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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路上的辯證法(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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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第一次被廢后,康熙因其不爭氣,既羞又憤,以至於得了重病,幾天幾夜都沒有睡著覺,「聖容清減」,形容憔悴,又不肯讓醫生來看,身體日漸虛弱。在這種情況下,三阿哥胤祉和胤禛等人痛哭陳請,冒死為康熙擇醫,爾後又親侍湯藥,這才使得康熙逐漸得到康復。康熙心裡也很感動,說這幾個皇子「能體朕意,愛朕之心殷勤懇切」。

應該說,在第一次廢太子的事件中,四阿哥胤禛給康熙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最開始是胤禛仗義執言,幫廢太子說話,還請求將胤礽身上的鎖鏈拿下,這讓康熙覺得胤禛心地善良,為人正派。在康熙重病時,胤禛親自照料父皇,直到康復,又讓康熙覺得胤禛十分的孝順,比大阿哥和太子胤礽、八阿哥要實在許多。

由此,康熙在次年復立太子後,胤禛和胤祉、胤祺三人越過郡王這一級,直接封為親王,以至於人臣之所極。胤禛當時三十三歲,當他得知自己被封為親王后,還特地上奏說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等人都是自家兄弟,他們封為貝子,而自己封為親王,為表示父皇對眾阿哥一視同仁,願意降低自己的爵位,以使兄弟們的地位相當。這番不慕榮華富貴的高調,當然很得康熙的賞識,也讓胤禩等人覺得胤禛是向著自己,心存感激。

康熙在復立太子時,特意跟胤礽說了其他兄弟的好處,其中提到四阿哥胤禛為人誠孝,要太子好好善待這位兄弟。康熙帝還傳諭說:「當初拘禁胤礽時,並無一人為之陳奏,惟四阿哥性量過人,深知大義,屢在朕前為胤礽保奏,如此居心行事,洵是偉人。」有意思的是,胤禛在得到康熙的誇獎後卻急忙推辭說:「皇父褒嘉之旨,臣不敢仰承。」

胤禛此時的意思,似乎是不敢承認自己保過廢太子,也許是他也覺得這個胤礽不爭氣,保不住太子的位置,萬一以後別的阿哥上了臺,翻起歷史老賬來的話,恐怕自己會被認為是「太子黨」而受到牽連報復,倒不如把褒獎之事推掉,還免得其他兄弟嫉妒。

對於其他兄弟,胤禛也儘量和他們處理好關係,康熙說他「為諸阿哥陳奏之事甚多」,似乎頗為熱心。早在第一次廢太子時,胤禛已經知道八阿哥胤禩等人結為一黨,他甚至知道胤禟、胤禵幾個人為表忠心,還私藏毒藥,決心和胤禩同歸於盡的事情,但胤禛當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依舊和這些人來往,實在是有些深不可測。

在厭世淡泊的掩護下,胤禛一直和其他阿哥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他既不像胤禩那樣結黨營私,也不像胤禔、胤礽那樣寡恩無情,和兄弟們的關係既不親密,也不疏遠。他似乎在玩弄一種平衡,讓大家覺得四阿哥這個人頗為仁義可靠,但究竟哪裡仁義,哪裡可靠,大家卻又說不上來,而這恐怕就是胤禛的高明之處了。

胤禛對兄弟們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是做給康熙看的,譬如前面說的請求降低自己爵位的事情,用現在的話來說,完全是作秀——君無戲言,皇上都封你親王,豈能說改就改?但胤禛還是大著膽子上奏了。有一次,胤禛隨康熙出京的途中,寫了一首詩(《早起寄都中諸弟》):

一雁孤鳴驚旅夢,千峰攢立動詩思。

鳳城諸弟應相憶,好對黃花泛酒卮。

唐代詩人王維有「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的名句,胤禛這詩倒也有些類似的味道。從實際情況來看,胤禛在即位前與十三阿哥胤祥關係最好,因為胤禛的生母曾撫養過胤祥,胤禛也曾經負責教過胤祥算學。每逢塞外扈從時,四阿哥與十三阿哥總是「形形相依」,雖然他們相差八歲。十三阿哥胤祥也常把自己寫的詩拿去向胤禛請教,胤禛還為他收藏了三十二首詩。

在處理兄弟們關係時,胤禛既不參加「太子黨」,也不參加「八王黨」。在「太子黨」和「八王黨」明爭暗鬥之時,胤禛不偏不倚,不支援任何一方,也不反對任何一方,保持中立和靈活,不爭而勝,坐收漁人之利,果然是明智之舉。

最稀奇的是,胤禛對於自己同母所生的十四阿哥胤禵,關係也未見得有多好。他明知胤禵開始時參加了「八王黨」,但也沒見他有所勸告,而是聽之任之,那次胤禵差點被康熙拔刀砍了,胤禛也不是特別的關心。尤其是康熙末年,十四阿哥胤禵繼位的呼聲很高時,胤禛對這個同胞兄弟更是十分的猜忌,以至於即位後對這個弟弟的評語都是極盡貶低之詞。

因為兒子們爭奪儲位,康熙晚年被搞得焦頭爛額,少了很多家庭之間的天倫之樂。康熙在京城時,經常住在城外的暢春園裡辦公,在暢春園的附近,康熙賜給了皇子們一些花園,當時胤禛就獲得了賜園,後來康熙親自給這座花園起了個名字叫「圓明」(後來該園與附近的長春園、綺春園合併,當時稱為圓明三園,即被英法聯軍燒燬的圓明園)。

為排遣老父的孤獨和寂寞、增進父子乃至爺孫感情,胤禛經常請老爺子到自己的私家花園裡來賞園和家宴。根據《清聖祖實錄》的統計,康熙曾經去過胤禛的花園十一次,這種恩榮是一般皇子所沒有的。在其他皇子裡面,也只有三阿哥胤祉能夠和康熙保持這樣良好的關係(據記載,康熙去過胤祉的花園十八次,只可惜胤祉不是搞政治的人)。

胤禛雖然八面玲瓏,但也有失手時。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九月,康熙從木蘭圍場打獵回來,聽說被圈禁的八阿哥胤禩得了傷寒,當時已是奄奄一息,偏偏八阿哥當時住在康熙回暢春園的必經之路上,康熙心裡很不舒服,怕萬一自己經過時胤禩死掉,給自己帶來晦氣。於是他對隨駕的胤禛說,八阿哥得重病,是否已派人回京看視?胤禛說還沒有派人去看。康熙便特意提醒他,要派人去看一下。

胤禛當時會錯了意,以為康熙重視胤禩的病情,於是趕緊派人去看望。康熙一行人到了密雲時,胤禛派去的人回來報告說,八阿哥的病很嚴重。胤禛便急忙回報了康熙,並請求本人先走一步,前去探視。康熙當時也沒說什麼,便讓他去了。

胤禛走後,康熙很不高興,便傳諭指責胤禛丟下扈駕重任,急吼吼地跑去看望八阿哥胤禩,不但輕重不分,而且有「黨庇胤禩」之嫌。既然如此,就讓胤禛來料理胤禩的醫藥之事。胤禛聽後一個激靈,這才明白康熙的意思並不是關心胤禩的病情,而是要讓他了解胤禩到底病得怎麼樣,會不會馬上死掉的問題。

果然,康熙一行人快到達京郊的湯泉時,康熙又傳諭胤禛,問可否將胤禩移回城內府邸去,讓他和諸位皇子們商議一下。胤禛因為明白了康熙的意思,便主張將胤禩移回城中。這時,和胤禩關係最鐵的九阿哥胤禟跳起來說:「八阿哥病得這麼重,萬一在移動的過程中出事,誰來負責?」胤禛一聽也不免躊躇,不敢作主,便請示康熙怎麼辦。康熙聽後更不高興了,說八阿哥的病情極其嚴重,不省人事,移不移回的事情,你們不要把責任推到我的身上。

幸好胤禩命大,在移回的過程中沒有掛掉,回到府中沒多久還復原了。胤禛知道這事沒有辦好,後來急忙上奏康熙,和胤禩劃清關係,說:「向在途次,皇父問及曾使人往看八阿哥否,及使人往看,回報病篤,故爾奏請看視。臣未審輕重,實屬錯誤,罪所難逭。況臣素不諳醫藥。今既送胤禩到家,臣無可料理之事。」胤禛的用意,就是要乘機和胤禩劃清界限。經過這麼一番解釋,康熙才稍稍打消怒氣。

有人說,胤禛之所以能夠在這麼複雜的人際關係中從容應對,如魚得水,可能和他從小養在皇貴妃佟佳氏身邊有關。佟佳氏深得康熙的信任,當時又是後宮之首,負責整個皇宮的行政運轉,需要和很多的內監和宮女或者嬤嬤們打交道,胤禛跟在她的身邊,學會了如何察言觀色,並知道如何討人歡喜。當然,這隻能作為一種猜測,或許有的人天生就是雙重性格,善於偽裝,善使兩面派的手法,像胤禛那樣,能夠愚弄到自己的父皇和兄弟,那也算是真本事。

畢竟,人是很複雜的動物,何況是皇帝?既然不能用三言兩語說清楚,那也就不必去下死定論,畢竟任何事物和任何人都會有兩面性甚至多面性,也許胤禛就是這樣一個雙重性格甚至是多重性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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