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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只在一瞬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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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方式具有慣性,尤其是經歷過跌宕的人,老覺得只有充斥著激情和淚水的才叫「真愛」,我覺得也可以叫「真折騰」。

這個年頭喧鬧紛擾的事物太多,容易看走眼,反而質樸和淡定更可貴,更好辨認。

淡定以後,再看早先那些折騰,只是鋪墊和炮灰而已。有道是:蕩氣迴腸是為了最美的平凡。

二十五歲以後,我們「滅絕組」成員紛紛迎來了事業上升期,業餘時間開始被各種人和事佔滿。即使在非工作時間,小曼也要約嘉賓錄節目,我要見客戶談提案,塔塔要採明星寫訪問,都忙得團團轉。好不容易找到重合的空閒時間,我們趕緊相約玩耍,幾個人一見面,氣場馬上瞬間對接,隨便乾點兒什麼都樂不可支,甚覺生活飽滿無缺憾。但那氣場之外,我們同學朋友的喜帖,一封封寄來了。

每次拿到喜帖,我們都先犯職業病。我掂量紙的克數,再觀察有沒有燙金、模切等特殊工藝,以此估算定做成本,判斷他們結婚有沒有下血本兒;塔塔則是研究新人千姿百態的結婚照,點評攝影水平,然後說她要是結婚肯定照得比這個強好多;小曼稍微仁義點兒,一般性地問問到底那誰最後嫁個了什麼人,暗自比對自己的定位層級。

擠對完人家的喜帖,觀禮還是要觀的。我於一個月內參加了兩次盛大婚禮,新郎新娘雙方的戀愛時間分別是八年和十二年,簡直讓我等歎為觀止!怎麼人家就能兩小無猜那麼多年呢,是怎麼做到的呢?八年,世界能發生多少大事啊,連一個國家都能分崩離析,他們竟然可以堅守至今。按我們的經驗,每一個戀愛裡,處處是機關,處處都可以形成致命傷,簡直防不勝防。八年,甚至十二年,這是一個多麼綿延浩大的工程啊,兩人中一方在全過程中出了任何一點么蛾子,都會讓戀情前功盡棄。而就算把這些歲月扛過來了,又得有多大的信念,才能把下面的歲月,再相安無事地過下去。

「戀愛,要談到什麼份兒上,才能足以讓人結婚呢?」我從婚禮上受驚歸來,問塔塔和小曼。

「不知道,沒想過。」塔塔可能是真沒想過。她在組裡歲數最小,玩心最盛。塔塔業餘時間喜歡養貓,給娃娃做衣服,外加烤點小蛋糕。她還留一個齊劉海兒的bob頭,再配上少女樣的小臉兒,給人當幹閨女還差不多。

「跟親人似的,就能結婚了。你說的這對兒談了八年,肯定跟自己人一樣,分都分不開了。你養條狗八年試試?」小曼有發言權,她初戀男友就是談了好些年,分手的時候恨不得死了一回,她養的吉娃娃,也有五六歲了。

「親人,那可是無條件的,怎麼著都行,怎麼都互相不嫌棄。談戀愛結婚的兩人能無條件嗎?」我問。

「肯定有條件啊,得愛我,對我好。要不然我幹嗎對他好啊,有病啊?」塔塔說的是這麼回事。

「那得看到什麼境界了。我看我爸我媽,他們就是特親的親人,我覺得他們沒條件。」小曼說。

「我爸媽也是!」「我爸媽也是也是!」我和塔塔搶著說,在攀比誰的父母恩愛上,都不甘落後。

這個話題到此沒有再進行下去,顯然我們還無法真正理解各自爸媽的境界。但是我們第一次從自己爸媽身上琢磨了一下婚姻,覺得那個境界是存在的,應該叫「相濡以沫」。

早幾年,我們都不喜歡「相濡以沫」這個詞兒,覺得聽上去沉悶老朽。等到我們現在都多少經歷了些波折以後,覺得溫馨恬靜其實也挺好的。工作就夠忙夠累的了,已經沒有心力和時間去陪人玩撕心裂肺和蕩氣迴腸。第二天還得起來趕開八個會,誰還敢淚奔到凌晨3點,把眼睛哭成腫桃啊?該演的劇情都演過,真不想再人為添亂,生活本身夠刺激的了。

在選擇男友的方向上,我們「滅絕組」的討論還是上了臺階的。縱觀前半生的教訓,花心男不能要,我們不再幻想扭轉其本性;雞肋男亦不能要,我們不再樂意去自降姿態配合;大亨男也不能要,我們做不到和其他女青年坦然分享。最後,我們把目光轉向了長期以來都被我們忽視的一個群體——主流靠譜誠懇男。我們簡稱之為「白紙男」。

白紙男,比喻該男如白紙般地清新幹淨,一覽無餘,昭然若揭。更重要的特點是,一張白紙好作畫,說啥寫啥,寫啥是啥。

當然,白紙男最大的特點,就是如同一張白紙鋪在那兒——平。平實、平凡、平靜、平易近人,他們的一輩子,大抵也比較平安。但是,像我們這樣看慣了層巒疊嶂的,第一眼,容易沒瞅見;第二眼好歹瞅見了,又覺得看過去一馬平川,沒有秘密,沒有驚喜,怎麼都不盡興。但白紙男自己並不含糊,他一旦看上了你,一般不會等到錯過你的第二眼,就會迅速地讓你知道。為什麼呢?因為他是白紙呀,他簡單,沒有心機,不懂得以退為進和周旋,他自從喜歡上了你,就把「喜歡」倆字寫在他的紙上了,昭告天下,走哪兒帶到哪兒。

說到白紙男的不含糊,我是有第一手經驗的。

2007年秋天,我應邀到中國大飯店阿麗亞餐廳參加一個商會活動,其實整個活動上我就認識一個人,這人是我的中學同學,高中時候就移民澳洲了,多年沒見。我是奔著散播名片、拓展生意去的,當時正處於創業初期嘛,這類聚會絕不能錯過。為取得潛在客戶的信任,我穿得嫵媚又知性,顯得內外兼修、秀外慧中。

當天交通狀況特別糟糕,我抵達酒店時天已經擦黑了。餐廳擺出了露天餐檯,老遠我就聞見燒烤香氣撲鼻,連忙快走幾步。

我款款地向離燒烤臺最近的桌子走去,越走越近,緊跟著就看見一個年輕的西裝男坐在桌子旁邊,在與他四目相投的瞬間,周遭縈繞著孜然的香味兒和炭火的噼啪聲,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欲罷不能。

我迅速落座,先後吃掉了年輕西裝男遞上來的三個熱狗,其間對香腸連連稱讚,並在兩個熱狗的間歇中與他交換了名片,同時瞭解到西裝男剛由澳洲到北京某外資銀行工作一年,比我大概年輕兩歲,雙魚座,舉目無親,甚為可憐。

轉過天來的星期一,我外出開會,助理突然打來電話。

「瀟姐!有人送你一束花!」

我馬上興奮莫名:「誰送的?」

「不知道!」

「有卡片嗎?」

「有!」

我迫不及待:「看看卡片上寫的什麼?」

「一串英文!好幾個詞我不認識,要不我拼一遍?」

「甭拼了,看下落款誰送的!」

我非常期待,靜靜等待助手說出那個神秘的名字。

「2。2送的!」

「誰?」

「2,2就一個字。」

「……」

為了這束突如其來的神秘花,我的會都沒有開好,飛奔回辦公室,抓起卡片,落款赫然寫著一個「z」字,筆鋒轉折處非常圓潤,與「2」無異。

我迅速翻出中國大飯店活動中交換的名片,逐一比對,發現正是澳洲雙魚西裝男的英文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花連續送了一個星期,落款全都是「z」,「2」當自己是佐羅了。

我很是糾結,「2」看上去其實挺好,目光清澈,相遇的時候每一個熱狗遞過來的時候都特別真誠。但是異邦長大、年齡小、主流工作者,這幾項與我相匹配,彷彿都帶點硬傷。

一個星期佐羅鮮花之後,「2」的邀約電話接踵而至。

「今晚一起吃飯嗎?」

「今晚不行,加班。」

「明晚加班嗎?」

「明晚可能加,要看專案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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