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個老九耍無賴,雍正有點沉不住氣了,他提高聲音問:「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允禟有點慌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至少也要等父皇下葬了再說!」雍正哼了一聲,從鼻孔裡擠出幾個字:「看來,你是要抗旨不遵了,你可知道後果?」
允禟被逼得無路可退,最後也只得悽悽慘慘地上路了。走到西寧,允禟的心腹葡萄牙傳教士穆經遠說:「萬一皇上還讓我們往遠的地方走,那可怎麼辦啊?」允禟恨恨地說:「走得越遠越好,免得受他的鳥氣!」這樣,他帶著一肚子的火,走到西大通(今青海大通縣)後,便死活不肯走了,還向雍正奏請回朝。允禟心想,老子走得也夠遠了,這裡反正山高皇帝遠,你雍正再狠,總不能把自家兄弟給逼上絕路吧!
雍正接奏後,批道:「知道了。」既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就把允禟晾那兒了。隨後,雍正又密旨給陝甘總督年羹堯,讓他把西大通城內的居民全部遷出,加派人手監視允禟。允禟接到雍正模稜兩可的批示後,哪裡敢動!這真是把他氣得吐血,心想遲早要被這個老四玩死。自從來到這荒涼的破落地方,吃沒得吃,玩沒得玩,眼看返京無望,允禟索性拋掉僥倖的念頭,破罐子破摔,在那裡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允禟出京時,身上帶了不少銀子。西北這種地方沒什麼好處,就是物價便宜;可也有個壞處,那就是根本買不到什麼好東西。於是允禟便在那裡隨意花錢,從不講價,弄得地方上的人高興的不得了,遠遠見到他就喊「九王爺」,允禟也欣然而受,開懷大笑。後來不知怎麼的,有人把這事還有允禟派人去踏看牧草與人相爭的事情捅了上去,雍正聽後大怒,說允禟不過一小小貝子,竟敢妄稱「九王爺」,到處惹是生非,這還了得!於是便行文西北各督撫及各地方政府,若發現以後仍有人稱其為「九王爺」的,從重治罪。
不僅如此,雍正還特派都統楚宗帶著他的手詔去訓誡允禟。楚宗到後,允禟也不起來接旨,只管自己躺在床上,等楚宗宣讀完了,允禟懶懶地說:「你那皇上責備的都對,我有什麼好說的?大不了我出家做和尚好了!」
雍正得到回報後,也是氣得要命,隨後便下令削去允禟的貝子爵位。允禟反正也無所謂,只是覺得在西北這種苦寒之地實在無聊透頂,也沒有新鮮資訊可供娛樂,好在自己的心腹穆經遠也跟隨自己來了青海,兩人住處離得不遠。允禟還特意將自家後牆開了一個窗戶,方便來往。
允禟後來借閱了穆經遠的西文書籍,鼓搗出一種以西洋字母編的密碼,他把這套方法教給了他的親信佟保,佟保回京時又教會允禟的兒子弘暘,父子倆玩起了暗語遊戲。可惜這遊戲也沒玩多久,在雍正四年(1726年)時,他們用這種密碼寫成的書信藏在騾夫衣襪之中,但還是被九門捕役拿獲。雍正看到這些詭異的書信時,心想這老九搞的什麼鬼,這上面非驢非馬,寫的什麼玩意?後來覺得這有點像西洋字,雍正便把宮中的傳教士找來,但那些人也說不認識,雍正沒辦法,只得斥之為「敵國奸細之行」,又把允禟的兒子弘暘叫來給狠狠責罵了一番。
這時,老十允礻我也倒了黴,雍正派人去抄他的家時,查出了一個允禟寫給他的帖子,上面寫著「事機已失,悔之無及」一語。本來允禟在家時,曾和允礻我約定過,彼此往來的帖子看完後都要燒掉,但允礻我並未燒燬,這下兩人又要倒霉了。
再說那老十允礻我,他其實只比老九允禟小兩個月。允礻我的生母是貴妃鈕祜祿氏,外公是康熙朝初年的四輔臣之一遏必隆,康熙的第二個皇后鈕祜祿氏(孝昭皇后),其實就是他的生母貴妃鈕祜祿氏的姐姐。由此,除太子允礽外,允礻我生母的品級和外家地位在皇子裡面都是最高的,這也是他在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越過老九允禟受封郡王的主要原因。
如康熙所說的,「十阿哥是一忠厚老實之人,並無能力」,因此,對他也只是封以較高的爵位,但並不加以重用。允礻我和允禟一樣,在康熙末年的儲位之爭中並無個人野心,主要也是想依附允禩和允禵,謀求未來的地位和富貴。很不幸的是,他和老九允禟一樣,押錯了寶,站錯了隊,活該倒霉。
雍正即位不久,也要找允礻我的麻煩了。原來,雍正元年時,蒙古喀爾喀部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聽說康熙駕崩,他不顧自己九十歲高齡,非要前來京師拜謁康熙的梓宮。不料剛拜謁完,他也「泊然示寂」,與世長辭。雍正非常感動,不但賜以其封號名冊,還讓允礻我親自帶著印冊送其靈龕回喀爾喀。允礻我生性懶惰,一聽慌了神,心想那喀爾喀遠在幾千里之外,路途遙遠,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使。於是允礻我百般推託,一會兒說自己有病,一會兒又說自己沒錢買行李,總之就是不想去。
雍正大怒,嚴令他必須去出這趟差,結果允礻我不情不願地走到了張家口,便停下來不走了,還捏造雍正旨意說皇上讓他們在張家口先待著。雍正得報後,十分生氣,便讓總理事務大臣允禩商議處分辦法。允禩本就和允禟、允礻我幾個人關係交好,雍正懷疑允礻我抗旨和允禩的指使有關,這樣做等於是有意為難他們幾個人。
允禩有心袒護允礻我,便擬了一個這樣的處分決定:「行文允礻我,讓繼續前進,完成這趟差使;將不加諫阻的長史額爾金議處。」雍正很不以為然,說:「既然允礻我不願意去,何必再讓他去?何況他又不會聽額爾金的話,責罰額爾金有什麼用?」
雍正又命允禩再議。允禩沒辦法,只好說將允礻我的郡王爵位革去。此刻的允礻我聽說雍正要處分他,也不理不睬,只管在張家口睡大覺。後來雍正的命令下來,讓允礻我回京師,允礻我回去後,便被革爵,還被抄了家。抄家時,又發現了允礻我和允禟等人的來往書信,裡面還把雍正稱為「雍正新君」,結果允礻我被判永遠拘禁。
允礻我在被監禁了十多年後,在雍正死後才重獲自由。但是,乾隆也只是將他釋放,並未給他恢復名譽,發回財產,也沒有給他什麼實際的職位。一直到乾隆二年(1737年),允礻我才得了個「奉恩鎮國公」的虛銜。四年後,允礻我病死,年五十九歲。乾隆得知後,令以貝子的規格安葬,最後葬於北京西郊,人稱「十王墳」。可憐的允礻我,最後連清東陵的黃花山王爺陵園都沒資格進。
在雍正收拾了允禵、允禟和允礻我幾個人之後,允禩的日子也開始不好過了。允禩是個有野心的人,面對失敗,難免會有牴觸情緒,而雍正帝位得來也不容易,父皇在時,兄弟們之間還鬥得死去活來,何況現在父皇已經不在了?所以說,即使允禩能夠甘心臣服,雍正也未必會放過他。雍正即位後就去過遵化東陵一個地方,別的地方都沒去過,一來是他政務很忙,二來何嘗不是怕他的那些反對派趁他出京後發動政變?
雍正雖然登基後表白說:「朕之昆弟子侄甚多,惟思一體相關,敦睦罔替,共享昇平之福,永圖磐石之安。」但這些話不過是表面文章。雍正將允禟等人盡行遣散,其目的無外乎孤立允禩,敲山震虎。雍正元年(1723年)三月,雍正先拿允禩老婆烏雅氏的孃家人開刀,他指斥烏雅氏的舅舅吳爾佔(安親王嶽樂之子)和表兄色爾圖(嶽樂之孫)「無知妄亂,不安本分」,下令削奪其屬下佐領,撤銷安親王爵,並將他們遣回盛京思過。
就連允禩本人也難逃處罰。當年九月,雍正去遵化東陵將康熙和四位皇后的神牌升附太廟時,指責允禩(當時主管工部)監造的列祖神牌「漆流金駁」、「皇上乘輿法物,以斷釘薄板為之;更衣幄次,以汙油惡漆塗之」,最後責罰允禩和他手下的工部侍郎、郎中等人跪太廟前一晝夜。
在那個夜色如水的晚上,允禩跪在太廟前,腿都已經麻木了,當時他的心裡,又是何等的滋味呢?或許他的心也在流血吧。王權,就是那可以讓人生,也可以讓人死的東西啊。
不僅如此,雍正還動不動就當眾指責允禩,給他難堪。雍正二年(1724年),雍正斥責允禩「凡事欲激朕怒以治其罪,加朕以不令之名」;雍正三年(1725年)二月,又說允禩「懷挾私心,遇事播弄,希動搖眾志,攪擾朕之心思,阻撓朕之政事」。雍正還無端指責說:「先帝的梓宮運往山陵,常例是用伕役二萬名,而允禩說要減省一半,又說上駟院養的馬太多,要加以裁減,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不就是為暗諷先帝靡費,標榜自己節約嗎?此外,他又以破紙寫奏章,祭祀時也用破損桌案奉祝版。允禩並不是才力不及或者智慮不到的人,而是要存心這樣做,真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麼?」
雍正三年(1725)三月,雍正召叢集臣討論總結四位總理事務王大臣的功過時,允禩被評為「無功有罪」,不但白忙乎一場,反而惹禍上身,終究逃不過一個死字。
現在看來,雍正在這期間對允禩的指責頗有不公之處。其實說白了,允禩在負責工部事宜時,其目的不過是想節省支出、講求實效,這本是出於公心,但卻被雍正罵為「存心陰險」、「不忠不敬」,實在是「動輒得罪」、無可奈何之事。
總的說來,雍正在繼位之初,還沒有對那些原反對他的兄弟們下狠手。原因是他當時地位尚未穩固,加上西北用兵,後來又有年羹堯案和隆科多案夾雜進來,使得雍正無法集中精力對付允禩一夥,但等到前面的這些事情都平息下來了,允禩等人就要真的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