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擁有一條帆船,迫不及待地要賣掉它。你當初入手時,它給你帶來了無窮樂趣,但如今你很少乘船出海,維護費和碼頭停泊費的支出就像鈍刀子割肉一般讓你難受。現在是週日清晨,你放棄了和好朋友打高爾夫球的機會,因為你要去碼頭清洗你的船。你一邊擦洗船,一邊痛罵自己當初犯傻買了這條船。你心裡正想著「我要把這個倒霉玩意送給下一個走過來的人」的時候,你偶爾抬了下頭,就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挽著一個年輕女子沿著棧道走來。他穿的是古馳樂福鞋、白色寬鬆褲和藍色博柏利輕便短上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絲質領巾。他年輕的女友腳蹬高跟鞋,一身絲質緊身裙,戴著大太陽鏡和一對碩大的鑽石耳環。
他們在你的船邊停下,男人說:「年輕人,這船很漂亮。願意把它賣給我嗎?」
他女朋友依偎著他說:「噢,寶貝,我們買下它吧。我們肯定會很開心的。」
你欣喜若狂,真想放聲高唱:「主啊,感謝你!主啊,感謝你!」
假如你真的喜形於色,你不太可能讓你的這條船賣出好價錢,對吧?那麼為了抬高要價,你該怎麼做呢?假裝很不情願出售它。你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洗,說:「歡迎你們上船看看,儘管我從沒想過要賣掉它。」你帶他們裡裡外外看了一遍,邊走邊說你是多麼喜愛這條船,揚帆出遊多麼令人開心。最後你告訴他們:「我知道這條船對你來說會有多完美,你們會有多開心,但說到賣掉它,我還真有些捨不得。不過,我也想成人之美,你們打算出多少錢?」
優勢談判者知道,通過運用「不情願的賣家法」,你在談判開始前就擴大了談判範圍。如果你成功挑起了另一方對擁有這條船的熱情,他大概已經想好了可接受的價格範圍。他可能在想:「我願意最高出到3萬美元,2.5萬美元也不錯,要是能以2萬美元成交就太值了。」因此,他心目中的價格區間是2萬至3萬美元。僅僅通過裝扮成不情願的賣家,你就可以把他的價格提高一些。他現在甚至可能願意給你4萬美元。如果你表現出急於脫手的樣子,他可能只會出價2萬美元。通過扮演不情願的賣方,你可以在談判開始之前,就把價格定位到區間的中間部分,甚至會突破他願意出價的上限。
我有一位十分富有的同事,他是優勢談判者,也具備非凡的商業頭腦。他名下的房地產遍佈全市,經營得有聲有色——稱他為大亨都不為過。他這人就很享受討價還價的過程。
他與眾多投資者一樣,採取了很簡單的投資策略:以適當的價格和條件買入一處房地產,持有一段時間等它升值,然後高價賣出。有一次,許多小投資者渴望買入他名下一處遠近知名的房產,紛紛向他發出收購要約。這位經驗豐富的投資者靈機一動,想趁機運用一下「不情願的賣家法」。
他在接待一位潛在買主時,默默地閱讀報價書,然後將它推到辦公桌的另一邊,用手撓著一隻耳朵的上方,說出如下一番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在我持有的所有房產中,我對它特別有感情。我一直想留著它,等將來我女兒大學畢業時,當作禮物送給她。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哪怕價格有一點不合適我都不會出手。請你理解,這處房產比較特殊,對我來說價值連城。不過呢,你來找我報價也是件好事,平心而論,我也不想讓你白費工夫,就直說吧,你覺得你最高能給我多少?」有很多次,我眼看著他利用不情願賣家哲學在幾秒鐘內就多賺了幾千美元。優勢談判者總是在真正的談判開始之前,就設法把對方的報價空間向上調整了。
當你孤注一擲時,扮演不情願的賣主
幾年前,唐納德·特朗普遇到了麻煩。他的錢在房地產上的槓桿非常高,而紐約房地產市場眼看要崩潰。他需要迅速籌集現金,以便在即將到來的危機中生存下來。他最好的機會是賣掉聖莫里茨酒店。三年前,他以7900萬美元從赫爾姆斯利家族手中買下了它。這家酒店就位於他最近收購的廣場酒店的拐角處,因此他不再需要它了。急性子的澳大利亞億萬富翁艾倫·邦德有意購買這家酒店。儘管特朗普迫切需要將它出售,但他仍然擺出不情願賣家的姿態。
「哦,艾倫,聖莫里茨可不行。那可是我十分珍愛的房產。我永遠不會賣掉它。我要用它給我的孫輩設立一個信託。我名下的其餘房產都是可以出售的;你可以給我一個報價,但不是聖莫里茨。不過,艾倫,公平地說——你能給我的最高價是多少?」
除非你看穿了對方對你玩的把戲,否則在談判開始之前,你就會將價格先調整一番。艾倫·邦德最終支付給特朗普1.6億美元,買下了聖莫里茨。這讓特朗普在隨後襲來的房地產衰退中獲得了生存所需的寶貴現金。
我記得我曾投資購買了一套海濱公寓。賣主的要價很合理。當時的房地產市場熱火朝天,我不知道房主有多想出手,也不知道她是否還拿到了其他人的報價。我寫了3個報價,分別圈定了我願意支付的高、中、低檔價位。我約了賣家見面,她已經搬出了這套位於長灘市的公寓,目前住在帕薩迪納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