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貞從來就是個罕見的品質,國與國之間都可以撕毀條約,背信棄義,人與人之間的變心更是難免。連安妮斯頓和妮可·基德曼都能被劈腿,可見這事在誰身上都有可能發生。
最傷心的部分往往不是失去他,而是對自己的否定和對自尊的挫傷。
總有一天會哭到不哭,然後你才會變聰明,原來每一滴眼淚都不白流。
我二十歲的時候就認識也迪了,那一年也迪二十三歲,據也迪說,她曾經一度很討厭我這樣兒的。
我是在豐聯廣場的三層遇見也迪的,她當時是一名化妝師。
那天,我逛到一個店門口,正被無數的明星照片吸引住,一個助理小妹馬上跑過來要把我拉進去。我剛要扭捏拒絕,突然聞聽裡面「咔嚓」聲不絕,閃光燈隨之一亮一滅。屏風掩映間我看見一個盛裝模特在改換姿態,人魚般的裙襬輕輕拂動,波浪鬈髮被鼓風機吹起向後展開,眼睛與皮膚都熠熠放光,有如雅典娜女神!
我當時就被震住,張口結舌地盯著模特,動也不能動。助理小妹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發展成下一個客戶。
我向來不招造型師喜歡,因為總是認為只有自己最瞭解自己,對化妝和髮型意見多多。輪到我拍照那天,逼著也迪將化好的妝面改動數次,她兢兢業業地做完自己的工作,過程中沒怎麼對我笑過。
幾個月後,一個雜誌編輯從豐聯攝影師那裡看到我的照片,希望我給他們拍幾張平面照片用在雜誌裡。那一次,還是也迪給我化妝。由於要拍好幾個場景,攝影組忙活了一整天,也迪給我補妝也補了一整天。我注意到也迪有著消瘦的臉和黑直的長髮,這兩樣一直是我很羨慕的東西。她工作的時候面無表情,嘴唇抿得緊緊的,而休息時間一旦笑起來,嘴巴卻張得很開,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眼睛擠成黑黑的月牙,真是判若兩人。
最後一組照片在我家取景,也迪先看到牆上掛的油畫有我的署名,確認果真是我畫的以後,第一次對我笑了,眼睛彎彎的,可真像黑月牙。我和也迪就這樣熟悉了,開始了我們漫長的友誼。
有一種友誼,雙方會一兩年才通一次電話或見一次面,比如我和也迪的。但見證我的第一次失戀創傷的人,恰好是也迪。
電話和見面屈指可數的時候,有限的時間就會用來交流人生重大問題,濾掉無聊瑣事。
2002年我們通電話,也迪決定學習攝影;我決定放棄做播音員,改當小白領。
2004年我們通電話,也迪決定承包豐聯廣場的攝影棚;我決定考研,暫時告別小白領。
2006年我們通電話,也迪決定學習photoshop自己修片;我決定註冊設計公司。
2006年的這一通電話有所不同,我們做的事好像突然有了交集,簡單溝通後,我帶了photoshop教程,第二天一早到了她家。
那天我給她示範了初級修片方法,她給我做了午飯。
吃飯的時候我問到她做化妝師的起因,她就從她一個人揹著行囊來到北京講起,講這一路走來如何坎坷輾轉,如何越戰越勇,一直講到華燈初上,夜幕降臨。
我聽得入神,漸漸對她的堅強肅然起敬。可見初相識的時候,我在她眼中一定是一個順風順水、頤指氣使的北京丫頭,她當初對我的厭煩不難想象。
故事講完已經將近午夜。也迪給我穿了她的睡裙,讓我在她家睡下。說晚安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前同事打來的。
「你男朋友現在在哪兒呢?」她上來就無端問我男朋友,好生奇怪。
「他在深圳出差呢,怎麼了?」我隱隱有種不祥之感。
「咱們同事bob剛才在三亞天域酒店的大堂看見他了,和一女的!」
也迪正緊張地盯著我看,我的臉色肯定突然間變了。
「不可能……他……他看錯了吧?」我的語氣明顯軟下來,不願意讓自己相信。
「不會,bob說還叫了他名字,他還答應了呢。他躲躲閃閃的,肯定很緊張啊。」
證據如此確鑿,我甚至不敢再追問細節。
電話掛掉之後,就像言情電視劇裡描寫的各種晴空霹靂情節一樣,我無力地癱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地上升起來,漸漸湮沒我的全身。千真萬確,在北京的盛夏季節裡,我竟然開始無法控制地瑟瑟發抖,從腳趾抖到手指,連牙齒都發出「咯咯」的聲音,我聽著自己牙齒的聲響卻又無力停止,就好像是另一個人發出的,覺得格外恐怖。
我一瞬間喪失了思考能力,無論如何也找不出頭緒,不能相信這樣的情節會在我身上發生。怎麼會呢?我從小德智體全面發展,我好好學習,我愛讀書,我考上研究生,我五官端正,我身材勻稱,我會畫畫,我會做飯……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什麼時候出了什麼問題?我怎麼會毫無察覺?一切怎麼會是這樣呢?
我告訴也迪,這個戀愛已經談了整整兩年,大家普遍誇我們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雙方父母都已見面,男友亦沒有告訴過我他對我有所不滿。眼看戀情平穩前進,還曾經天真地以為兩個人就這樣綿延到下半生了,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今天。
我緊緊裹住也迪遞給我的小毯子,心力交瘁。
「你打算怎麼辦?得找他問清楚吧?」也迪知道今天晚上肯定沒法睡了,索性陪我聊出解決方案。
「我當然要問清楚,但問了以後怎麼辦?我自己要先想清楚啊。」我的腦子是亂的,但我真的不知從哪根線頭捋起。
「想清楚什麼啊?」
「事實已經這樣了,再問也就是來龍去脈。重要的是,然後呢?我是跟他分手,還是繼續下去?」好了,現在我似乎有了兩條路可以選。
「就這麼分手你甘心嗎?繼續下去你能忍嗎?」也迪把兩個問句噹噹地丟擲來,鋒利極了,刺得我心臟噝噝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