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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弟 九弟成了狗與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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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允禟,他這時的日子可真不好過。監禁期間,允禟的日用飲食不搞特殊化,全部和普通犯人一樣對待,再也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九王爺」了。過慣了好日子的允禟哪裡吃得了這苦?他被關押在保定時又正是酷暑季節,可憐的允禟很快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據說胡什裡把允禟押到保定時,直隸總督李紱接到人犯後便說:「等塞思黑一到,我即便宜行事。」後來,李紱「便宜行事」的結果便是將允禟囚禁在這個暗無天日、手足難伸的小屋之內,「鐵索在身,手足拘攣」,「屋小牆高,暑氣酷烈」,有幾次允禟中暑暈死過去,李紱便命用冷水澆醒。七月二十五日,允禟因為腹瀉虛脫(可能是痢疾),幾次不省人事,當時也沒有醫生來給他看治。在八月底的酷暑中,在這悶熱難當的黑屋子裡,可憐的允禟悽悽慘慘地結束了自己的一生,時年四十三歲。

允禟病危之時,李紱曾向雍正奏報,雍正說:「朕不料其即如此,蓋罪惡多端,難逃冥誅之所致。如有至塞思黑靈前門首哭泣嘆息者,即便拿問,審究其來歷,密以奏聞。」允禟死後,李紱上奏說:「今已逾七日,不但無有哭泣嘆息之人,亦絕無一人至塞思黑門前。」允禟身後如此淒涼,恐怕也是和雍正的「即便拿問」之令有關吧。

允禟死後,欽差大臣法海將允禟的妻子和家屬從西寧帶到保定,雍正跟李紱說:「此事你莫管,任法海為之。」雍正的話不知何意,可能是嫌李紱的手段過於毒辣。就連押送允禟的人也被連累,都統楚宗和侍衛胡什裡等將允禟從西寧押送到保定後,雍正以楚宗、胡什裡先未請旨,卻擅用三條鎖鏈將允禟鎖拿,然後又故意將鎖寬鬆,任其脫卸,明顯是有意欺罔。另外,有人向允禟投書及允禟與穆經遠來往等事,二人均未奏聞,最後雍正將楚宗和胡什裡發往阿爾泰等處軍前效力。看來,押解王爺這種事情,也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使。

允禟到底怎麼死的,恐怕又是一樁無頭公案。後來民間有謠言說雍正指使李紱害死允禟,雍正得知後便召叢集臣,當面斥責李紱說:「奸邪黨羽及庸愚無知之人,以為朕授意於李紱而戕害塞思黑。今李紱在此,試問朕曾有示意之處否?塞思黑之罪,原無可赦之理,……而李紱並不將塞思黑自伏冥誅之處,明白於眾,以致啟匪黨之疑議,則李紱能辭其過乎?」

本來當時李紱已經奏稱並無「便宜行事」一語,但民間依舊議論紛紛,雍正也只好把這事推到李紱頭上了。當時刑部還一本正經地對李紱進行審訊,但最後雍正還是將之從寬了結。最後李紱是在乾隆時期以內閣學士身份退休的,這說明在處理允禟的問題上,他並沒有主要責任。

當年九月初,允禩也在監所中患病,似乎是嘔吐之症,九月初五後,便飲食不進,生命垂危。雍正在得知允禟死後,又聽說允禩快不行了,似乎也心有不忍,他召集了群臣討論,想寬宥允禩,並令人「用心調養」。可惜的是,允禩大勢已去,沒過幾天便也跟隨允禟魂歸西天了。

老八允禩和老九允禟這對難兄難弟,平時關係就很鐵,連死法都很像,一個上吐,一個下洩,就連死亡時間也相距不過十天。當然,還有一點未必是巧合,那就是兩人的監禁環境都是極為惡劣的。天潢貴胄,壽年不永,雍正說自己在裡面一點責任也沒有,恐怕是說不過去的。清史專家孟森在《清世宗入承大統考實》裡說:「屠弟一款,尤為世宗(雍正)所自稱不辯亦不受者。夫不辯是否即受,論者可自得之。」有何可辯?是是非非,旁觀者自有結論。

是的,雍正並沒有親自命令將允禩和允禟處死,是他們自己病死的,正如雍正所說,「自伏冥誅」!允禩和允禟不過是命不好罷了,誰讓你生在帝王之家,又屈居人下?

年輕時的雍正,曾經寫過這樣一首詩,名字叫《七夕》:

萬里碧空淨,仙橋鵲駕成。

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

弦月穿針節,花陰滴漏聲。

夜涼徒倚處,河漢正盈盈。

可惜的是,人間雖有情,權力卻無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平心而論,雍正和允禩都是有抱負、有能力的人才,他們誰做皇帝都是夠格的。但是皇位只有一個,康熙在時,允禩不能和父皇去爭;康熙死了,又怎能和皇兄去爭呢?所謂動輒得咎,慨難身免。允禩這輩子,可謂是「一生是才無處用,只恨生在帝王家」,他的德才兼備,群臣愛戴,諸多阿哥愛護,反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這也是一種歷史和命運的反諷吧。

值得一提的是,雍正打擊允禩等人,除有報仇雪恨的意思外,他也是利用屢興大案的方式來樹立自己的威信,以強化其君權。雍正通過這些血淋淋的例子,使得大臣們只能唯自己的意志為轉移,全無獨立思考能力,這也使得全國的臣工日益被動化、奴隸化。後來隨著軍機處的設立,更是使皇權的專制程度達到了一個新的歷史高度。

對於允禩幾兄弟的遭遇,民間也頗有不平之氣。雍正即位之後,就有謠言說雍正「日日飲酒,日中即醉」,當時京城中甚至還有人刊刻散發「報房小抄」(傳單),以至於人心洶湧,政局不安。前面曾提到有一個叫蔡懷璽的人向允禵院中投書,後來又有一個叫令狐士義的人投書給允禟,其中稱:「願輔有道之主,不附無道之君,欲糾合山陝兵民以救恩主。」還有一個叫郭允進的人作傳單說「十月作亂,八佛被囚,軍民怨新主」,責難雍正迫害允禩,並說雍正即位以來天怒人怨。另外,還有人「各處黏貼謠言,內雲災禍下降,八月內有八千猛虎進京,不信者即染瘟疫吐血而死」,等等。就連朝廷中,同情允禩的也大有人在,雍正自己也承認,「審察眾人神色,未嘗盡以廉親王(允禩)為非」,「視諸王大臣之意,頗有以允禩為屈抑者」。

《大義覺迷錄》裡也記載說,允禩、允禟等人的太監,如馬起雲、何玉柱等人被髮配後,在流放的路上大勢傳播謠言。這些人沒事時,就喜歡和押送的兵士聊天,或在沿途的客店裡,嘮嘮叨叨地說宮中的一些事情,久而久之,謠言便釋出出去了。這些太監在路過人群多的地方時,就經常高聲吆喝,說:「你們都來聽啊,新皇帝的故事,我們已經蒙受冤屈,想要告訴你們,希望你們向大家傳說傳說。他們只能製造我們的莫須有的罪名,他們是封不住我們的口的。」至於他們傳播的東西,無外乎是「皇上氣死他的母親,殺害了他的兄弟」這些老百姓所不能知曉又特別感興趣的宮廷秘事。當時的人和現在的人並沒有大的區別,一聽到宮廷秘事,一個個都趨之若鶩——就愛聽這個。

直到近半個世紀後,乾隆在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正月時釋出了一道諭旨,其中說,就「心術而論」,允禩與允禟「覬覦窺竊,誠所不免,及皇考紹登大寶,怨尤誹謗,亦情事所有」,再次肯定了雍正對允禩和允禟的處理是正確的。但是,乾隆說到這裡時,突然口氣轉緩,說允禩與允禟「特未有顯然悖逆之跡,皇考晚年意頗悔之」。因此,「朕今臨御四十三年矣,此事重大,朕若不言,後世子孫無敢言者。允禩、允禟仍復原名,收入玉牒,子孫一併敘入」。

乾隆的這句話說得很中肯,「朕若不言,後世子孫無敢言者」。說實話,這麼大的一個冤案,乾隆離得最近,威望最高,如果他都不敢平反冤案的話,後代子孫誰敢?由此可見,乾隆對父親當年骨肉相殘的舉措,還是頗有微詞的。最終,乾隆將他那可憐的八叔和九叔恢復了原名,其子孫也一併歸入宗籍之中,在皇室族譜上載錄了他們的名字。雖然晚了點,但也算是為允禩和允禟恢復名譽了。

前面提到允禩那個被改名的兒子,名叫菩薩保(弘旺)的,在雍正時期隨同父親被監禁,一直到乾隆初年才被釋放,最後乾隆還是給了他一條生路,幫他置了產業,並讓他到宮廷上班,做侍衛上行走。後來在乾隆七年(1742年)時,他因為「在朝陽門外過宿」,「甘與大臣、侍衛平等相交」而遭到乾隆的斥責。後來弘旺雖然在官場上沒有什麼聲音,不過他這個人還是蠻有才的,乾隆初年時寫了好幾本書,如《皇清通志綱要》、《元功名臣錄》和《松月堂目下舊見》,儲存了當時的不少珍貴資料。

允禟的長子弘晸,當年隨同父親一起被髮配到西寧,路上「嬉笑如常,毫無畏懼」而被雍正責罵。後來允禟死後,弘晸趕回保定處理父親的後事,處理完後又被圈禁,一直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才被釋放,並授予散佚大臣一職,五年後被革退。和允禟密碼通訊的弘暘本留在京中,也曾因此事受到雍正的斥責,其他情況不詳。

人世間,生又何歡,死又何哀?慨當以慷,莫如笑忘。紅塵往事說不盡,皆付笑談東流中。掩卷沉思,允禩和允禟的遭遇,實為可嘆,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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