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達萊娜
在風險投資家的崗位上越來越駕輕就熟的同時,瑪格達萊娜開始對一些事情見怪不怪。比如,會議上男性的人數遠遠超過女性,她的一些想法會被usvp的「拉比」費德曼無情擊碎。業內專案的競爭激烈而殘酷,大家經常會爭個你死我活。她母親塞爾瑪問她:「好端端的一個土耳其姑娘,怎麼就落到要在風險投資行業拼死拼活呢?」
剛開始做風投時,瑪格達萊娜犯了像創業者一樣思考的錯誤。在最初的那些會議上,她在幫助創業者時自己也表現得像個創業者,總是試圖站在局內人的角度解決問題,而不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提出想法和解決方案。後來她才漸漸意識到自己扮演的角色其實是顧問和教練,就像史蒂夫·克勞斯所說的那樣。她不再是什麼都包攬在自己身上的牛仔,而是成了牛仔身邊可信賴的助手。
即便在這個納斯達克指數一路飆升、網際網路熱潮高漲的時期,瑪格達萊娜也將目光聚焦於基礎設施型公司,而不是網際網路創業公司。她只投自己熟知的領域:網際網路基礎設施和網際網路安全性。她的一筆初期投資投向了一家為電子商務、商業和政府應用提供安全服務的公司,投了200萬美元。
瑪格達萊娜定期會見創業者和工程師,當中包括一位有名的密碼專家和一位電腦科學家。這兩位公司領導者一位是來自埃及的阿拉伯人,另一位是美國猶太人。兩人看起來相處得很好,因而瑪格達萊娜把這家公司稱為「中東和平公司」。但有一天,在瑪格達萊娜的辦公室談論日常的業務事宜時,兩人忽然吵了起來,還胸貼著胸對峙了起來。瑪格達萊娜本能地衝過去將他們攔開。萬萬沒想到,那位猶太工程師朝埃及人揮了一拳。沒打中,卻正好打在瑪格達萊娜的眼睛上。
他們都嚇呆了。瑪格達萊娜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搖了搖頭。她眼前似乎冒著星星,但依然顯得十分鎮定。
「我沒事,真的。」她說著,然後慢慢坐了下來。平常在家裡,她沒少訓斥10歲和8歲的兒子,但她沒想到在工作中也得訓斥成年男性。那兩個男人尷尬地站著,神色還帶著幾分輕蔑,直至瑪格達萊娜要求他們握手言和。「握手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這聽起來像是母親在教育孩子。最後,看他們似乎冷靜下來了,瑪格達萊娜宣佈「中東和平公司」重新開門營業——儘管和平協議並不牢靠。
那兩人離開後,瑪格達萊娜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小鏡子,檢查自己被打到的那隻眼睛。她要有黑眼圈了。雖然她平常並不討厭男人,但有時候仍然會覺得他們很不可理喻。
與合夥人出差時,她只帶了幾件衣服,卻帶了幾條愛馬仕圍巾。晚餐前她換了條圍巾,她的合夥人卻以為她換了整身衣服。有一次,她剪了頭髮回到辦公室,有位合夥人居然沒認出她來。她告訴自己,也許,男人們不會注意到她那隻瘀青的眼睛。
瑪格達萊娜把打架的事拋在腦後,一如既往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的事情上。沒多久,她就和usvp的男人們一起去參加她的第一次外場活動。他們去了加州美麗的海濱城市蒙特雷,不料卻在開了空調、關上百葉窗的會議室裡悶了幾天。在會議室裡,他們進行了一場頭腦風暴,共同商討接下來該關注哪些細分市場,如何成為一家更好的風投公司,如何搶在競爭對手之前發現趨勢。
漫長的一天結束了,這群人離開酒店去吃晚飯。他們一起走著,瑪格達萊娜在一旁聽著這些男人閒扯。
談起usvp的領袖費德曼最近看了一部有性感探戈舞表演的音樂劇時,有位年輕的合夥人說:「我敢打包票,費德曼肯定看得勃起了!」
他們嬉笑不止,直到他們意識到瑪格達萊娜就在身邊。
「噢天啊,我不能再說了!」那位合夥人很不好意思,「現在有女人在啊!」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瑪格達萊娜身上。
「聽著,」瑪格達萊娜說,「你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們都是動物,這是科學事實。我並沒有覺得被冒犯了。」
她真的沒覺得苦惱。她並不介意性和人類生理學方面的討論。她知道的美國習語並不多,通常都是按字面意思去理解語言的,就像《星際迷航》中的斯波克。在辦公室被打到眼睛的那天,她想要做出像斯波克在「進取號」遭遇強烈氣流,機組人員人仰馬翻時所做出的那種回應。當被問到有沒有受傷時,斯波克若無其事地回答說:「我的後頭骨區域似乎被我的椅子扶手撞到了。」
與此同時,瑪格達萊娜來到了又一個分水嶺時刻。從蒙特雷的外場會議回來沒多久,之前一直掛著「投資合夥人」頭銜的瑪格達萊娜獲邀成為「普通合夥人」。這一新頭銜意味著她將會有更多的許可權,有更多的職責,有更多的利潤分成獎勵。普通合夥人可以享受到更多的投資收益。有限合夥人先拿走他們的分成,剩下的利潤就分配給普通合夥人,分成比例由過往表現、當前表現、資歷、潛力等因素綜合決定。這些分成比例是諱莫如深的行業機密,即便在公司內部也不得討論。
歐文·費德曼向瑪格達萊娜提供6%的利潤分成獎勵。她根據usvp合夥人的數量算了一下,得出平均的分成比例大概是15%。她沒期望能拿到像1985年加入usvp的資深合夥人史蒂夫·克勞斯那樣高的分成比例,但6%實在太低了,完全不匹配她的價值。
她對費德曼說:「我很榮幸能獲邀成為普通合夥人,但我無法接受這個分成比例。」她面帶微笑走出費德曼的辦公室。作為投資合夥人,她幹得無可挑剔。她親身經歷過不少談判,因此她知道費德曼能看出她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費德曼走進她的辦公室,關上了門。他說,公司願意提高報價,一開始她將拿到8%的利潤分成獎勵。她朝這位「拉比」笑了笑,說非常願意加入普通合夥人的行列。
瑪格達萊娜不接受6%的報價,並非出於貪心。正如她經常說的:「我在矽谷能賺到錢,也願意接受在矽谷丟掉錢。」她想要的其實是公平,是拿到自己應得的那一份。
接下來的週五,瑪格達萊娜第一次以普通合夥人的身份走進四面玻璃的會議室。她沒有想過會有慶祝儀式,但看到大家如潮般的支援,她頗為感動。
當初,瑪格達萊娜把咖啡和餅乾端給合夥人,助理們都很詫異。她招來聰明的年輕女性當助理,告訴她們:「這份工作只是墊腳石,我不希望你們一輩子都幹這個。」這也給助理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還帶她的助理參加會議,這開了先河。當被告知不可以帶助理參加會議時,她說:「她們都是我的助理,我有權讓她們去做我想要她們做的事情,包括讓她們出席會議。對了,你們也應該這麼做。」當得知只有合夥人受邀參加為usvp創始人比爾·鮑斯舉辦的生日派對時,她提出異議,稱助理們比大多數人都更努力工作,沒理由不邀請她們參加。大家沒理會她。於是她放話:「我不參加了,除非助理們也能參加。」最後,所有人都獲邀參加。
當瑪格達萊娜在她的第一次普通合夥人會議上落座時,助理們都在心裡默默地為她歡呼鼓掌。她的勝利,就是她們的勝利。
特蕾西婭
在特蕾西婭成為加速合夥公司的合夥人不久後,該公司舉辦了一季一次的戶外「團隊建設」活動。聯合創始人阿瑟·帕特森引述法國化學家及微生物學家路易斯·巴斯德的名言:「機遇青睞有準備的人。」他喜歡召集團隊一起討論未來的投資趨勢。此次活動在舊金山北部的納帕谷舉行,來自加速合夥公司其他辦公室的合夥人從各地飛來。帕特森對所有人說:「你們一起參加的社交活動越多,就越有助於你們一起共事,也越有助於你們相互瞭解和相互尊重。人際交往是職業合作的基礎。」而聯絡感情的一個重要部分就是,一起打一場「有趣而友好」的比賽。
在早春一個美麗的日子裡,特蕾西婭收拾好東西,朝揚特維爾附近的球場走去。她把襯衣塞進短褲裡,把帶有三條腰旗的腰帶系在腰上。她的助理安傑拉·阿澤姆在一旁看著,朝她禮貌性地笑了笑,並豎起大拇指。阿澤姆之前見識過加速合夥公司「有趣而友好」的比賽。她擔心特蕾西婭毫無心理準備,會措手不及。
特蕾西婭所在隊伍的隊員全都是男性,包括滿頭銀髮的阿瑟·帕特森和吉姆·戈茨。戈茨是一名工程師和企業家,最近剛剛以合夥人的身份加入加速合夥公司。每隊各有六名隊員,五名上場,一名替補。阿瑟出生於紐約的一個成功家庭,父親埃爾莫爾·帕特森曾擔任摩根大通公司董事長兼ceo。阿瑟有四個兄弟,他入讀過哈佛大學,在哈佛時是橄欖球校隊的一員。吉姆·斯沃茨比他早兩年進哈佛,也曾為橄欖球校隊效力。斯沃茨是這場比賽另一隊的隊長。
經過大概兩個回合,特蕾西婭才意識到這場比賽並不有趣,也不友好。那些腰旗是用來誘導對手進行接觸和阻擋的。特蕾西婭在進攻時當跑衛或者接球手,在防守時則當角衛或者自由衛。而吉姆·戈茨在見識到特蕾西婭拋長傳的本事以後,就把她安排到了四分衛的位置。戈茨對她說:「你的拋傳和接球比這裡一半的人都好!」特蕾西婭是在高中的時候學會如何把球丟擲完美的螺旋線的,並且曾與後來成為西點軍校隊首發球員的人一起練習過。
帕特森隊一開始取得領先。特蕾西婭將球拋傳給帕特森,戈茨跑去阻擋防守球員,卻不知怎麼跟對方迎頭相撞了。在一個激烈的回合中,特蕾西婭的肚子被人用胳膊肘重重地撞了一下。安傑拉·阿澤姆在場邊看得心驚肉跳。特蕾西婭若無其事,阿澤姆則低聲咒罵:「渾蛋!」
幾分鐘後,特蕾西婭叫暫停。因為斯沃茨隊的布魯斯·戈爾登拉傷了腿筋,帕特森也耳朵出血。特蕾西婭對帕特森說:「情況不妙啊。」看到附近有一個女子隊在踢足球,她立馬跑過去看看她們有沒有急救箱。她堅持要給帕特森包紮傷口。
比賽繼續進行,帕特森隊領先一個達陣。球權在斯沃茨隊手裡,比賽時間所剩無幾。最後時刻,斯沃茨隊的四分衛丟擲一記絕妙的長傳球,隊友接到球,成功達陣。他的球隊頓時歡呼雀躍,彷彿贏了超級碗一樣。
這個時候,耳纏繃帶的帕特森開始在球場上跳來跳去,大喊大叫:「他們犯規了!斯沃茨從替補席進了場內!他們多了一名隊員。」斯沃茨隊以多打少,因此帕特森隊獲得罰球機會。最終,帕特森隊贏了,儘管傷痕累累,甚至付出了流血的代價。
其他公司則通過烹飪比賽、尋寶遊戲或者棋類遊戲來拉近團隊成員之間的關係。但在充滿風險的風投世界裡,荷爾蒙才是王道。
回到聖卡洛斯,特蕾西婭感覺自己因為在比賽中被撞到而有點瘀傷。回到家裡,她進入了另一個團隊成員角色。她的丈夫蒂姆·蘭澤塔於1999年辭去在波士頓的工作,回到矽谷。夫妻倆在聖卡洛斯的一幢房子後面的小屋裡住了一年,然後買了一套房子。蒂姆現在與別人在鹽湖城一起經營一家碎紙公司,一週回一趟家。他從企業客戶那裡回收廢舊紙張,切碎後再轉售出去。特蕾西婭親切地稱他為她的「白色垃圾收集家」。
隨著特蕾西婭不斷做成大專案,開始賺到更多的錢,兩人之間的婚姻狀況發生轉變。她大學畢業後夢想遷到矽谷,有朝一日掙到數十萬美元的年薪,如今這個夢想已經超額實現。特蕾西婭和蒂姆的關係開始變得緊張起來,也沒有為此進行什麼溝通。夫婦倆賺的錢都由蒂姆來保管,這是他倆唯一協商好的一件事,他們是學其他夫婦那麼做的。
但是,特蕾西婭已經厭倦了蒂姆拿她的「購物療法」來說事——她偶爾會去奢侈品百貨商店尼曼百貨購物,挑選漂亮的鞋子。因此,她與蒂姆協商,她將把她獎金的10%存入自己的銀行賬戶,由她自己保管,自由支配。為了避免爭吵,她甚至開始有意等到蒂姆出門之後才從她的汽車後備廂取出買好的新鞋子,放到自己的衣櫥裡。
mj
mj引領clarify走過了一段跌宕起伏的歷程,也親身見證了該公司是如何徹底改變客戶服務行業的,一如戴夫·斯塔姆當初的預言。之後,她聽到一個既令人振奮又令人不安的訊息。
為網際網路鋪設光纖網路的網路裝置巨頭北電網路(nortelnetworks)向clarify提出收購要約:以換股方式完成交易,每1.3股北電網路股票換取1股clarify股票。這是一個富有吸引力的報價,clarify的估值達到15億美元左右。北電網路的高層稱:「我們擁有基礎設施,現在我們也想擁有運轉於基礎設施之中的資產。」
不過,讓mj頭疼的是,clarify的董事會,以及ceo託尼·津蓋爾和創始人戴夫·斯塔姆都強調,這筆交易究竟怎麼樣,是要看它完成時北電網路的股票值多少錢,交易可能歷時六個月。
mj說:「要是北電網路的股價下跌一半呢?」
「要是翻倍呢?」斯塔姆說。
mj和clarify的董事會提議,給這筆交易設定上下限,以對沖可能的損失風險。董事會希望有10%的上下限,即如果北電網路的股價上漲10%,那麼交易額為16億美元;如果股價下跌10%,那麼交易額為14億美元。
「別設定上下限,」斯塔姆堅持說,「科技市場太火爆了。我不想給這筆交易設定上下限。交易結束時北電網路的股票是什麼價,我們就得到什麼價。我們賭一把吧,看看到時它的股價會怎麼樣。它翻一倍,我們的錢就翻一倍。它腰斬,我們的錢就腰斬。」
斯塔姆指出,北電網路擁有多元化的國際客戶基礎。「我們的波動性要比它們大。」他還堅決主張這筆交易不設股票禁售期。「交易一完成,每個股東都能自由出售股票。」
mj沒怎麼玩過這種高賭注的遊戲,但她很欣賞斯塔姆的熱情。他是董事會主席,而且clarify是他的心肝寶貝。正是在他數年來的努力之下,一個誕生於公共圖書館的微縮膠片的點子變成了一家價值10億美元的企業。只能乾等北電網路的股價謎底揭曉,主動權沒有掌握在自己手裡,確實是一場風險不小的賭博,有可能讓clarify損失數億美元之多。但mj向來都站在創業者那一邊。「我們需要相信斯塔姆。」她對董事會說。
於是,這筆交易達成了。六個月後,股價謎底揭曉,斯塔姆(以及clarify董事會)賭贏了,而且贏得滿堂彩。自收購談判開始以來,北電網路的股價飆漲了50%以上。那份15億美元的報價現在價值21億美元。
mj對clarify的600萬美元投資,給ivp帶來的回報遠遠超過1億美元。她贏下了ivp的內部比賽。但對於獎品——夢寐以求的座駕——mj並不想要,而是選擇將買車的錢捐贈給斯坦福商學院新成立的創業研究中心。除了自己心愛的那輛平託,mj對車並不感冒,但能在男人主導的遊戲中擊敗他們,確實感覺很美妙。ivp的合夥人一共向那所創業研究中心捐出了12.8萬美元。
瑪格達萊娜
在聖馬特奧的半島高爾夫球鄉村俱樂部,瑪格達萊娜在與甲骨文公司的新生代明星馬克·貝尼奧夫共進午餐。在這家資料庫巨頭開始使用cybercash的加密軟體時,兩人便結識成為朋友。貝尼奧夫是甲骨文的高階副總裁,是一貫咄咄逼人的億萬富翁、甲骨文聯合創始人拉里·埃裡森信賴的朋友。他時常向瑪格達萊娜尋求建議,對她百分之百信任。
貝尼奧夫說話輕聲細語——鄉村俱樂部的開闊庭院是科技行業人士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喜歡的地方,因為談事情不會被打擾和聽見。「湯姆·西貝爾和我討論了一件事,即中小型企業負擔不起西貝爾系統公司軟體的價格,而該公司根據功能性設計出的子產品可以很好地為中小型企業提供服務。中小型企業無法先拿出100萬美元購買西貝爾系統公司的產品,再花100萬美元部署產品,所以最好有一種託管服務。但是湯姆擔心這會阻礙企業的發展。」
貝尼奧夫補充道:「將商業應用程式作為一種服務在網際網路上交付的主意非常好,如果不需要數百萬美元和一年的時間來實現,即使是大公司也願意這樣做。」過了一會兒,他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我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瑪格達萊娜毫不猶豫地答道。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一直確信,「又大又笨的」網路化軟體公司將很快被更加靈活的、現收現付式的軟體即服務取而代之。也就是說,企業可以只在需要的時候購買它需要的軟體。「我們需要像買飲料那樣簡單的購買軟體的方式。」她說。
貝尼奧夫問道:「我應該去做這種產品嗎?」他還問:「我一個人能做嗎?」
瑪格達萊娜笑了,她看到他眼中閃爍著創業者的那種灼熱的光芒。「能的,能的,」她說,「我會給你提供投資方面的幫助。」
貝尼奧夫最近剛從甲骨文休了六個月的假,去夏威夷練習正念冥想,並前往印度拜訪印度教徒的靜修處,向靈性大師們學習。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印度見到了著名的靈性大師瑪塔·阿姆裡塔南達馬伊。她被稱為「擁抱聖人」,因為她擁抱過大約2500萬人。回到美國和甲骨文後,貝尼奧夫心裡十分渴望創立自己的公司。他相信網際網路就是未來發展的趨勢,打算將自己對技術的熱愛與新發現的服務理念結合起來。
瑪格達萊娜知道,創業精神一直以來都是貝尼奧夫生活的一部分。十幾歲時,他和幾個朋友創辦了自由軟體(libertysoftware)公司,為雅達利的遊戲機開發冒險類遊戲。為了賺外快,他還上門維修天線和對講機。在南加州大學上大三前的夏天,他到蘋果公司實習,獨自開發了一款有關突襲ibm總部的遊戲。蘋果公司的經理告訴他這款遊戲的題材不合適,後來建議他考慮到甲骨文工作。他聽說甲骨文擁有世界上最好的銷售人員。入職甲骨文的第一年,貝尼奧夫便被評為年度最佳新人。26歲那年,他成為該公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總裁,年薪超過30萬美元。
午飯後,瑪格達萊娜與貝尼奧夫和帕克·哈里斯通電話。哈里斯在經營一家軟體程式設計和諮詢公司,貝尼奧夫想招募他,但沒能說動他。哈里斯認為,以他這些年在客戶關係管理領域的經驗來看,貝尼奧夫所說的那種軟體太簡單了。
哈里斯問瑪格達萊娜:「你為什麼會覺得這家公司能成功呢?有哪些入行門檻呢?」
「沒有入行門檻,」瑪格達萊娜說,「就是你得跑得比別人快,執行得比別人好。」
很快,一個小團隊組建了起來,成員包括帕克·哈里斯、弗蘭克·多明格斯和戴夫·默倫霍夫。貝尼奧夫的公寓位於科伊特塔附近的電報山山頂,他和其他團隊成員租下旁邊的單臥公寓,開始動工。他們用小摺疊桌和摺疊椅當辦公桌,並在手邊放了一大堆紅藤牌甘草糖。壁爐上方掛著一幅喇嘛畫像。貝尼奧夫有個奇怪的癖好:在所有的來往郵件中都使用「aloha」(夏威夷問候語)作為簽名。他白天在甲骨文上班,晚上和週末經營他的創業公司。瑪格達萊娜也是如此,白天在usvp工作,晚上投身到創業的狂熱中。
在家裡,她要同時應付母親、丈夫吉姆(他有時似乎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工作)和兩個兒子——11歲的賈斯廷和9歲的特洛伊。她的姐姐、外甥女和外甥也時常來她家串門。當她發現兩個兒子力氣大到能夠對抗女保姆時,她找來了一個男保姆。
吉姆在家裡扮演「貓爸」,瑪格達萊娜則扮演「虎媽」。吉姆時常和孩子們一起玩耍,他們會去吉姆的農場小屋玩,照顧那裡的動物,開沙灘車,操作重型機械,弄得渾身髒兮兮的。瑪格達萊娜則唱黑臉,嚴厲管教孩子,檢查孩子的作業,督促他們認真學習。夫妻倆很少吵架,但兩人個性迥異。吉姆生性隨和;瑪格達萊娜一絲不苟,生活很有條理。有一次,瑪格達萊娜結束一週的法國商務旅行回到家,走進廚房,發現烤箱開著。她問吉姆是不是給孩子們做了比薩餅當午餐。他說:「我上週六給他們做了比薩餅,就是你走的那天。」現在是第二週的週日了,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問:「這段時間烤箱一直都開著沒關嗎?」
她會參加學校家長會,以及學校舉辦的拍賣會和籌款活動。她對待籌款15美元給教練買禮物,就像對待一筆100萬美元的投資一樣認真。她把所有的預算和規劃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學校的裝修問題則讓其他的家長去討論,比如牆壁背景用橙色、紫色還是別的閃亮的顏色。
兩個兒子對於媽媽是做什麼工作的並沒有清晰的概念。一個週末的下午,在帕洛阿託,瑪格達萊娜帶著賈斯廷、特洛伊和賈斯廷的朋友去了一家咖啡店。她在櫃檯排隊點餐時,坐在她孩子旁邊的一位女士探過身來問道:「那是瑪格達萊娜·耶希爾嗎?」這位女士曾在電視上看過瑪格達萊娜討論電子商務。賈斯廷的朋友立馬答道:「不,那是賈斯廷的媽媽。」
孩子們上床睡覺後,瑪格達萊娜會到她的書房或者餐桌加班幾個小時。一天晚上,有傳真發來,吉姆拿給她,是貝尼奧夫發來的。傳真最上方寫著拉里·埃裡森和瑪格達萊娜的名字。「你和這些人在一起幹什麼?」吉姆仔細看了看傳真後問道。
「我們在建立一家公司,」瑪格達萊娜開心地答道,「它叫。」
索尼婭
2000年初,線上化妝品巨頭eve的發展超出了索尼婭的預期,其規模幾乎達到絲芙蘭線上業務的兩倍。這家網際網路寵兒開始引來一些大名鼎鼎的追求者。
其中一位狂熱追求者是種子投資者比爾·格羅斯。他創立的創業企業孵化器idealab有40多家網際網路公司,包括etoys、、、friendster(社交網站)、netzero(網際網路服務提供商)和carsdirect(線上品牌汽車銷售平臺)。etoys上市時估值達到78億美元,idealab最初的20萬美元持股價值隨之暴漲到15億美元。上市時估值達到50億美元,持股20%的idealab在它身上也取得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回報。
不過,比爾·格羅斯並不是唯一密切關注eve的人。來自巴黎的世界頂級奢侈品集團lvmh(酩悅·軒尼詩-路易·威登)於1997年收購了香水和化妝品公司絲芙蘭,1998年在紐約開設第一家美國門店。lvmh此前曾出價收購eve,邀請後者的兩位聯合創始人瓦爾沙·拉奧和馬里亞姆·納菲西在舊金山共進早餐。作為見面禮,他們給兩位女士送了精美別緻的鋼筆。「為什麼不加入我們呢?我們一起來做這個專案吧。」拉奧和納菲西覺得lvmh的人很友好,但還是想獨自建立自己的線上化妝品事業。
但是,調研了一番後,索尼婭認識到,商業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eve現在有200多家合作品牌,風險融資額也高達2600萬美元。沒多久,納菲西和拉奧再次獲邀與lvmh的高層會面。這一次,lvmh表態想要收購eve,作價1億美元。納菲西和拉奧感到非常興奮。她們十分尊敬lvmh和她們會見的高層,也覺得eve將成為這家國際集團的一部分。兩人已經實現了最初的目標,建立起了一流的化妝品電商網站。對方的報價也完全超乎這兩位創始人的想象。錢能改變一切。拉奧的父親跟她談起過,他小時候出去都不穿鞋子,因為家裡買不起。納菲西一家則是在伊朗鬧革命期間帶著兩個手提箱逃出去的。
lvmh提出收購的時機也算得很準。一些經濟學家預測市場將會下行。索尼婭認為,那份報價極具吸引力,以這種方式退出對於idealab來說也是大獲全勝。
但比爾·格羅斯並不這麼看。他剛剛從機構投資者那裡募資超過10億美元,並計劃將idealab上市。對於lvmh的收購要約,他在一次倉促召開的董事會會議上直言,不想失去eve這個至寶。經過一次次磋商,格羅斯同意考慮這筆交易,但前提是他能繼續持有eve的股份。其持股比例為22%,是eve的第一大股東。格羅斯和lvmh進行了一次會面,看看能否達成一致。但最終,lvmh不接受只收購eve的部分股份。
雙方僵持不下,索尼婭對這一狀況很是擔憂。納菲西和拉奧心裡沒底,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格羅斯在eve發展初期給她們提供過寶貴的支援和願景,但她們也不希望與一筆價值1億美元的交易失之交臂。仔細想了想兩邊的立場後,索尼婭跟納菲西和拉奧說,她會找格羅斯談一談。
第二天,接到比爾的電話,一番閒聊後,索尼婭直奔主題。
「格羅斯,我想提醒你,作為董事會的一員,你代表的是全體股東,而不僅僅是你自己。」索尼婭說,「lvmh的出價讓人十分心動,包括納菲西和拉奧在內的所有其他股東都想要接受這筆交易。如果你提出否決,後來eve也沒能成功,那麼你會揹負很大的心理負擔。」
格羅斯沉默不語。索尼婭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一天後,格羅斯採取了行動。idealab將以1.1億美元的價格收購eve公司80%的股份。不僅如此,他還保證,eve的員工持有的股票期權在18個月內將至少價值5000萬美元。無論eve發生什麼,持有期權最多的納菲西和拉奧都將在一年半內各自獲得1750萬美元。
不出所料,兩人同意接受格羅斯的收購要約。拉奧對納菲西說:「索尼婭推了一把,然後比爾站了出來。」納菲西則說,是索尼婭保護了她們,讓她們的公司避免被外人吃掉。她幫助拉奧和納菲西在一夜之間變成富豪。
索尼婭也大賺了一筆。她拿風險投資的利潤分成買下了一座可以俯瞰舊金山海灣的豪宅,這座豪宅坐落於一個陡峭的山坡上,距離有「億萬富翁區」之稱的太平洋高地黃金海岸區僅一個街區之遙。它佔地3400平方英尺(約合316平方米),最早建於20世紀40年代,之前掛牌出售了好幾個月,有點華而不實。每當索尼婭同時開啟電吹風和電視機時,電路就會過載。房子很大,但沒放多少傢俱,她關了裡面的幾個房間。有個朋友在走離婚程式,沒地方住,索尼婭邀請她過來一起住。她們都很享受舊金山少有的溫暖夜晚,在這樣的夜晚裡,海灣的水遠遠看去猶如完美無瑕的紫色板岩,夕陽把天空染成了粉紅色。此情此景,讓索尼婭想起知名記者門肯剛到舊金山時寫的一句話:「這種逃離美國的感覺,不易察覺,卻又明確無誤,讓我激動不已。」
索尼婭33歲了,在和一位作家認真交往。但這位南方美女依然熱愛矽谷的工作,她跟朋友們說:「我可以打一整天電話,我可以花別人的錢!」
沒多久,一群上流社會的女士邀請索尼婭共進午餐,歡迎她來到「貴族區」。女士們剛開始問的問題,她覺得很有趣,但這也提醒她,儘管已經突飛猛進,但舊金山仍然是一個藐視新經濟的地方。首先,一身香奈兒的打聽者問索尼婭的父親是做什麼的。當然,她們心裡認定這座豪宅是她父親為她買下的。
「我爸爸是土木工程教授。」索尼婭說。接著,她們又問她丈夫是做什麼的。「我還沒有結婚。」她答道。現場頓時寂靜無聲。她們心裡猜想,那麼房子肯定是靠家族信託基金買下來的。索尼婭笑了笑,告訴她們,她有工作,房子是她自己買的。
午餐結束,步行回家的路上,她停下腳步,靜靜地欣賞舊金山海灣的美景。索尼婭開始覺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拉比」,猶太民族中的階層名稱,是老師和智者的象徵。——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