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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底,正當廢太子和公推太子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之時,胤禛卻突然向康熙上奏,要求父皇恩免早年對他「微覺喜怒不定」的評語。

胤禛這個時候向康熙提這樣一個要求,粗看似乎無關緊要,但細細推敲,卻是極為巧妙的。胤禛從小被皇貴妃佟佳氏撫養於宮中,因為這層關係,康熙對他關注頗多,而對於胤禛身上的性格弱點,康熙也很瞭解。胤禛的性格,其實和他的生母德妃和同母弟胤禵有很多相似之處,並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陰險多變,而更多的是強硬和倔強。正因為如此,康熙有一次在論及各皇子的優劣時,在胤禛的身上用了「喜怒不定」四個字。

年輕時的胤禛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評語對自己的影響,對於康熙勸他「凡事只以忍好」的話也沒有太在意,結果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諸子封爵時,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都被封為郡王,而只比胤祉小一歲的胤禛(二十一歲)卻被降一級,只封了貝勒。胤禛一貫好強,這次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以至於自己做了皇帝還為之耿耿於懷,說:「朕初為貝勒時,人稱為王,轍赧然羞之。」

是福亦是禍,是禍躲不過,關鍵看怎麼去對待。胤禛吃了這次虧後,也開始懂得凡事忍讓,並逐漸收斂自己的性子,不使自己的缺點暴露出來。身上的稜角沒了,胤禛自然圓滑玲瓏了不少,也就不會再「喜怒不定,遇事急躁」了。譬如「一廢太子」時,他的表現比起大阿哥胤禔來說,幾乎不可同日而語。倘若性子不改,弄不好也會闖下彌天大禍。

胤禛這時候提出這事,顯然用意很深。一來他當時的表現很好,得到了康熙的讚揚,這時候提出要求很容易得到批准;二來以此加深自己對康熙的印象,說明自己已經長大成熟,不再有原先「喜怒不定」的毛病,特別在當時儲位未定時,胤禛此舉很有必要。果然,康熙帝同意了胤禛的請求,降諭說:「十餘年來,實未見四阿哥有喜怒不定之處,朕降旨時,偶然諭及,無非益加勉勵之意,此語不必記載」。

胤禛即位後,曾對大臣們說:「皇考每訓朕,諸事當戒急用忍。屢降旨,朕敬書於居室之所,觀瞻自警。」但是,「戒急用忍」並不意味著消極無為,一味忍讓,相反,在關鍵時刻,該出手時就必須出手、敢於出手!

在「太子黨」土崩瓦解,「八王黨」分崩離析,而「十四阿哥黨」未成氣候之時,「四阿哥」集團在戴鐸「挖掘和培養本門人才,壯大本門實力」的建議下,已經是初具規模,悄然浮現。

這個小集團,以胤禛的「藩邸舊人」為主,也就是那些胤禛的親眷、屬人或者為雍親王府服務過的人。其中的主要成員包括:戴鐸,原任福建某知府,後升道員,康熙末年升至四川布政使;戴錦,戴鐸之兄,經過胤禛的活動,康熙末年出任河南開歸道;年羹堯,胤禛的大舅子,其妹為胤禛的側福晉,年羹堯是漢軍旗人,在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已就任四川巡撫,五十七年晉升為四川總督,六十年升為川陝總督,勢大權重;魏經國,康熙末年已經是湖廣總督;常賚,鑲白旗人,鎮安將軍瑪奇之子,官居副都統;博爾多,藩邸旗下之人,舉人出身,後官居內閣中書;沈廷正,做過陝西商州知州和甘肅蘭州同知。另外,這個集團還有傅鼐、馬爾齊哈、沈竹、金昆、諾岷、黃國材、黃炳等人。

為了讓這些人對自己死心塌地,胤禛時而拿出主子的威風,動輒呵斥;有時卻利用自己的勢力和關係,為這些人升官謀職,以保證將他們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年羹堯因為官做得順利,有段時間對胤禛的口氣不是那麼恭敬,在其書信裡竟自稱官職,加上胤禛聽說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對他有所拉攏,心裡很氣惱,便抓住年羹堯信裡說「今日之不負於皇上,即異日之不負於王爺」這樣一句話,說光憑「異日」這兩字,告上去就可以誅年羹堯全家,警告他不要得意猖狂,要認清自己的主子是誰。為懲罰年羹堯,胤禛還命他將帶到任所的弟侄和十歲以上的兒子全部送回京師,以加強對年羹堯的控制。對於自己的親信戴鐸,胤禛也是屢加嚴責,以防止其變心。

光有本府之人是不夠的,胤禛又開始在外面挖人。譬如禮部侍郎蔡珽,胤禛多次拉攏,但蔡珽都以「不便交往」為由推辭不見。但胤禛仍舊不死心,後來終於在蔡珽要去任四川巡撫前來熱河向康熙辭行,這才由年羹堯的兒子年熙引薦給胤禛,蔡珽見了胤禛後,又向他推薦了左都御史李紱,後來這兩人在雍正朝都得到重用,並經歷大起大落。

對於那些想挖而沒有挖到的人才,等到胤禛即位後,都不會因為當年他們不給面子而加以忌恨,只要覺得他們的確有才,胤禛都會予以重用,如鄂爾泰、覺羅滿保等人。只要能為他所用,胤禛還是很尊重人才的。

其中有個重要人物值得大書一筆,那就是當時的步軍統領、理藩院尚書隆科多,他似乎也在康熙末年加入了「四阿哥」集團。隆科多是國舅佟國維的兒子,佟國維一家本都是支援八阿哥胤禩的——若以胤禛和佟佳氏的關係,按理隆科多應該支援胤禛才是,由此也可見胤禩的籠絡能力。隆科多是在第二次廢太子時,取代了「太子黨人」託合齊的步軍統領職位。也許是因為隆科多見八阿哥胤禩已經沒有希望獲勝,由此在儲位鬥爭的最後時刻加入了胤禛集團。

另外還有一個人物不能遺漏,那就是十三阿哥胤祥。雖然從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到康熙六十一年,胤祥似乎在儲位鬥爭中幾近消失,但在所有的阿哥里面,胤祥可以說是胤禛最鐵的死黨,這個人雖然在康熙生前沒有給胤禛奪取儲位帶來幫助,但在胤禛即時和即位後,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說起胤禛的小集團,就不能不提及他。

以上可以看到,胤禛雖然韜光養晦,但其集團的人在康熙末年卻已經掌握了一些重要的職位,在外有總督、巡撫、提督,佈於四方;在內有內閣官員、御史等伏於朝廷,如此勢力,雖說不是太大,但也令人不敢輕視。對比其他的阿哥,三阿哥胤祉勢力太小,八阿哥胤禩的死黨大都是朝中文官,而十四阿哥只有部分兵權並沒有得到朝中的普遍支援。如此考量下來,胤禛集團在綜合實力上顯然處於上風。

不僅如此,康熙晚年對胤禛的好感和重視也是與日俱增,這從康熙和胤禛的來往頻繁度和委派的事務也可以看得出來。胤禛辦事麻利,果敢堅決,這點很得康熙之心。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胤禛隨同康熙出巡時,康熙指責佟國綱的兒子鄂倫岱與八阿哥胤禩結黨營私,以皇親國戚自居,不敬尊長。胤禛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便罵道:「此等忤逆之人,亂臣賊子,若交與臣,便可即行誅戮。」康熙當時看在自己表兄弟的份上放過了鄂倫岱,但胤禛即位後,抓住他在乾清門院內掀衣便溺的不敬之事大做文章,最後鄂倫岱被誅。

「二廢太子」事件中,胤禛負責對原步軍統領託合齊進行審問,一舉端掉「太子黨」的重要人物。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順治淑惠妃去世,康熙發現辦理喪事的人員不負責任,隨便潦草,令胤禛去嚴厲查辦。胤禛接到任務後,對承辦單位工部和光祿寺進行了調查,最後將工部尚書滿篤、工部侍郎馬進泰、光祿寺大夫馬良和內務府總管等人進行了處分。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策妄阿喇布坦在西北興風作浪,康熙召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徵求他們的意見,胤禛主張用兵,當時被人認為是謀求軍權,可惜康熙最後還是委派了十四阿哥胤禵出征。

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明十三陵墓群發生被盜事件,康熙得知後命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前去調查處理,並讓他們進行祭拜。同年,孝惠皇太后去世,由於康熙病重,皇太后的喪務大都是由胤祉和胤禛兩人在康熙的指示下安排處理。第二年,皇太后的梓宮要安放進順治的地宮時,康熙病重不能前往,也是由胤禛負責整個事務,並在陵前代為宣讀祭文。

康熙六十年(1721年),正值康熙登基六十年大慶,胤禛被派往關外盛京祖陵大祭。本來康熙是想親自去的,但由於自己年老力衰,最後派了胤禛帶著十二阿哥胤祹和世子弘晟(三阿哥胤祉之子)等人前去,以表示重視。胤禛回來後,又奉命代祭太廟。同年三月,因為會試中沒有中第的舉子們認為判卷不公而鬧事,胤禛又奉命帶人前去複查試卷。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月,也就是康熙駕崩的前一個月,通倉、京倉虧空之事洩露,康熙命胤禛帶領大隊人馬前去清查,其中包括隆科多、延信等人。通過這次實際的調查,胤禛認識到貌似強大、繁榮的康熙王朝,其實不過是「刀切豆腐表面光」,裡面早已是糜爛不堪,很多上報的財稅數字、倉庫存餘等,其實都是數字遊戲,並非是真的國家財富。由此,胤禛上臺後,狠抓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查虧欠,追查那些陳年老賬。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初九,也就是康熙駕崩前的第四天,冬至將到,胤禛被委派去南郊天壇行祭天大禮。按常例,祭天這樣的大禮都是由皇帝親自來主持的,康熙也從沒有委以他人。康熙委派胤禛前去祭天,明白人已經能看出點端倪了。要是康熙真的有意傳位給胤禛的話,那這次祭天,也就成了上蒼對這位未來之君的審查了。冥冥之中,也許真是有命數的。

正如戴鐸所說:「處英明之父子也,不露其長,恐其見棄;過露其長,恐其見疑。」應該說,胤禛很好地把握了處理政事的尺度,勤勉敬業,凡是康熙交辦的,都竭盡所能去辦好,而且每次總能讓康熙感到滿意。

康熙末年,胤禛四十來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在當時的皇子裡面,八阿哥胤禩雖然也有能力,但已經靠邊站了;而十四阿哥胤禵長期在外用兵,對政務並不瞭解;剩下的競爭者中,同樣受到康熙重視的就只有三阿哥胤祉了。可惜的是,胤祉雖然年長而且有才學,但他不是搞政治的人,也沒有深謀遠慮,不足以和胤禛抗衡。

任何事情,有果必有因,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掉石頭砸腦袋倒是有可能。胤禛的未雨綢繆,一張一弛,何嘗不是說明了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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