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達本人被科技深深吸引,緣起於一位傑出的女數學老師。正是在這位老師的遊說之下,她所在的羅馬天主教女子學校引進了10臺第二代蘋果電腦。梅琳達記得,這位老師在課堂上問女孩們是否想要學習basic(程式設計語言)。剛接觸程式設計她便喜歡上它了,覺得就像在玩她一直鍾愛的拼圖遊戲一樣。後來,她找到了一份暑期工作,專門教孩子們如何玩樂高的程式設計積木。她之所以選擇入讀杜克大學,是因為這所學校有兩個大型計算機實驗室得到了ibm的資助。她在微軟工作了9年,一直都很熱愛這份工作。
「我一直都對科技如何服務於整個社會很感興趣,」梅琳達說道,「我非常相信顛覆性創新。但是,如果我們想要更多的創新和更好的產品,那麼必須在女性和少數民族身上投入更多的資金。」
特蕾西婭被梅琳達的人格魅力和務實態度所折服。關於如何提高科技界的女性從業人員數量,如何提高女性投資者和女性創業者的數量,特蕾西婭向她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兩位女士談到了當一家公司只有一位女性時的感受,這名女性面臨著融入這個「男性俱樂部」而不是改變它的壓力。梅琳達說:「當你把幾個女人放到一個董事會里,對這個行業提出的問題就不同了,就開始改變了。風投公司必須意識到這一點。」
那天早上分別前,兩人決定攜手一起改變風投界的現狀。
aspect為第二隻風投基金募資2億美元,超出預期目標,其投資者包括梅琳達。具有諷刺意味的是,aspect將門洛帕克的辦公室搬到了帕洛阿託,新辦公室正是臉書第一次拿到融資的地方,正是特蕾西婭聽20歲的馬克·扎克伯格推介他那家誕生於大學宿舍、很酷的公司的地方。
索尼婭
2017年,在百老匯天使的一次會議上,索尼婭及其團隊為矽谷被接二連三曝出的性騷擾和性別歧視事件感到苦惱。這種醜聞數年前便已零星出現過。2012年,風險投資家鮑康如將前僱主——風險投資公司kpcb告上法庭,聲稱kpcb存在性別歧視和性騷擾問題。最終,她沒能勝訴,但她從此開始積極投身爭取男女平等的活動當中。
現在,一連串圍繞性騷擾和性別歧視的報道、指控和訴訟訊息甚囂塵上,波及一個又一個行業。矽谷的女企業家們紛紛站出來發聲,在此之前,她們一直都不敢舉報某些風險投資家的不當行為。優步工程師蘇珊·福勒發文控訴優步內部助長了一種「有毒的」性別歧視文化。該公司的ceo特拉維斯·卡蘭尼克在幾年前的一次採訪中曾打趣地對一名記者說,他應該給他的公司取名「boober」(boob即胸部),因為很多女人都對他投懷送抱,「隨叫隨到」。
女性受到男性虐待和騷擾的新指控層出不窮,每天都佔滿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百老匯天使的每一位團隊成員都有認識的人牽扯其中。搬進索尼婭以前的辦公室的門羅風投合夥人、優步投資者舍爾文·皮舍瓦爾被幾名女性指控性騷擾和性侵犯。他否認了這些指控。在被曝出舉辦過性派對和毒品派對,並且與多名女性創業者有過婚外情以後,特蕾西婭的朋友、天才風險投資家史蒂夫·尤爾韋特森離開了他的公司(詹妮弗·方斯塔德曾是該公司的合夥人),他之前投資過特蕾西婭的創業公司release。尤爾韋特森也否認了這些指控。瑪哈·易卜拉欣告訴百老匯天使團隊,最近坐飛機,坐在她旁邊的一位知名男風險投資家向她吐露,他的公司絕不會再僱用女性作為投資合夥人,他們不想惹上麻煩。正如他所說的,他們不想惹上下一個鮑康如(狀告kpcb的女風險投資家)。
事實上,科技界所浮現出的種種問題是整個美國職場環境的一個縮影。但對於索尼婭而言,在媒體新聞中看到的那個醜聞百出的矽谷讓她很難接受,因為那不是她所熟知的矽谷。她仍舊清晰記得1989年1月2日自己進入風險投資行業的第一天,當時她在波士頓入職了ta,心想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曾幾何時,索尼婭會不惜一切去證明自己。申請入讀哈佛商學院時,她寫了一篇關於她在弗吉尼亞大學參加救生員認證課程的文章,與她一起參加課程的還有學校游泳隊的成員。每次訓練,她都一直游到精疲力竭、身體發抖才停下來。每個星期,都有女生退出課程。培訓課程結束前,班上進行認證考試。索尼婭進入泳池,蒙著眼睛,一位塊頭很大的游泳隊成員進入泳池,模擬一個溺水的人。他抓住索尼婭,把她往下拉。索尼婭用指甲摳他的身體,揪他的頭髮,把他從自己身上弄下來,然後「救」了他。她成了班上唯一通過考試的女生。
現在,回過頭來看,索尼婭在想,自己是否不該去努力獲得男同事的認可。她是否本該當面譴責他們的不當行為,而不是默不作聲?她與門羅風投分道揚鑣快兩年了,與此同時,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紀念日即將到來。
mj
mj以卓越成就研究院學員的身份重回斯坦福大學。該研究院為成功人士提供為期一年的課程,旨在為他們提供有關「重新思考人生旅程的觀念」的課程。學員自行定製課程表,可隨意加入他們感興趣的課程。mj選了社會心理學家羅德·克雷默教授的一門課程,它叫「有意義的人生:個人如何發現有意義的人生之路」。
在該課程中,克雷默讓學生思考尋找人生意義的問題。他們聚焦於教授所說的一種叫「心流」的東西,即那些能讓你沉浸其中乃至忘記時間流逝的活動。它的理念在於,越能產生心流的人,越幸福。學生們列出了那些能讓他們沉浸其中乃至忘記時間流逝的事情。mj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心流來自音樂。幾乎所有的音樂型別我都喜歡,但受我媽媽多蘿西以及她收藏的漢克·威廉斯的精選專輯的影響,我最喜歡的是鄉村音樂。」
她接著說:「我的心流來自音樂、繪畫、製作珠寶、觀看巨人隊的棒球比賽、徒步旅行、動感單車運動、健身、與我愛的人共享美食等。」
還有一天,克雷默對學生們說:「找幾個朋友,討論一下如何選擇重要的另一半。」在這個商學院研究生二年級的班上,mj比她的同學要年長几十歲。她加入了一個由三位女性和四位男性組成的討論小組。他們要想出自己最希望伴侶擁有的10個特質。mj看著小組成員,心想:「我真的要做這種20多歲的人才做的事情嗎?」大家都寫下來以後,mj那個組的三位女性全都寫了「情商」。其他四位男性問道:「那是什麼鬼?」mj笑了出來。
這門課促使mj思考未來,而不是沉湎於過去。她寫道:「最近我走上了一條新的生活軌道。我正在從一個永不停歇的人變成一個享受當下的人。我相信當下的力量,相信活在今天,相信活在當下。」
她寫下了自己的「生活準則」:
愛是一個動詞,把身邊最重要的人放在第一位。
對待他人要慷慨大方,就像裡德·丹尼斯對待我那樣。多給予別人。
做一個包容的人。
用感恩的心對待每一天,品味生命中的每一個小確幸。寫日記,記錄快樂點滴。你會發現,快樂,或許意想不到地簡單。
做一個言而有信的人。
做你自己,其他角色都已經有人了(奧斯卡·王爾德)。
「勇敢面對每一天」(mj),並且「每天做一件令你恐懼的事情」(埃莉諾·羅斯福)。
善良一點,因為每個人都在與人生苦戰(柏拉圖)。
做個好人又不會少根毛(媽媽)。
上帝很偉大,啤酒很香醇,人們很瘋狂(比利·克林頓)。
在用新的視角重新看待自己的人生旅程之餘,mj在投資工作上也做出了新的嘗試。她第一次聽說百老匯天使是在與該組織的成員、風險投資家艾琳·李一起吃午餐的時候。艾琳·李於2012年創辦了自己的公司牛仔風投(cowboyventures),還與紅杉資本的第一位女投資合夥人傑絲·李聯合成立了一家叫allraise的非營利組織,旨在幫助更多的女性進入風投行業。mj認識包括索尼婭在內的多位百老匯天使成員。一加入百老匯天使,她便被與自己的興趣愛好以及那些「心流」式的東西相契合的公司深深吸引。她開始涉足食品、時尚、旅遊、藝術、音樂等領域的投資,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專注於企業軟體、半導體和網路化領域。
mj投資了reelreel,這是一家由朱莉·溫賴特創立並經營的高階寄售店。mj對魄力十足的溫賴特十分敬佩,她50歲出頭創辦reelreel,短短6年就把它的估值做到5億美元。溫賴特是的ceo,但是當網際網路泡沫破滅時她變得一無所有。溫賴特說,她當時完全失業了,她的解決辦法是,創辦自己的公司來打造自己的未來。mj還投資了foodydirect,該公司提供地方特色食品送貨上門服務,如芝加哥的深盤比薩、紐約的百吉餅和煙燻三文魚。她也被argent的幾位年輕女性創始人打動,該公司致力於為職場女性重塑工作服,它的宣傳口號是:尋覓心儀的工作服,不該是什麼難事。但這確實是件難事,難度不亞於實現男女同工同酬。
每次來到舊金山參加百老匯天使的會議,mj都非常開心能看到一大群女投資人圍坐在長長的玻璃會議桌旁。不少前來推介的創業者都承認,他們很少見到女性風險投資家,更別說成員全都是女性的風投團隊了。
每次開會,百老匯天使都會留出一些時間討論當天的重要新聞。電影製作人哈維·韋恩斯坦被指性騷擾一事傳得沸沸揚揚之時,她們再次談到,她們在經歷一個歷史性時刻,希望它將能夠改善女性的生活處境。她們談到「metoo」(我也是)運動和「time’sup」(時間到了)運動的意義,全球各地各行各業多達數百名高管捲入其中。allraise會為風投行業中的女性發聲,百老匯天使則仍然充當投資平臺。行為不端的男性紛紛受到所在公司的警告,許多矽谷公司打算僱用更多女性擔任高管和合夥人。這標誌著這場運動的進展。但是,真正艱鉅的、更加棘手的工作還在後頭。它就是解決根深蒂固的偏見問題。
mj知道,「兄弟會文化」不是什麼新鮮事,矽谷性騷擾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但她也清楚這只是一個側面。與她共事過的男合夥人當中,不乏很有職業道德,不看重性別,並且對她一直都非常尊重的人。她覺得,矽谷是一個令人驚歎的地方。她開闢了道路,幫助建立了顛覆性的公司。她遭遇的性別問題更多地來自家庭。即使在全職工作時,她也沒有要求比爾站出來做更多的事情,沒有要求他減少工作時間幫忙照顧家庭。身邊沒有一個人鼓勵她要繼續留在ivp工作,而不是離開。
參加完百老匯天使的會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沙丘路出口的標誌時,mj笑了起來。比起當年第一次來到矽谷看見那個標誌時,她年長了,也更成熟睿智了。那時她開著車底板生鏽的福特平託,現在則開著寶馬x1;那時她使用無線電對講機,現在則用著最新款的智慧手機。不過,她還有著和當年一模一樣的精神,還是那個尋求冒險、憧憬著光明未來的女孩。
正如她在會議上對索尼婭說的:「我覺得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行駛在沙丘路上,她把音響的音量開到了最大。耳邊傳來蒂姆·麥格羅演唱《我的下一個30年》(mynextthirtyyears)的聲音:
我想,新的年歲,我會花點時間,
慶祝一下一個時代的結束,新篇章的開始。
歌詞簡直唱到mj的心坎裡。它讓她想到自己的人生道路,想到如何讓自己的人生旅程變得更有意義。2016年,她參加了英特爾ceo安迪·格魯夫的追悼會。在那場追悼會里,大家悼念的並不是那個在高管職位上魄力十足且精明強幹的安迪·格魯夫,而是那個備受愛戴的丈夫和父親角色的安迪·格魯夫。mj原以為,他會因為工作上過於忙碌而疏忽自己的家庭。
多年來,她一直深信,高強度的事業與美滿的家庭生活不可兼得。小時候她看到,母親總是選擇吃漢堡牛肉餅,而將牛排留給其他家人。成家以後,mj自己也是選擇了漢堡牛肉餅,儘管她是為家庭付出最多的那一個。成年以後,她很多時候都是在自我犧牲,沒有重視自己的渴求,就像她的母親一樣。那個晚上,在全食超市的過道上,她意識到竟然不知道要給自己買些什麼,只知道該給家人買些什麼。在醒悟的那一刻,她淚如泉湧。終於,這個來自印第安納州的女孩平生第一次意識到,她需要好好為自己而活。
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重新找回了人生的喜悅。2018年臨近,她的新公司aspect蒸蒸日上。喜上加喜的是,她和麥金太爾訂婚了。自從在與加速合夥公司的協商會那天一直等特蕾西婭等到深夜以來,麥金太爾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兩人一直都親密無間。現在,每次她領獎或者在公開活動中發表演講時,麥金太爾總是會佔據前排位置,默默關注著她,成為她最忠實的粉絲。她與前夫蒂姆仍然關係緊密,蒂姆已經再婚,兩人的住處相隔四個街區。事實上,特蕾西婭和麥金太爾還參加了他的婚禮,大家也會在一起過節。
2018年末,特蕾西婭被《福布斯》雜誌評為「美國最富有的女性風險投資家」——淨資產據估計達到5億美元。獲邀接受採訪時,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後來想到自己可以借這次曝光機會引起人們對她重視的事情的關注。她還覺得,女性需要認可自己的成功。《福布斯》的報道在她所在行業的男性當中引發了尤其強烈的反響。文章對財富數字的渲染,似乎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江湖聲望。多年來,她時常聽到男人們討論某個關鍵的財富衡量標準——躋身「10億美元俱樂部」,矽谷用此來形容某人身價達到10億美元。特蕾西婭已經完成了半程。
特蕾西婭一直都扮演著一個串聯者的角色,一直致力於幫助矽谷的女性建立一個關係網路。她貢獻很大,通過多個組織和角色貢獻自己的力量,無論是在百老匯天使和非營利組織allraise,還是在她和別的女性一起經營的公司,以及其提升女性在科技界影響力的角色。過去,不管是小型聚餐、沙龍還是夏威夷度假活動,每次聚會活動結束,這些行走於矽谷的女性就沒什麼交集了。如今,這種情況不復存在了。
特蕾西婭和她的兩位朋友埃米莉·懷特和蘇欣德·辛格·卡西迪有了輪流舉辦僅面向女性的聖誕雞尾酒會的傳統。2011年是該聚會舉辦的第一年,有75名女性參加。2018年,多達300名女性在特蕾西婭的家中聚集一堂,當中包括mj、索尼婭、瑪格達萊娜、多諾霍、凱特·米切爾、勞麗·尤里爾、瑪哈·易卜拉欣等。
該聚會意在讓大家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聯絡感情,與此同時,它也讓一眾指定的慈善機構獲益不小。2018年的指定慈善機構是連線需要幫助的教師和學校與捐贈者的教育網站donorschoose,以及旨在激勵青年女生的非營利組織projectglimmer。特蕾西婭是donorschoose的董事會成員,索尼婭是projectglimmer的創始人。
那天晚上,音樂響起,觥籌交錯,女人們輪流在專門佈置的照相亭裡擺姿勢,穿著戲服,舉著「我喜歡一擲千金」「我挺她」「誰頑皮誰乖巧」之類的標語。
特蕾西婭在讀高一的女兒薩拉有意參加今年的聚會。特蕾西婭覺得,吸引女兒參加的不是她,而是她的朋友們,比如snapchat(色拉布)營運長埃米莉·懷特和youtube執行長蘇珊·沃西基。
不過,特蕾西婭注意到女兒的一個深刻變化。上小學時,薩拉問她,為什麼她不做全職媽媽,為什麼她不多陪自己參加學校的郊遊活動。在薩拉的印象裡,媽媽會去把烘焙食品買回來,將它們放到一個自制的容器裡,然後假裝是自己親手製作的。但最近,一起坐在車上時,薩拉問她,那些關於矽谷性騷擾的報道是不是真的。薩拉問道:「跟你一起工作的基本上全都是男人嗎?」特蕾西婭看著她,點了點頭。之前,她之所以選擇上女子高中,是因為很不喜歡周圍男生的所作所為——中學時他們上課舉手的人數要遠遠多於女生,平常老是對女生評頭論足,比如誰是大姐大、誰喜歡體育運動、誰數學和科學成績比較好等。這給她敲響了警鐘:她在學校可能會被視為「二等公民」。薩拉對媽媽說:「我真為你感到驕傲。」
另一個讓特蕾西婭難以忘懷的點滴是,她收到了來自兒子盧克的學校校長的一封電子郵件。盧克9歲了。郵件中寫道:
親愛的盧克:
我只是想說聲謝謝。今天下午,我到了你的教室旁聽,聽你們在課堂上討論發明創造。當討論話題變成該用「人造的」(human-made)而不是「男人造的」(manmade)時,戈爾曼先生讓同學們解釋一下這兩個詞語之間的區別。你很快就舉起手來,說「人造的」一詞更合理,因為「不僅男人能發明,女人也能發明」。這隨即引起了大家對女人如何創造發明的討論。盧克,感謝你用開放和包容的心態思考!
孩子們的這些點滴給了特蕾西婭無窮的快樂,這些天,她一定要好好品味。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就像她的父母當初對她的期盼一樣。
在加速合夥公司的日子和與蒂姆離婚改變了她。她不再覺得必須得完成待辦清單上的每一個事項,不再覺得必須出席每一個會議,不再覺得必須大聲說話和經常打斷別人。在經營aspect的過程中,特蕾西婭找到了自己的舒適區:她從事這項工作,純粹是出於她的熱愛。
索尼婭
2018年3月26日,索尼婭迎來了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她擺脫癌症滿10年了。她與一位女性友人在舊金山的祖尼咖啡廳共享晚餐,慶祝一番。她也開始構思「女孩取勝之道」,希望有一天能把它撰寫整理成書。她把自己這些年積累的經驗總結為10點,包括「不要太糾結於歧視問題」「大膽去做男人能做的事」「認可自己」「臉皮要厚」等。
說到女孩的取勝之道,索尼婭想到了她認識的一些具有開創精神的傑出女性。例如,瑪麗莎·梅耶爾,她在斯坦福大學習得人工智慧方面的專業知識,成為谷歌的第二十名員工,而後獲聘為雅虎的執行長,後來離職經營自己創辦的科技孵化器;泰勒·斯威夫特,14歲那年勸說父母搬到納什維爾,因為她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歌星;馬拉拉·優素福·扎伊,儘管曾頭部中彈,但這位巴基斯坦活動家和諾貝爾獎獲得者仍然沒有放棄自己的信念——女孩應該接受教育,並一直為之努力。
5月,索尼婭為快滿10歲的女兒特絲舉辦了一個生日派對。她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被問到如果可以,最希望改變自己生活中的什麼東西時,她的回答是:「我什麼也不會改變,畢竟也許恰恰是那件不好的事情造就了今天的自己。」
不過,對於未來,她有自己的願景:一群聰明、有趣且專注的女性先行者,圍坐在百老匯天使的會議桌旁,這張會議桌的觸角伸向全球各地,如同一面強大而美麗的巨大旗幟,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索尼婭,一位總能保持積極樂觀的南方美人,總能看到這個世界的美好。別人眼中的偏見,在她眼裡是機會。成年後的大部分時間裡,她一直都不相信工作中男女有別。她深信,是男是女並不重要,要用成績說話。大家都是人。
當被診斷出患有癌症時,她對現實的看法發生了改變。門羅風投的合夥人給了她一個慘痛的教訓。這是她第一次遇到行業內外的眾多女性所面臨的那些挑戰。掙扎之時,她想到,沒有她那樣的資源的女性想必要面臨更加艱難的處境。如果連她在脆弱的時候都失去了自己的職業地位,那麼其他依靠工薪生活的職場女性又會面臨怎樣的處境?索尼婭對同情和換位思考有了一種新的感悟。
她整個職業生涯都在致力於投資那些改變人們生活的公司。她的投資幫助網際網路變得更加安全可靠。一路下來,她不知不覺地成了一名女權主義者。更讓她吃驚的是,她成了一個活動家。
瑪格達萊娜
2018年夏天,瑪格達萊娜回伊斯坦布林看望朋友和親人,當中包括她的姐姐。她的健康狀況有所好轉,儘管她的疾病一直都沒有被診斷出來。她和小兒子特洛伊在土耳其的達特恰、博茲布倫和戈西克附近的海域度過了愉快的一週。之後,她回到伊斯坦布林,連續幾天與當地的創業者和風險投資家會面。
她出版了《提升力量》(powerup)一書——馬克·貝尼奧夫為其寫序——她還回到了她熟悉的創業領域,與精通技術的兒子賈斯廷聯合創辦了汽車金融公司informed。特蕾西婭創辦的aspect是該公司的投資者之一。瑪格達萊娜重新回到了她的思維家園——矽谷。
她去見了迪萊克·達因拉利,過去6年裡她時不時為這位女風險投資家提供建議。瑪格達萊娜的日程排得滿滿的,所以兩人只好約在瑪格達萊娜從伊斯坦布林的亞洲區前往歐洲區時會面,回程的時候也見了一次。
36歲的達因拉利與丈夫和女兒居住在伊斯坦布林。她的履歷與風投行業完全契合:機械工程學士學位,她的班上有450名男生,女生包括她在內只有5名;mba學位;曾是一名職業女子籃球運動員,擔任控球后衛;曾擔任groupon(團購網站)的董事。她在土耳其和矽谷來回跑,通過向投資銀行家和創業者打聽風投行業有哪些成功的男性或女性,找到了瑪格達萊娜。瑪格達萊娜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兩人一見面就很投緣。瑪格達萊娜向達因拉利分享了她在孩子和工作之間疲於奔忙的故事,分享了她如何因為孩子和工作割捨了一切其他的事情。達因拉利知道瑪格達萊娜是個很好的母親,也見過她的兩個兒子賈斯廷和特洛伊。
「休息一段時間,但不要離開你的工作,」瑪格達萊娜在達因拉利成為人母后向她建議道,「繼續留在工作圈子裡,工作是件好事。我很討厭聽到一些受過世界上最好教育的女性說:‘好吧,我不需要工作。’我說:‘沒錯,你在經濟上不需要它,但在其他方面你也許會需要它。也許你需要它來充實自己。’」
兩人談到女性工作更努力但收入卻更少的現狀。正如瑪格達萊娜跟她說的那樣,在美國,男性每掙1美元,女性只能掙到0.80美元,而且按種族劃分的話,這一差距會進一步拉大。她說:「這就是現狀,但不要氣餒,也不要坐以待斃,我們要去努力爭取平等。」
瑪格達萊娜是在加入百老匯天使不久後認識達因拉利的。她發現,與一群有著類似經歷的女性共事,是有變革性意義的。在此之前,對於自己的性別她並沒有怎麼避諱,也沒有過多地去關注。她只是默默地做需要做的事情來留在遊戲當中,並爭取勝利。而現在,她想要幫助像達因拉利這樣的人取得勝利。
這個新方向促使她第一次思考,做一個女權主義者意味著什麼。對她而言,女權主義者是指為女性爭取同等報酬和同等機會的人。這並不是要求女性要有50%的管理職位和50%的董事會席位。她不信配額這一套。
瑪格達萊娜在事業上也逐漸恢復元氣。走在伊斯坦布林的街道上,她經過了salesforce的辦公室。這家她幫助打造的公司如今已走向全球,員工規模約為3萬人,她的朋友貝尼奧夫的身價段位已經比億萬富豪高出不少。salesforce設在舊金山的salesforce大廈幾個月前正式啟用,目前是密西西比河以西最高的辦公大樓。該公司在最近一個季度實現營收30億美元,未被計入營收的已簽署合同總價值高達204億美元。
回到兒時在摩達的家,瑪格達萊娜感覺父親就在身邊。當初,是她的父親讓她踏上了這個探索之旅的,他鼓勵自己年幼的女兒,只要她喜歡,就可以盡情地玩錘子和釘子,就可以成為木匠。
瑪格達萊娜笑了,想起父親在那個美妙的日子裡對她說的話。那一天,她所在的小學大門開啟了,街對面的巧克力令她十分嚮往。和父親走出校長辦公室,到了天主教修女們不會聽到他們說話的地方,瑪格達萊娜便急著解釋她的行為,但父親打斷了她。他蹲下來說:「你看到了機會。在生活中你得聽從自己的內心,自己判斷什麼才是適合自己的。你不必遵守所有的條條框框。」
她和她在科技與風投領域的眾多姐妹都遵循著這一信條,她也希望,未來自己能夠踐行她給達因拉利的那條建議:「我享受的是那些未知的東西。」
在斯坦福大學的工科課程上,瑪格達萊娜發現了不可知世界所蘊含的樂趣——無法僅僅依靠自己的大腦去探索非絕對確定的東西,這固然可怕,但同時也讓她十分興奮。不可知的東西總是令人感到寬慰,即便它超越了她的感知範疇和她對現實的意識覺知。偶爾有幾次,她沒有擁抱不可知的東西,其中一次是過早離開salesforce董事會。她為自己設定了不合理的、完美主義的標準,她不該出於對不可知的恐懼而做出那個決定。這與她的本性格格不入:探索者,探險家,冒險家。
每一個阿爾法女孩——瑪格達萊娜、特蕾西婭、索尼婭和mj——都以各自的方式接受了不可知的東西。要在競爭殘酷無比的世界中生存下來並茁壯成長,她們別無他選。她們在年輕時隻身到了矽谷,必須得適應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並從中尋覓機會。身處男人的天下,縱然勢單力薄,她們也依然取得了遠超其想象的勝利,不管是在數量上還是在意義上。雖然做出過犧牲,遭受過挫折,但她們從未放棄。阿爾法女孩們走出了屬於她們自己的路,創造了屬於她們自己的歷史。瑪格達萊娜也知道,她們才剛剛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