胤礽被打垮,儲位也輪不到自己,前面至少還有胤禔和胤禩幾個人,因此,他也沒有必要去落井下石。當然,胤禛當時也許是真的出於善良、公正和兄弟之情,看不慣大阿哥胤禔欲置胤礽於死地的兇惡做法。
由於暫時奪取儲位無望,胤禛便在這類政治鬥爭中保持不偏不倚的態度,或者根本就不參與。為表明自己的態度,胤禛在這期間經常和僧人來往,他當時住的雍王府鄰近柏林寺,他還經常跑到寺廟裡去和那些和尚們參禪論道,談論佛法,一幅與世無爭的樣子。
不僅如此,胤禛還出資建造大覺寺,並自號圓明居士(居士即指在家修行的俗家弟子)。據他本人的說法,自己鑽研佛學,在機鋒對答之中,已有頗深的造詣,還曾經參與過佛門的爭論,不過,後來做上皇帝了。胤禛即位後的十年之內,未曾談論佛事——雍正十一年時,雍正曾說:「朕即位後十年來,辦理政事,於釋典一函一軸實未曾批閱。」也不知道是他已經修成了「正果」呢,還是他太實用主義了?
「山翁避暑在山中,竹簌松濤面面風。三樂啟期何所事,朝陽睡到夕陽紅。」既然不想太早的捲入是非當中,又需要找點事情做,胤禛的選擇是先做個「富貴閒人」,樂得逍遙。他曾經寫過這樣的詩:
道許山僧訪,暮將野叟招;
漆園非所慕,適志即逍遙。
山居且喜遠紛華,俯仰乾坤野興賒;
千載勳名身外影,百歲榮辱鏡中花。
從胤禛早期的詩歌裡面,似乎他當時最愛的生活是「訪山僧,招野叟」。功名利祿對他來說,不過是「身外影,鏡中花」,與自己毫無關係。當時的胤禛,似乎有意要把自己描繪成「天下第一閒人」,他以王爺的尊貴之身,屈尊紆貴地跑去和山僧野叟閒談,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怪不得野史裡把他說成一個會武術的奇人異士。
太子二度廢立期間,爭奪儲位的鬥爭已經是緊鑼密鼓、明槍暗箭,各皇子各顯神通、結黨謀位,幾乎無法控制。當時的胤禛,想必也感到焦躁和不安,但他最後卻做出一個令人意外的決定,那就是暫時拋開一切,禮佛參禪,避開那些日益緊張的儲位鬥爭,免得惹禍上身。
有人會認為,當時的胤禛已經開始暴露他為人的兩面性。他也許是厭倦那種你爭我奪、兄弟傾軋的宮廷政治,而想尋覓一種與世無爭、清心寡慾的淡泊生活,但從他後面的表現來看,胤禛只是為了隱藏自己,免得過早地暴露自己。更大的可能是,胤禛從大阿哥胤禔的悲劇中清醒地意識到,現在還遠不是出手的好時機,何況,怎麼說也沒有輪到自己!與其過早的出場被殺,倒不如暫時隱忍不發。
空閒之餘,胤禛還自己編輯了一本集子叫《悅心集》,把他所欣賞的一些詩賦文章收錄其中,以表示他的志趣和心情。其中有兩篇詩文頗有意思,一篇是明代才子唐伯虎的《一世歌》:
人生七十古來稀,前除幼年後除老。
中間光景不多時,又有炎霜和煩惱。
過了中秋月不明,過了清明花不好。
花前月下且高歌,急須滿把金樽倒。
世人錢多賺不盡,朝裡官多做不了。
官大錢多心轉憂,落得自家頭白早。
春夏秋冬彈指間,鍾送黃昏雞報曉。
請君細點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
草裡高低多少墳,一年一半無人掃。
這首《一世歌》,和《紅樓夢》中的《好了歌》在意趣上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