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避暑山莊有個獅子園,是當年康熙賜給胤禛的園林。這個園林倚山而建,園子裡流水潺潺,景色極佳。園林的規模也很大,除去前後殿不說,光那些精緻的亭臺館榭就景緻頗多,比如待月亭、環翠亭、妙高堂、秋水澗,等等,不一而足。
康熙六十年(1721年),在胤禛的陪同下,康熙和一些大臣們又一次來到這座園林欣賞美景。父子倆正閒聊著,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康熙聽後為之吸引,就順著聲音走了過去,還沒到那,胤禛便大聲喊道:「弘曆,還不快來給皇爺爺請安!」
這時,一個面容清俊的小孩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本書,見到康熙後趕緊叩頭。康熙很高興,便問他剛才讀的什麼書,弘曆說是《論語》,老師昨天剛剛教的。胤禛便乘勢說,那你就背一段給大家聽聽吧。
弘曆聽後,便放下手裡的書,走到眾人的面前,不慌不忙,從容背誦。令人驚奇的是,這個只有十一歲的小朋友把《論語》裡的內容背得又快又熟,居然一字不落。康熙和隨行的大臣們聽後忍不住大聲喝彩,誇讚這小孩真是聰明。由此,康熙也就記住了這個聰明的小孫子。
據說,這場背書的表演,其實是胤禛早已安排好的。弘曆出生於康熙五十年(1711年),本是胤禛的第五個兒子,因為前面夭折了三個,所以成了老二。弘曆還有個哥哥叫弘時,比他大七歲,但其為人「性情放縱,行事不謹」,一向不為胤禛所喜,倒是這個弘曆從小就聰明可愛,被胤禛十分寵愛,這次他在康熙面前好好出了回彩,也為自己的父親增光不少。
第二年春天,康熙回到京師後,又應邀來到胤禛的圓明園牡丹臺賞花看戲。康熙想起了去年背書的那個孫子,便讓胤禛把弘曆叫來隨侍。整整一天,不管是遊園還是看戲時,康熙都讓這個小孫子跟在身邊,不離左右。胤禛見康熙對弘曆如此歡喜,便順水推舟地說:「既然父皇如此疼愛弘曆,就讓他服侍父皇讀書可否?」康熙聽後,馬上同意,於是便把弘曆接到自己住的暢春園,並特將裡面的「澹寧堂」賜給弘曆,作為他的起居讀書之所,以便隨時陪侍,聊解年老之悶。
這一年(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的夏天,康熙前往承德避暑山莊避暑,把弘曆也帶上了。到那後,康熙又在自己平時批閱奏章和召見官員的「萬壑松風」殿旁,特闢三間小殿,取名「鑑始齋」,賜給弘曆作書房之用。「萬壑松風」處於避暑山莊的南邊,環境安靜優雅,各殿之間有遊廊相連線,很是方便。
從此後,只要康熙有空,就會過來看看弘曆讀書如何,碰到弘曆不懂的,就給他親自講解。弘曆看書累了,也會跑到隔壁殿裡去找皇爺爺,要是有官員來見康熙,弘曆就乖乖呆在一旁,聽大人講話。甚至連康熙吃飯時,都把弘曆帶上,還親自給弘曆夾菜餵飯,「曲承含飴,依膝之歡」,可見康熙對這個孫子的寵愛之深。
有一次,康熙在殿裡寫字,弘曆在旁邊偷偷地觀看,康熙見他看得專注,便問他:「你喜歡我的書法嗎?」弘曆點點頭,康熙大樂,當即把自己寫的幾個橫幅送給他。後來,只要弘曆在旁邊,康熙寫了字必定會送他幾幅。弘曆拿回去給父親胤禛看,胤禛讓他好好保管,「寶而藏之」。
承德雖然避暑,但天氣有時候也很熱。有一天,康熙見湖裡蓮花盛開,煞是美麗,便令人駕御舟去湖中觀賞。舟行到晴碧亭時,康熙看到弘曆在湖邊玩,便叫他的名字。弘曆聽到爺爺在舟上叫他,歡喜得連蹦帶跳地跑過來也要上船。康熙見他跑得太快,連忙喚他跑慢點,別摔跤!
弘曆上船後,康熙撫著弘曆的肩膀,指著湖中的蓮花問他,可學過周敦頤的《愛蓮說》?弘曆便把《愛蓮說》流暢地背了一遍。康熙大喜,問他可知道其中的含義,弘曆又說了一大通「出淤泥而不染」的道理,洋洋灑灑,融會貫通。康熙不由得龍顏大悅,直誇這個孫子真是聰明異常,說「此子神速過於餘」!
現在承德避暑山莊的「澹泊敬誠殿」建築群的大門壁上,還刻著乾隆寫的一首詩,詩中說「閱射門前卻自思,髫齡自此沐恩慈」,這說的就是當年弘曆在避暑山莊時,曾經在這裡射箭,得到康熙的誇獎並獲賜黃馬褂的事情。乾隆在自注中寫道:「憶予十二歲時,皇祖每御門引見,恆命射於此,若連中,則慈容大悅。」乾隆對自己在康熙面前連射連中的事情念念不忘,等自己也到了康熙那個年齡(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時,還在一道諭旨中得意洋洋地提及此事:「昔年朕隨侍皇祖山莊閱射,朕連中五矢,仰蒙天語褒嘉,慈顏大悅,蒙賜黃褂,其時朕年十有二歲。」看來,乾隆把這事記了大半輩子。
清人筆記《嘯亭雜錄》裡還說,有一次康熙帶著弘曆去木蘭圍場打獵,在行圍中發現了一頭狗熊,康熙見後便用火槍將之擊倒。狗熊中槍後,趴在地上半天不動彈,看起來像是快死了的樣子。康熙一來為鍛鍊弘曆的膽量,二來也想讓寶貝孫子能得個「初圍即獲熊」的美名,便讓弘曆前去將狗熊最後射殺。
弘曆領命後,興高采烈地拿著槍直奔狗熊而去。不料弘曆剛剛向前,那隻狗熊聽到前面有動靜,突然又立了起來,比一般人還要高,並且還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兇態畢露,作拼命的樣子。原來,這狗熊只是受了重傷,但還沒有立刻斃命,正值眾人驚呼時,康熙冷靜地抬槍射擊,把狗熊徹底撂倒,這才讓人趕緊把受驚的弘曆扶下馬,並帶他回帳中休息。
當晚,康熙回去後,把這驚險的一幕給和妃瓜爾佳氏說了一遍,他不無感慨地說:「弘曆這孩子,看來的確是有福之人。倘若他到了這狗熊身邊,這狗熊突然撲過來的話,哪裡還有他的小命?看來他的命貴重!將來的福報可能在我之上啊。」
《嘯亭雜錄》的作者昭槤是清太祖努爾哈赤第二子代善之後,既是皇室的近支宗室,又和乾隆基本上是同時代的人,估計這事頗為可信。
也許就是因為這件事,對康熙有所觸動。過了幾天,胤禛在康熙賜給他的承德獅子園裡舉行家宴,並請康熙前來用膳。當天,康熙帶著弘曆來,吃完飯後,康熙讓胤禛福晉烏喇納喇氏把弘曆的生母鈕鈷祿氏叫來讓他看看。弘曆的生母鈕鈷祿氏本是雍王府的侍女,後來被胤禛收為侍妾,在府中的地位不高,按說是沒有資格見康熙的。但這次康熙破格召見她,恐怕不僅僅是愛孫及母,而是有其他的特殊含義。
鈕鈷祿氏來後,康熙讓她走近一點,然後仔細端詳了一陣。他見鈕鈷祿氏五官端正,臉色紅潤,頗有富貴之相,當時就很滿意地點頭,連說:「此乃有福之人也!」弘曆做上皇帝后,回憶起這件事時,不無得意地發了一通「事後諸葛亮」的議論:「即今仰窺皇祖恩意,似已知予異日可以託付,因欲預觀聖母福相也。」
對於自己在避暑山莊受到的特殊待遇,乾隆每每回憶之時,都對自己的爺爺康熙感激不盡:「避暑山莊為皇祖臨幸最愛之地,亦孫臣受恩特深處也。」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對弘曆極為重要。他先是被康熙帶在暢春園,夏天時又隨駕去承德避暑山莊避暑和行圍打獵。夏天過後,弘曆隨著康熙回到北京,康熙又把他安排到紫禁城內的毓慶宮裡居住讀書。毓慶宮的位置離康熙自己居住的寢宮乾清宮沒有多遠,康熙的目的就是方便見到弘曆。這份祖孫之愛,的確是非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