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的父親填寫檔案,在姓名一欄寫下「瑪格達萊娜·耶希爾」時,登記處的抄寫員攔住了他。「太長了,」他如是說瑪格達萊娜的名字,「這個名字填不下,你得另想一個名字。」
她的父親知道抄寫員硬要他換個名字的真正原因——瑪格達萊娜是一個基督教的名字,而土耳其是一個伊斯蘭國家。「我想不出別的名字了,」她父親說,「這是我妻子要求的名字,換了的話,她會殺了我的。」
「先生,你必須想一個別的名字。」抄寫員不肯讓步,「瑪格達萊娜,太拗口了,誰都不會讀啊。」他還主張說:「要不叫萊娜吧,就叫萊娜吧。」
她的父親覺得抵抗不過官僚人員,無奈之下只好在表格上籤了字,然後回家。他的妻子聽了事情的經過,怒不可遏。從此以後,她一直都跟瑪格達萊娜說:「你的名字不叫萊娜,而是叫瑪格達萊娜。」
等到年齡足夠大了,瑪格達萊娜便琢磨怎麼申請入讀美國的大學。她覺得,世間很多美好的東西似乎都出自美國,如迪士尼、阿波羅計劃、李維斯牛仔褲、可口可樂等。得知到美國上學需要參加sat(美國學術能力評估測試)時,她發現土耳其只有一個考點,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對面,而且要清晨去考。於是,她找了一位漁夫,並說服他深更半夜帶她出發前往考點,以確保能準時到達。
瑪格達萊娜靠直覺就能猜到別人想要從她那裡得到什麼。她自幼就學到,沒有人會幫你解決問題,只能靠自己。現在,當瑪格達萊娜的兒子們相互打起來的時候,她的母親會齜牙咧嘴,看不下去。瑪格達萊娜則會淡定地說:「一個打贏,一個打輸,就這麼簡單。」她喜歡這種老派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瑪格達萊娜把車停在舊金山市場街外,看著貝尼奧夫朝她的車走過來。這些年來,兩人在一起有過不少歡笑時光,但彼此相處起來也從來都不輕鬆。在繁榮時期,創業是一件充滿壓力的事情。而貝尼奧夫又是第一次創業,方方面面都要證明自己。他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向科技界證明自己能獨當一面,永遠甩掉供職於甲骨文期間別人貼給他的「迷你版埃裡森」標籤;要麼加入失敗的創業者行列。看到貝尼奧夫拿著一個裝滿怪異顏色液體的水瓶時,她翻了個白眼。不久前的一天,正當兩人準備走向會議室向風險投資家們推介salesforce時,貝尼奧夫抓起瑪格達萊娜的水瓶,往裡面倒了些黃色粉末。她覺得那些粉末狀的維生素混合物看著很噁心,她說:「感覺我們像是在喝尿!」
貝尼奧夫穿著夏威夷襯衫,腦子裡想著宏圖大計。他不是那種會鑽研資料的人,所以瑪格達萊娜直接說重點,告訴他自己想到了解決salesforce現金流問題的辦法。
「這可能是我們最好的並且僅有的一個解決方案。」瑪格達萊娜說道。她講述了她的解決方案,稱公司需要預先收費、成立合同部門、為長期客戶提供折扣、重組銷售佣金結構等。最後,她說:「馬克,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它會解決你的現金流問題,我們需要做這些來拯救公司。」
貝尼奧夫盯著瑪格達萊娜,彷彿聽到她在提議對他心愛的寵物狗實施安樂死一樣。「我們不能這麼做!」他喊道,「這違背了我們信奉的所有理念。」
對貝尼奧夫來說,「終結軟體」的使命宣言以及「沒有軟體」的公司標識,正是salesforce的與眾不同之處。salesforce致力於為大大小小的所有公司提供無差別的、價格實惠且易於使用的軟體,而無須簽訂合同或預先付費。
「自我們成立公司以來,我一直在努力宣揚不籤合同、不打折的理念,」貝尼奧夫指出,「你提出的方案與我們的整個營銷策略背道而馳。」
瑪格達萊娜事先就預料到這次談話不會輕鬆。在salesforce放出的廣告中,一架f-16戰鬥機擊落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雙翼飛機,前者象徵的是擁有最先進技術的salesforce,後者則象徵太多公司使用的過時且效能低下的軟體。他們僱用演員在競爭對手的會議現場前面舉著「反軟體」的標語遊行。他們在自家辦公室的窗戶貼上反軟體海報,將此當作免費廣告。貝尼奧夫每個星期都會走出辦公室幾次,檢查一下那些海報有沒有變歪。
然而,瑪格達萊娜沒有打算打退堂鼓。「salesforce為客戶提供的無風險、無承諾的環境,如今卻給我們自己的生存帶來了威脅,」她說,「我們已經過了要證明我們的產品的價值這個階段了。我們都知道客戶很喜歡我們的產品,我們已經為自己贏得了要求客戶簽署合同和預付款的權利。我相信我們的客戶已經知道他們將繼續使用我們的產品,所以我們為什麼不提前收取費用來解決現金流問題呢?」
她告訴貝尼奧夫,她已經跟弗蘭克·範維內達爾談過這件事,他也認為大多數客戶都會支援他們,與他們共渡難關。
「我們不會改變軟體本身或者軟體的交付方式,」瑪格達萊娜接著說,「我們只是要創造一種新的支付模式。」她說,客戶的付款模式將從現收現付變成簽署一年期乃至多年期的合同,合同期較長的享有折扣。
但貝尼奧夫還是搖頭,神色堅定。經濟不景氣時,風險投資家紛紛勸他把公司名中的「.com」去掉,並說:「網際網路已經死氣沉沉了,你不知道嗎?」在大家口中,前不久還朝氣蓬勃的網際網路公司,現在卻成了人人唾棄的網際網路炸彈和網際網路騙局。但貝尼奧夫不為所動,依然堅信網際網路的變革性力量。
貝尼奧夫熱愛大自然、科技、動物和瑜伽,據說他會帶著他的寵物狗——salesforce的「首席可愛官」寇阿——去練瑜伽。但本質上,他就是一名銷售員——一個實用主義者。他靠人們購買他推銷的東西安身立命。他終究想通了,要是公司資金鍊斷裂,自己也就沒有東西可以拿來推銷了。一週後,他同意推進瑪格達萊娜的計劃。
歷時幾個星期,瑪格達萊娜向貝尼奧夫概述的那些變動開始運轉起來。出乎他意料的是,有一半客戶對簽署合同沒意見。他們很喜歡salesforce的軟體,也很開心有折扣。少數客戶很不滿,因而沒有續用。其餘的客戶雖有抱怨,但由於獲准可以在籤合同之前繼續以原價使用原服務一年,他們的態度也有所軟化。salesforce的銷售團隊也有了新的動力——拿下長期訂單,他們就可以得到雙倍的佣金。合同模式的推行,也讓salesforce開始將觸角伸向大客戶。正如瑪格達萊娜所料,沒多久現金便開始源源不斷地流入。2003年初,salesforce實現了公司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季度現金流為正。
隨著公司的經營狀況逐漸穩定下來,瑪格達萊娜重拾她探訪salesforce與其團隊交流的習慣。她很喜歡與考特尼·布羅德斯一同去探訪,這位工程師之前供職於甲骨文。她給瑪格達萊娜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搖滾樂隊b-52’s音樂會銷售活動的第二天早上9點,她來到salesforce,看到馬克·貝尼奧夫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音箱播放著勁爆的音樂,平常不怎麼喝酒的他遞給她一杯香檳。布羅德斯之所以接受salesforce的聘用邀請,是因為她也認為軟體交付方式迫切需要一場變革。當時,她心裡對貝尼奧夫能不能成為出色的領導者並沒什麼底,甚至不確定他是否有能力給員工支付薪水。她對客戶關係管理軟體也不是特別感興趣。但她想要參與到一場改變人們工作方式的潛在革命當中,她想要成為一家網際網路創業公司的一分子。
儘管如此,在salesforce工作的第一週結束時,看到大家中午都圍坐在一起喝啤酒,她還是哭了。「真不該加入這家公司啊,我後悔死了。」她跟一個朋友說。但之後公司逐漸成長併成熟起來,布羅德斯也參與了多個部門的技術架構搭建工作。她為能夠遇到瑪格達萊娜而感到十分興奮,因為她覺得董事會都是些「年老的白人男性」。當貝尼奧夫表現得很不友好時,她會向瑪格達萊娜吐露心聲,同時也會分享讓她有所觸動的貝尼奧夫的一些事蹟。布羅德斯覺得,貝尼奧夫最大的優點之一是「自己有什麼不足就招攬人才補足什麼」。他時不時的善舉也為他贏得了好感。他時常為有需要的員工支付醫療費用,在公司內部營造出了一種慈善文化。她對瑪格達萊娜說,員工們最擔心的是被微軟吞併。整個salesforce團隊已開始意識到他們擁有一款偉大的產品,他們希望公司能夠保持獨立。
瑪格達萊娜還認識了甲骨文的前員工左軒霆,他是salesforce的第十一名員工,於1999年加入。他領導打造了salesforce的第一個計費系統。2003年,貝尼奧夫任命他為公司的第一位全球首席營銷官。左軒霆說:「我從未做過市場營銷。」貝尼奧夫答道:「你行的,放心。」左軒霆很快意識到,他的職責就是執行貝尼奧夫的想法。後者喜歡送記者巧克力,還喜歡親自為公司活動和產品釋出會製作精良的主題海報,因此左軒霆幫他執行這些事情。那些海報一直都很受歡迎,直到貝尼奧夫想出一個點子,即在海報上呈現他的一個喇嘛朋友在冥想的畫面,並打上「開悟之路上沒有軟體」的宣傳口號。salesforce把這個海報印了650份,作為為美國喜馬拉雅基金會舉辦的一項公益活動的邀請函發放給記者和客戶。誰料這個海報引發了軒然大波,媒體紛紛發表尖銳的評論大肆詬病salesforce:「在開悟之路上,salesforce走了彎路」。隨後貝尼奧夫公開道歉,左軒霆則疲於應付喇嘛那邊的投訴電話,後者揚言要採取法律行動。但歷經這次爭議從愈演愈烈到日漸式微的整個過程後,左軒霆還是非常欣賞貝尼奧夫敢於冒險和挑戰極限的精神。
與此同時,湯姆·西貝爾意識到,作為他龐大的西貝爾系統公司內部的一個部門,是無法做下去的,於是他把錢退還給了投資者。拉里·埃裡森最終也離開了salesforce的董事會,不過他還是保留了salesforce的股份。他和瑪格達萊娜恢復友好關係,一如以往,兩人在沙丘路健身房鍛鍊時還是會一起暢聊戶外運動。
隨著市場終於開始回暖,一度奄奄一息的salesforce沒多久就與同樣誕生於網際網路繁榮時期的谷歌展開了一場上市卡位戰。身兼usvp合夥人、salesforce投資人、妻子、母親等多重角色,瑪格達萊娜一路走來頗為艱辛。但她並不期望貝尼奧夫來感謝她挽救了公司,也不需要任何人來讚揚她乾得很好。在她心目中,salesforce就像她的孩子一樣,沒有人比她更疼惜它。
索尼婭
與風趣迷人的喬恩·帕金斯第三次約會時,索尼婭感覺有什麼不對勁。正當兩人享用主菜時,喬恩看了看錶,突然說要走開一下,結果過了20分鐘才回來。他說他去了洗手間。
到了下一次晚餐約會,剛開始也跟上次一樣,他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讓索尼婭樂不可支。他談起他那些暴脾氣的兄弟(他家有五個兄弟,他排行老四),談起父母,說到兒時好友至今仍對他兇悍的母親心存畏懼。他說起自己贏過和輸過的那些帆船比賽,說起大學時跟朋友搞過的那些惡作劇。他還向她講述了自己在舊金山渡輪大廈經營海鮮餐廳的冒險經歷,在那以前他僅從事過股票交易。
然而,說著說著,像掐準了時間一樣,喬恩又是看了看錶,說要去趟洗手間,在索尼婭快吃完的時候才氣喘吁吁地回來。
眼看幾次晚餐約會都演變成了喬恩突然不見蹤影的戲碼,索尼婭覺得很費解,於是抓住他的手問道:「怎麼回事呢?」他靦腆地笑了笑。
「烏特對自己喜歡的東西非常講究,」他指的是他新開業的渡輪大廈海鮮餐廳的生意搭檔、usvp創始人比爾·鮑斯的妻子烏特,「她給我們的餐廳買了手工製作的亞麻桌布,非常漂亮,是上等餐廳才有的東西。但我們做的是海鮮餐廳啊。」
「我嘗試過僱人清洗那些亞麻桌布,」喬恩接著說,「但沒有人願意做,因為沒有備用的布。所以,我一直挑選附近有自助洗衣店的餐廳來和你一起吃飯。來餐廳前,我把桌布放進洗衣機清洗,然後算準需要將它們放進烘乾機的時間,並設定鬧鐘。時間到了,我就準時跑過去,把它們放進烘乾機,然後跑回來,飯後再把它們取回來。我就是做了這些事情。」
喬恩本可以稱讚索尼婭很漂亮,給她買貴重的禮物,或者送她最喜歡的繡球花。誰料索尼婭覺得他如實解釋更討人喜歡。「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她說道,「我可以幫你啊!我可以教你如何把桌布從烘乾機裡取出來,然後像用熨斗一樣用手將它們熨平。」
索尼婭是2003年1月在太陽谷的一場婚禮中認識喬恩的,當時她才剛解除婚約不到一個月。她原定於新年前夜在舊金山聖弗朗西斯酒店結婚,然而隨著婚期日益臨近,她對未來的丈夫越來越感到不安。她在風險投資行業的成功,一定程度上要歸功於她在感覺專案不對勁時總是能夠聽從自己的直覺。在婚禮前的幾個星期裡,她的疑慮和不安絲毫不減。她意識到,自己結婚的動機是錯誤的。她30多歲,事業有成,有一幫親朋好友,住著大房子,但是她感覺所有人都在疑惑,她的另一半呢?是不是她的事業太成功,所以把潛在的物件都嚇跑了?還是她乾脆嫁給了工作呢?索尼婭感覺四面八方都在向自己施壓,跟她說要符合社會期望,早點成家相夫教子。但是,與未婚夫結婚真的是她想要的嗎?對於女性來說,寧願在一定年齡離婚,也不要終身不嫁。未婚的中年男性被視作花花公子或單身漢,未婚的中年女性則被視作老處女,被視作社會中的異類。
索尼婭在婚禮前幾天取消了婚約,把預訂的婚宴房間轉贈給一個非營利組織,用來舉辦新年派對。她把婚紗送到一家寄售店。不過,聖誕假期期間,索尼婭與住在街對面的好朋友安妮塔·韋斯伯格一起去了哥斯大黎加旅行,而不是一味地悶在家裡自怨自艾。
新年前夜,她本應在舊金山走上紅毯,步入婚姻殿堂,但此刻她卻獨自坐在托爾圖加島的野餐桌旁,哭泣著。她為她曾想象的未來落空了而哭泣。她哭還是因為她曾以為自己的生活會一直順順利利,現實卻給了她一記耳光。
但是,如同溫暖的夏雨一樣,她的淚水沒多久便停息了。她對自己說「振作起來吧」,就像電影《月色撩人》裡雪兒扇了尼古拉斯·凱吉一巴掌後對他說的那樣。她很喜歡那部電影,也很喜歡那個電影情節。
回到舊金山,索尼婭對安妮塔說,她打算擁抱單身生活,不再理會來自社會輿論的壓力。她打算專心過好自己的生活。她要一個人到異國他鄉去旅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享受獨立的生活。
特蕾西婭
隨著吉姆·戈茨的離開,特蕾西婭前所未有地挑起加速合夥公司的大梁,肩負起重建公司的重任,招募新星,追逐新的專案,提升團隊士氣。然而,等待這家公司的,將會是一場出乎任何人意料的考驗。
戈茨離職後,特蕾西婭馬上聘來了新任投資總監凱文·埃弗魯希。兩人曾在貝恩公司共事。離開貝恩後,埃弗魯希加盟埃隆·馬斯克創辦的zip2並出任產品經理一職。之後,他以常駐企業家的身份入駐kpcb,並在此期間創辦了corio(應用服務提供商),corio於2000年成功掛牌上市。到了執行合夥人的新職位上,特蕾西婭建議埃弗魯希去為加速合夥公司追蹤一家新公司,將其視作潛在的投資機會。那家公司叫skype,致力於提供免費的網路電話服務。
2003年8月29日,skype首次上線,一炮而紅,一瞬間就吸引了近100萬名使用者。在加速合夥公司的團隊中,埃弗魯希早早就看好voip(基於網際互聯協議的語音傳輸)技術有望掀起變革。
「這個專案的挑戰在於,」特蕾西婭對埃弗魯希說,「牽涉多個地區,而且它的情況有些複雜。」首先,skype的兩位創始人,來自瑞典的尼克拉斯·曾斯特羅姆以及來自丹麥的亞努斯·弗里斯,捲入了法律糾紛,躲在歐洲的某個地方,以避免被美國律師傳喚出庭。
特蕾西婭對埃弗魯希說:「身為投資總監,你可以給我們帶來助力,但這個專案你需要讓歐洲那邊的同事來領頭。」
2002年夏天,為加速合夥公司成立倫敦辦事處的布魯斯·戈爾登與skype行蹤飄忽的兩位創始人取得了聯絡,並開始與曾斯特羅姆進行洽談。曾斯特羅姆主要在倫敦活動,skype的開發團隊則在歐洲東北部的愛沙尼亞。
特蕾西婭對戈爾登十分敬佩。在加入加速合夥公司之前,戈爾登曾邀請特蕾西婭隨他到該公司進行實地考察。他創過業,作為投資者拿下過數個重磅專案,如軟體公司、comscore和responsys。戈爾登是特蕾西婭所認識的最有原則的人之一。特蕾西婭和埃弗魯希在後方為戈爾登和倫敦的團隊提供支援。
「從好的方面來看,我們是在見證一個新平臺的誕生,」戈爾登對特蕾西婭說,「skype的增長非常驚人。然而它的問題之多,風險之大,也是我從業以來從未遇到過的。」
因為早前共同創立的點對點音樂和影片檔案分享網站kazaa,曾斯特羅姆和弗里斯惹上了官司。kazaa成了有史以來下載量最高的應用程式之一,它的服務功能與napster(線上音樂服務)基本雷同,而後者在美國已被關停,原因是允許使用者非法共享音樂檔案。曾斯特羅姆和弗里斯上線kazaa時,並沒有獲得美國音樂和電影公司的內容授權。因此,兩人被一大群律師以盜竊版權材料的罪名起訴。據說,一有不熟悉的人走進沒有標識的skype辦公室,曾斯特羅姆都會躲到他的辦公桌底下。
曾斯特羅姆和弗里斯的律師曾指示他們不要前往美國。與兩人會面的戈爾登必須簽署一份保密協議,協議要求他任何時候都不能對外透露那兩位創始人的行蹤。
戈爾登的職責之一是評估每一個專案的風險:團隊內部有什麼風險?有技術風險嗎?有競爭風險嗎?有智慧財產權風險嗎?
「那些常見的風險這家公司全都有,甚至還有別的風險。」戈爾登告訴特蕾西婭和埃弗魯希。
戈爾登發現,skype背後核心的點對點技術使用權屬於曾斯特羅姆和弗里斯兩人部分控股的一家公司。這意味著skype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並可能引發利益衝突。對於skype來說,現階段不擁有或不完全控制其核心產權,對於投資而言是極不尋常的。在任何交易中,戈爾登都需要看到一家公司如何以某種有意義的方式「發明」或創新,以解決問題或創造機會。戈爾登了解到,skype的voip技術的開發者是自由開發者,而非skype的僱員,公司僱員開發的技術顯然是歸公司所有的。不僅如此,正在進行的對kazaa的訴訟也給創始人能否在美國建立skype帶來了不確定性。聯邦通訊委員會將如何裁決voip流量,包括關稅和執法攔截等問題,也不確定。此外,skype被註冊為盧森堡的企業實體,而加速合夥公司此前從未接觸過這類實體。「這很不同尋常,存在很多問題。」戈爾登指出。
然而,在帕洛阿託的辦公室,也有一些人強烈表示,skype正是加速合夥公司應當追逐的那種專案,也是迫切需要將其加入投資組合的那種專案。為了緩和風險,戈爾登嘗試深入瞭解skype背後的技術。他對voip研究了一番,這一技術於1975年開始開發,並於1995年首次公開應用。它最初是模擬電話網路,後來逐漸發展成一套用於即時訊息、會議電話和視訊通話的獨立軟體標準。而skype打造的是一個針對企業客戶的專有協議套件,這種專有協議比開源協議盛行的情況並不多見。
縱使對skype的種種問題和不確定性仍舊感到不安,戈爾登還是與曾斯特羅姆達成了協議,向後者提供了一份投資意向書。與曾斯特羅姆握過手後,戈爾登覺得已經為加速合夥公司敲定了交易。然而,不久後,曾斯特羅姆打電話給戈爾登,說雙方的協議要改一改,他和他的團隊想要從中獲得更多。戈爾登本以為達成口頭協議、握過手就是塵埃落定了,卻又不得不重新回到談判桌上,撰寫新的投資意向書,填上新的數字。兩人再次握手。接著,曾斯特羅姆又打來電話說,投資意向書還得改一次。戈爾登努力保持鎮靜。skype是一家特立獨行的公司,兩位創始人都有些咄咄逼人;這是他們為自己的公司引入投資的時刻,他們要力求利益最大化。而戈爾登的行事方式則與他們截然相反。經過多次秘密會面,反覆討價還價後,戈爾登和曾斯特羅姆擬定出雙方都滿意的交易協議。此次握手正好是在聖誕節假期前夕。曾斯特羅姆接受了投資要約。
戈爾登身心俱疲,同時也終於得到了解脫。他通知特蕾西婭、埃弗魯希和加速合夥公司在帕洛阿託的團隊,他們終於敲定交易了。他要與家人去進行久違的旅行,自一年半前搬到倫敦以來,他們一家一直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們要去南非旅行。
放下skype這塊心頭大石,戈爾登與他的妻子和孩子們在南非享受著原始風光之美,觀賞獅子、豹子、犀牛、大象、水牛等動物。他們身處南非最南端的偏遠地區,手機訊號時有時無。旅行了幾天,戈爾登注意到曾斯特羅姆給他打過電話。他為什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呢?站在熱帶雨林裡勉強能接收訊號的一片地方,戈爾登聽了曾斯特羅姆的語音留言。曾斯特羅姆說,他以為加速合夥公司的投資是以歐元計價,而不是美元。戈爾登簡直目瞪口呆。每一份投資意向書,每一次洽談,每一次討價還價,用的都是美元,而不是歐元。換成歐元的話,加速合夥公司的報價相當於要提高25%以上。他心想,這是不可能的。
戈爾登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是該提前結束家庭假期,飛回倫敦,還是等到假期結束以後才處理這件事?或者現在就去聯絡曾斯特羅姆?最起碼他要先找曾斯特羅姆談一談。戈爾登決定等到下一次有手機訊號,就打給他——曾斯特羅姆也不容易聯絡上,因為他換手機號跟換衣服一樣頻繁。經過幾番嘗試,戈爾登得知曾斯特羅姆也在度假。他內心十分糾結。一方面,這筆交易有望帶來豐厚的回報,skype甚至有可能成為那種可遇不可求的公司,那種不容錯失的、可以讓加速合夥公司打響招牌的專案。在戈爾登的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呼喚他去讓這筆交易重回正軌。與此同時,他也到了不想再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臨界點。
鑑於skype有可能會引來智慧財產權訴訟,戈爾登之前就開始擔心加速合夥公司的品牌聲譽會受到波及。他也擔心自己處理不好與skype團隊之間的關係。投資者與創業者要長時間打交道,雙方之間的關係必定要經受許多起起落落,需要相互信任、相互尊重。戈爾登心想,如果說這就是他與skype創始人的蜜月期,那麼這段聯姻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他覺得自己已經盡了一切努力去與skype的創始人打好關係,尤其是曾斯特羅姆。他已經闡明,加速合夥公司會如何幫助他們聚攏資源,以及基於最佳實踐範例來打造一項動態業務。他歷盡艱辛,克服了重重困難。而這個時候,再三變卦的曾斯特羅姆又跑來說這筆交易要以歐元計價,簡直荒唐至極。誠然,這筆交易可能會帶來很大的回報,但要付出多少代價呢?戈爾登問自己。
回到倫敦,戈爾登向特蕾西婭和加速合夥公司的團隊彙報了情況。特蕾西婭理解戈爾登想要與「友好且正派的」人共事。她告訴他,在skype專案上他就是加速合夥公司的話事人,最終怎麼處理由他說了算。她知道,星期一早上不宜扮演像四分衛那樣的指揮官角色。戈爾登在她當投資經理時指導過她,告訴過她「優秀的合夥人會鼓勵其他合夥人看到賺錢的機會就要去努力追逐,看到其他合夥人遇到盲區時則會予以勸阻」。她也在向埃弗魯希灌輸這種理念。
特蕾西婭也明白利成於益的問題。有的投資人會在商言商,利益當先,不涉及個人;有的則認為生意完全離不開個人。特蕾西婭認識的那些非常出眾的創業者,都是以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更豐富、更美好、更充實作為驅動力的。
「這些傢伙讓我很擔憂,」戈爾登最後說,「他們對kazaa的破壞力毫無悔意,他們也著迷於skype對電信行業的破壞力。」顛覆傳統行業固然值得稱道,但戈爾登還是希望與「品行端正的,專注於在法律範圍內從事正當事情的,為周圍的生態系統創造持久價值的人打交道」。
最後,戈爾登決定退出skype的交易。該公司隨即引來10多家其他的風投公司爭相追逐。對加速合夥公司來說,這是一個重大的財務打擊。然而對特蕾西婭來說,這就像剛進入一場橄欖球比賽的下半場,還有大把的時間捲土重來。她會繼續鼓舞公司內部計程車氣,並琢磨出新路徑,來讓這家有20年曆史的風投公司繼續展現光彩。
索尼婭
2003年4月,一個天氣晴朗的週末,索尼婭乘著喬恩·帕金斯約35英尺長的j/105統一設計型帆船「天時」在舊金山灣航行,這艘船是喬恩的兄弟克里斯和菲爾所有的。在菲爾的陪同下,索尼婭和喬恩從舊金山的聖弗朗西斯遊艇俱樂部出發,經過惡魔島,駛向雄偉的金門大橋。兩兄弟都是訓練有素的航海者,曾乘著「天時」贏下一些帆船大賽,索尼婭上大學時也玩過帆船。風勢起來,大三角帆升起,「天時」劃過波濤洶湧的灰色海面。臨近正午,他們前往位於蒂伯龍的舊金山遊艇俱樂部吃飯。每年夏天,帕金斯兄弟倆每個早上都會泡在那裡,學習駕駛帆船,並相互展開一番激烈的比拼。
他們坐在俱樂部會所的甲板上,沒多久又有幾個人加入進來。不到半小時,至少有15個朋友拖著椅子坐過來。周圍景色優美,空氣有股海邊的鹹味,但大家過來都是為了見見這個叫索尼婭的美女,八卦一下她與喬恩相識的故事。
索尼婭保留了她與喬恩的第一次合照,那時他們還沒有正式認識。當時是在安妮塔·韋斯伯格的女兒在太陽谷的婚禮儀式上,喬恩就坐在索尼婭身後。他的家人認識韋斯伯格一家,他與父母和菲爾一起出席婚禮。喬恩和索尼婭在婚宴開始時相遇了。機智的安妮塔特意把他倆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兩人也一見如故。
索尼婭告訴喬恩,她剛剛解除了婚約。喬恩問她有什麼感受,她如實說:「我還好。」
第二天,大家啟程回家,在機場,索尼婭意外發現坐在旁邊的就是喬恩和他的家人。兩人約好回到城裡再見面。
一個月後,喬恩約她共進晚餐。從第一次約會開始,索尼婭就覺得很開心。只不過,之後好幾個星期她都沒有他的訊息。接著,他突然打來電話,於是兩人準備再約出來見面。
索尼婭並沒有因為兩人見面較少而苦惱,畢竟她平常要長時間工作。在37歲的年紀,她沉醉於自己的事業,與創業者和創業公司共事相當愉快。喬恩則在為他開的渡輪大廈海鮮餐廳勞碌奔波。
週末,索尼婭開始到喬恩的餐廳幫他幹活,和他一起在櫃檯後面賣魚。索尼婭深諳銷售之道:她很久以前曾在家鄉的一家中國餐館負責收拾餐桌,曾在萊格特百貨商場的兒童區做售貨員,在那裡她學會了追加銷售之道——向買襯衫的顧客順帶推銷相配的褲子,向買雨靴的顧客順帶推銷雨衣。
看著索尼婭在櫃檯後面幹活,喬恩想起了電影《歡樂糖果屋》中獲得機會暢遊神奇的糖果廠的查理。每次轉過身接著幹自己的活時,喬恩都嘴角上揚,面帶微笑。索尼婭的能量很有感染力。
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想到了一個新的投資範疇,這個範疇與她感興趣的幾樣東西有關:購物、旅行和房地產。她已拿下webcohort/imperva專案,她投資的peoplesupport也正從灰燼中涅槃重生,在將客戶服務中心運營遷至菲律賓後取得了不可思議的增長。現在,她將目光投向她心目中的下一個絕佳投資機會。
她的「進取型投資理論」是在看到谷歌成長為最受歡迎的網路搜尋方式後產生的。2003年,谷歌實現營收近10億美元,淨利潤1.06億美元,每天大約有2億次搜尋是通過谷歌完成的。這是兩位喜歡在辦公室周圍溜旱冰的計算機極客所取得的驚人成就。兩人的征程始於開發卓越的搜尋演算法,但起初他們對如何將所開發的技術變現一無所知。
「谷歌強大的賺錢能力固然引人注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從印刷媒體、報紙等傳統媒體手中奪取廣告預算的方式。」在一個圍繞新投資主題的場外會議上,特蕾西婭對她的合夥人說,「要想取得成功,谷歌必須最佳化它的‘一框式’搜尋體驗。人們的搜尋種類將會變得多種多樣。對於在網上購物的使用者,最好能提供商品的一些具體規格引數。人們想看到尺寸、顏色選擇、照片、店鋪、是否在售等方面的資訊,想進行‘垂直搜尋’,或者說‘專門化搜尋’。」
谷歌於2002年12月推出垂直購物搜尋引擎froogle(拉里·佩奇的一個業餘專案,向使用者提購物資訊和建議),特蕾西婭一直都在關注該產品的狀況。「它並沒有發展壯大,我認為這是因為它陷入了典型的創新者困境,」特蕾西婭說道,「谷歌的核心業務是一框式搜尋,它的營收貢獻達到90%。雖然安排了最優秀的人才去做froogle,但對他們來說,再打造一個品牌會是一種負擔。我是說那與一框式搜尋的模式截然相反,你得去深耕一個搜尋類別,給使用者帶來更好的體驗。這種型別的搜尋不需要再開發新的演算法,而只需要用一種新的方式來將所有的網上資訊組織起來。」
她預言:「垂直搜尋引擎將會促使多個消費行業發生變革。」
對「新一代搜尋」鑽研得越多,特蕾西婭感到越興奮。經過他人的介紹,沒多久特蕾西婭就認識了幾個斯坦福大學的研究生,他們在入讀商學院的第二年把很多時間都放在秘密打造一家垂直搜尋創業公司上面。他們相信,他們正在開發的東西有望讓一個與美國人的生活方式息息相關的行業跟上時代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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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看著母親篩麵粉,給它通氣,讓它變輕,分成團塊,去除任何多餘的顆粒。麵粉裝在袋子和盒子裡會壓縮,在潮溼環境中會變得更稠密。篩麵粉的場景,給mj帶來一種舒緩的感覺,一種舊世界的感覺,讓她彷彿回到了特雷霍特老家的廚房。在那裡,在下午傾斜的陽光下,一團麵粉看著似乎有某種魔力一樣。
她的母親從頭開始做出法式長麵包和甜甜圈,把甜甜圈分給孩子們。她做糕點做了不下一百次,一直都記得食譜。但今天,她反覆看著碗,一籌莫展。她忘了是否加了鹽和小蘇打粉。mj和她的姐妹不禁感到擔憂。mj17歲的女兒凱特也來幫忙。凱特很小的時候,她外祖母每週六晚上都要幫忙照看她。每次從「約會之夜」回來,mj和丈夫比爾都會看到她倆在廚房裡咯咯地笑,烤著餅乾,麵粉撒得到處都是。
在7月4日這天,mj的母親提出帶一些自制的餅乾到家庭聚會上。看著她帶著從商店買來的包裝好的餅乾出現,mj便知道她有什麼不對勁。帶她看了幾位專家後,家人們才得知,她患有阿爾茨海默病。受病情影響,這個從未說過任何人壞話,在mj心目中最善良的人變得喜歡與人爭吵,變得焦躁不安。這一切都很突然,彷彿她母親的性情在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mj和兄弟姐妹一起商量給母親尋找治療方法。
mj曾幾度成功幫助ivp渡過重大危機,然而在母親的病情面前,她卻有些不知所措。她父親堅持讓妻子留在家裡,但他體形不大,他妻子則是個大塊頭,他顯然抱不動她,幫不了什麼忙。因此,mj和她的兄弟姐妹不得不讓父母搬到一個輔助護理機構居住。沒過多久,那個機構開始在晚上給mj打電話,說她母親出現諸如迷路、摔倒的問題。最後,她母親被轉移到針對記憶障礙患者的「記憶護理區」。mj很敬佩父親能夠一直陪在母親身邊,畢竟,他已經盡其所能了。然而,去探訪時,mj發現母親的手臂上有瘀青。工作人員聲稱她母親不配合護理人員的工作。那一刻,mj意識到,她需要給母親尋找一個更好的住處。
mj快50歲了。此時的她不禁在想,母親是否真正快樂過?阿爾茨海默病這一可怕的疾病,是否表明她母親內心因為沒能充分發揮出自己的潛力而潛藏著憤怒情緒?她的思緒總會回溯到自己在女性生活環境有所改善的時代所做過的生活選擇。mj從未真正問過自己這些很重要的問題。她自己過得快樂嗎?
mj一直以為母親會比父親活得長,畢竟她比父親小5歲,而且從統計資料來看,女人的確比男人長壽。mj曾經展望,將來她寡居的母親會住在她家一間可愛的小房間裡。除了烹飪和針織,她母親還熱愛藝術和詩歌,畫畫也頗具天賦。然而,由於要承擔數不清的家庭責任,她從未有閒暇去做那些自己熱愛的事情。
2004年初的一天,在清理凱特的房間時,mj坐在床上看著凱特的照片。凱特當初是個不怎麼鬧騰的嬰兒,mj懷著她時比較輕鬆自在。想到自己羊水破了的那個晚上,mj不禁笑了起來。那時她的產前派對剛結束,距離預產期還有五個星期。第二天早上,比爾帶她去醫院,醫生告訴他們先回家休息一下,幾個小時後再回來。比爾去上班,mj在家打掃房子,給ivp打過電話,便去修剪草坪。當她修剪草坪的時候,她要臨產了。回憶完那段往事,mj搖了搖頭。然後她抱起一堆要洗的衣服,心想:女性真正改變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