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說大阿哥允禔妒忌允祥,這有點立不住腳,因為當時允禔的最大敵人是太子允礽,而允祥當時不過二十三歲,並沒有什麼勢力可言。但若說允禔陷害允祥,雍正又沒有具體說明細節。以康熙的睿智和能力,一般的陷害斷難得逞,因此極有可能是允祥有什麼把柄落在允禔或者康熙手裡了,這才導致允祥遭到這麼嚴厲的處罰。
當然,也不能排除雍正嫁禍於允禔的可能,特別是在結合雍正即位後對允祥的過度熱情和超親王待遇,雍正的舉動更是讓人覺得詫異。如此看來,在康熙四十七年的廢太子事件中,似乎又和雍正有莫大的關係。或許,更大膽的推測是,允祥當時當了雍正的馬前卒,甚至可能替雍正背了黑鍋!不然,為何在《清聖祖實錄》中對允祥的記載遮遮掩掩,而修實錄的張廷玉卻能配享太廟?{1}
直到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允祥重新出現在隨駕名單中。雍正即位後,允祥的地位更是如火箭般快速上升,成為雍正初期最為耀眼的政治明星。他很快被封為怡親王、總理事務大臣,並管理戶部三庫及其戶部事務等。由此,允祥便在雍正的領導下,成為雍正朝初期炙手可熱的第二號人物。
允祥的第一件事是領導清查虧空。雍正在即位前查辦京倉時便已知悉朝廷的財政其實都是數字遊戲,多年的虧欠已使朝廷財政危如累卵,於是他派允祥親自出馬,加以嚴查。允祥接手這個事情後,毫無容情,就算是皇親國戚,也決不姑息。比如,他追索十二阿哥允祹在內務府上的虧欠,逼得這個兄弟把自己家裡的傢俱、器皿都拿到街上去賣,以此來償還虧空。十阿哥允礻我也被追索了幾萬兩銀子,最後連家都被抄了。
總的來說,允祥的才幹還是很突出的,在這幾年裡,他整頓和完善了戶部的管理制度、總理京畿的水利營田事務、經辦兩淮鹽務、督辦工部圓明園營造等諸多事務。另外,允祥還負責了宗室內部的事務,「凡宮中府中,事無鉅細,皆其一人籌劃料理,無不精詳妥協」。在處理雍正臨時加派的任務時,允祥也能讓雍正感到滿意。雍正七年(1729年)設立軍機處後,允祥出任了首席軍機大臣,可謂是如日中天,權傾一時。
在雍正即位後的前幾年裡,允禩成為他的左膀右臂,經常代雍正傳旨發令,代表雍正辦理各種事務,雍正對他信任有加,大加讚賞。三年服制期滿後,雍正召叢集臣討論四位總理事務大臣的功過,結果允禩被評為無功有過,允祥則是無過有功,雍正還賞賜給允祥一個郡王的爵位,讓他隨便挑個兒子去承襲。但允祥堅決推辭,雍正沒辦法,只好給他加了一萬兩的俸銀。
雍正四年(1726年)七月,由於允祥政績卓然,雍正親自寫了一個匾送給他(雍正似乎有送匾的癖好,不過匾也分好壞),上面寫了八個字——「忠敬誠直勤慎廉明」,這八個字的評價不可謂不高。也就在這一年,雍正把所有的對手都基本收拾乾淨,他的心情大概非常之好。由於允祥被封為怡親王后,一直沒有舉行正式的封王慶典,於是在當年十一月時,雍正決定給允祥風風光光地搞一次慶典,也藉機慶祝他們的勝利。當日慶典非常隆重,大學士馬齊為冊封正使,其弟領侍衛內大臣馬武為副使,文武百官群集祝賀,雍正親自宣讀「表揚信」,場面熱鬧非凡,允祥幾乎已經到了人臣榮耀的極致。
面對雍正的恩寵和賞賜時,允祥卻總是表現得無比的謙抑,比如補給他二十六萬兩銀子,他死活不收,最後只收了一半;給他一個郡王的名額,這樣的好事,一般人更是求之不得,但允祥卻有功不居,有獎不受,一再推辭。允祥的謙抑和清醒,恐怕和兩方面因素有關,一是他自幼對雍正的性格作風極其瞭解,他深知雍正是個好表現的人,決不容許別人搶自己的權力和風頭;其次可能也是康熙四十七年的廢太子事件對他的打擊太大了,由此允祥也謹言慎行,敬恪有加,終其一生。
雍正七年(1729年)時,允祥又立下大功。當時雍正在挑選自己的陵墓位置時,本是選擇了河北遵化東陵的九鳳朝陽山,但雍正後來認為這裡「穴中之土有砂石」,將之廢棄不用,而選擇了與東陵相距三百多里的河北易縣泰寧山(即後來的清西陵)。但這樣的話,離父親的陵墓太遠,雍正又覺得有點說不過去,很是為難。
這時,允祥摸透了雍正的心思,他上奏說:「歷代帝王營建之地,遠或千餘里,近亦二三百里。」他舉出漢唐時期帝王的陵墓也是散佈在陝西各地,有的也相距甚遠。允祥的話,等於是為雍正另闢陵墓提供了理論依據。這樣,清代的陵墓便分為東陵和西陵兩個陵墓區,其後代子孫也只能隔代分別在兩地安葬。
在挑定了自己的陵地後,雍正很高興,便打算把西陵旁邊的一塊候補的「中吉之地」(雍正那塊陵地是「上吉之地」)賞給允祥做陵地,想讓允祥死後也能陪伴自己身邊。不知為何,允祥是死活也不肯答應,後來他自己在離西陵六十里外的淶水縣水東村挑了一塊「平善之地」,作為自己的安息之地。雍正聽後,未置可否。
由於政務過於繁重,允祥在輔佐了雍正七年多後,終於在雍正八年(1730年)的春天一病不起,雍正得知後十分著急,他不但親自過問允祥的治療情況,還經常為之祈禱。後來,允祥自知餘日無多,唯恐自己被埋入雍正替他選好的那塊「中吉之地」,便再次請求將自己的陵墓確定在淶水縣的那塊「平善之地」,雍正沉吟再三,終於同意。允祥怕雍正反悔,便立刻命手下人去那裡取一塊土給他,併吞食下去,作為確定陵地的標誌。
當年五月初四,允祥病情惡化,雍正得到訊息後,急忙趕往怡親王府看望。還沒有等到雍正到達,允祥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走完了他短暫而榮耀的一生,終年四十五歲。按允祥的年紀,本應該是政治家最黃金的時期,可惜的是,允祥卻就此倒下了。這個每日「殫竭心思」的雍正朝總理事務大臣或許就是累死的。
允祥死後,雍正傷心不已。在允祥去世的第二天,雍正親自到允祥的靈前祭奠,並宣佈輟朝三日,併為之素服一月。這種哀榮是從來沒有先例的,這也說明雍正和允祥之間已經超越了一般的君臣和兄弟關係。允祥走了,正如雍正在祭文中說的:「既抱終天之恨,更增同氣之悲,含酸茹嘆,何能自已?」雍正失去了一個最知心的兄弟和最得力的助手,他也感到了從沒有過的孤獨和落寞,也許他的一首詩最能體現當時的心情:
對酒吟詩花勸飲,花前得句自推敲;
九重三殿誰為友,皓月清風作契交。
(雍正:《花下偶成》)
在這數年間,雍正戰勝了他所有的對手並建設了日漸強大的大清王朝,但是,他的事業再成功,再輝煌,沒有人和他分享與交心,那也只能和清風明月說話了。如此看來,這雍正朝的盛世年華,看起來又多少有點蒼涼。
在清朝兩百多座王爺園寢中,允祥的園寢是規模最大、最壯觀的,其園寢的神道有三里之遙,這在親王的園寢裡極為罕見。按現在的話來說,這是超標準的豪華版。事實上,允祥生前一再交代家人按普通親王的規制建造,千萬不得逾越,不然自己心裡不安。但是,允祥死後,園寢的事情由雍正親自來負責,他為了表示自己對十三弟的哀悼,將其規模大大擴充套件,遠遠超過了其他親王級別的陵寢。
從規制來看,允祥的園寢最前方是龍首龜趺神道碑,碑刻「忠敬誠直勤慎廉明怡賢親王神道碑」十五個大字,接著是三門四柱的石制火焰牌坊,隨後是一座五孔橋和三門四柱七樓的超大石牌坊,牌坊以西有一對華表,後面是刻有雍正御製碑文的神道碑亭(後毀),再後是規模宏偉的大殿,大殿之後則是允祥的圓形寶頂(棺柩所在地)。可惜的是,此園寢近代被盜,後來又在戰爭中毀壞。建國後,除三里長的神道、牌坊儲存下來外,其他的地上建築都已蕩然無存。
康熙的兒子裡面,除雍正皇帝一脈,唯有怡親王的王爵沿襲最久,從雍正的「允」子輩傳到乾隆的「弘」字輩,再傳到「永」字輩、「奕」字輩,在道光時傳到怡親王載垣,後來道光駕崩時載垣被任命為「顧命大臣」。1861年,咸豐在熱河駕崩,載垣再度被任命為「顧命八大臣」之一,不過,在隨後慈禧太后發動的「辛酉政變」中,載垣被賜令自盡。一直到同治三年(1864年),「怡親王」的王爵才被恢復,接著到了「溥」字輩,後來又傳到了「毓」字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