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基督山伯爵為榜樣,報復負心人所激發出來的女性鬥志,真能幹成不少事兒。不論起因與過程如何傷痛艱辛,人前變得更強大總是好的。而且強大之後的人,反而更容易對過往釋懷。
報復與否,鬥志都是好東西;有它沒它,讓自己爭氣,才是王道。
每年六月,豔姐的生日party,我等是必須要捧場的。
我、小曼和何大人提前幾天就開始煞費苦心地挑選禮物。豔姐的生日禮物相當不好選,一要彰顯我們的品位,二要蘊涵我們的祝福,最重要的,是要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意味著該禮物,必須能在國貿和新光天地一層的大牌店裡面看得見,或者在官網上查得著。
國貿和新光天地,我自己難得去一次,但是為了豔姐,我去了。
經過慎重的權衡比對,我選擇了愛馬仕的絲巾一條。絲巾圖案細膩妖嬈,我堅信一定能夠匹配豔姐那獨特的氣質,我更滿意的是愛馬仕的包裝盒和手提紙袋,那明晃晃的橙色,大老遠就特別扎眼。gucci和l.v.甭管東西怎麼樣,包裝是深棕色的,就只能先靠邊站。送豔姐禮物,倘若旁人瞅不見,便如錦衣夜行,等於沒送。
夜幕降臨,我、小曼與何大人各自在家沐浴更衣,塗脂抹粉。按照我們的經驗,今晚一定將是一個花團錦簇、爭奇鬥豔的盛會。城中各路白天見不著的漂亮姑娘都會從各種豪華場所殺將出來,把party現場裝點得殺氣騰騰。我這種個矮點兒的,務必用高跟鞋找齊身高,小曼和何大人則需要用連衣裙勒出小腰兒來,還要大膽啟用在燈光下強烈反光的配飾,最終做到閃亮登場,無怨無悔。
雖然我們平日都動輒以內外兼修自居,強調我們靠內涵和知性取勝,但這種關鍵場合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在音樂勁爆、小酒微醺的氛圍中,沒人管你是初中還是碩士學歷,皮囊指導一切。所以,從頭到腳,必須全副武裝,我們「滅絕組」縱然人少不成氣候,但輸場子不能輸人!
這樣的大局,一定要不醉不歸。我沒開車,計程車司機一路上被我的香水味兒嗆得直咳嗽。到夜店門口,一下車就看見黑衣黑褲的保安早已嚴陣以待,個個兒都彆著耳麥,表情莊重地引導魚貫而至的車輛停車入位。我一路往大門走,聽見找車位的車主報的都是同一個包廂名。
「v8的客人,您請這邊停車。」保安右臂揮向一排預留車位。得嘞,我也去v8,看來今天大家都是豔姐的貴賓。等我再朝那排預留車位仔細點兒看過去,倒吸一口涼氣,一排十幾輛車,就沒有一輛下一百萬的!多虧我今天沒開車來,這要開來了,我是停還是不停?這不是給豔姐丟人嗎?
正琢磨著,門口兩側的保安突然齊刷刷站定、鞠躬,我回頭一看,豔姐儀態萬方地從x6上下來了。在保安夾道歡迎中,我跟著豔姐進了v8,包房沙發上已經坐了不少人,香水味和煙味摻雜,音樂震耳欲聾。歡笑擁抱之後,我連忙遞上那黃澄澄的愛馬仕紙袋,豔姐雙手接過紙袋,熱情道謝,然後把我的禮物放置在包房一角。
我駭然發現,包房一角的禮物已經堆積如山!
我的紙袋顏色雖然算亮堂,但是架不住fendi的紙袋是明黃色的,prada的紙袋是純白色的,cartier的紙袋是酒紅色的,還有tiffany的紙袋是淺藍色的。我精心挑選的黃紙袋剎那間就被無情地湮沒,只成為花花綠綠中的一抹,而且,這一抹顏色,還沒別人的面積大。
我坐下來,四下打量今天包房的佈置,螢幕下方有兩個圓桌面那麼大面積的花束,全部由密密麻麻的紅玫瑰紮成,我看第一眼還以為是倆紅桌子呢。一圈長沙發前面有兩個玻璃茶几,一左一右各放著一個大蛋糕,依舊是桌面那麼大,其中一個還是五層的,和五星級酒店兩百人豪華婚禮上的蛋糕同等規模。來賓的杯子和骰盅,圍著蛋糕放了一圈兒。由於蛋糕太佔地兒,酒和飲料都只好放在四個推車上,由服務生張羅著,隨喝隨調。服務生都特別會來事兒,豔姐剛剛用纖手拿出支菸來,馬上就有服務生彎下身子來「啪」的一聲給點上,豔姐臉上於是小光一閃,妖嬈非常。
人越聚越多,小曼和何大人也陸續到了,她倆一進門就看見巨型玫瑰花和蛋糕,先嚇了一跳,然後好不容易在歡樂的人堆兒裡找到了我,坐到我身邊。
「你禮物呢?」我看小曼空著手。
「我明天找豔姐,單獨給她。」小曼表情有點兒詭異。
「但今天是正日子啊!」我懷疑她是沒準備好。
「明天送,豔姐才能記住!你看那麼一大堆,再喝多點兒,分得出來誰是誰的啊。」
「噢,是哈。」我恍然大悟,覺得小曼真機靈。按說大戶人家收禮,現場都要唱禮的,現在不興這個了,真就只能自己想辦法。
音樂聲突然間更大了,人群跟著歡呼扭動起來,我們想再交談已經聽不見,想站起來又怕有人掄著自己,剛好果盤來了,各自悶頭吃。再抬頭,發現人群已經向一側聚攏,這才發現今天的包房裡,並不是切的外場音樂,而是包房自己的駐場dj!我們出沒夜場也有些年頭兒了,這麼大的排場,今天還是頭一次見。這下好了,今夜舞曲盡在掌握,想點什麼讓dj搓什麼!「來個‘myhumps’,‘myhumps’!」我坐在那兒嚷嚷。
接下來是當紅high曲大連播,一氣兒放了有十首,大家跳出了好幾次小高潮。豔姐被人群簇擁著,如眾星捧月,又如百鳥朝鳳,我們坐著看得不真切,只見人群中央有個chanel的髮卡頻頻閃爍,棕色的髮絲上下翻飛。豔姐跳舞我們是見過的,四肢柔韌,節奏鮮明,早先的民族舞功底可見一斑。
包房門突然開了,幾個酒保拿著各種瓶子杯子進來,迅速地搭成金字塔,恭請豔姐來到正前方,然後點燃其中的幾個瓶嘴,開始表演花式調酒。表演到最後一個環節,整個金字塔熊熊燃燒,火光照耀下,豔姐的小臉笑盈盈的,容光煥發。三十歲的豔姐,依然是個大美人兒。
午夜12點,dj搓出了《生日快樂歌》,大家立刻起立圍攏,幫豔姐點燃蠟燭。吹熄之前,豔姐雙手合十,在眾人的注視下默默許願,我看見她呼吸逐漸放緩,面色沉靜下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我猜,她許下的願,仍舊和上一次的一樣。
上一次,我們去的是雍和宮。
幾年前,豔姐是何大人介紹給我的新客戶。據何大人介紹,豔姐在北四環附近開了一家茶餐廳,店面不小,有三四百平方米。餐廳的飲料、菜品種類豐富,生意興隆。我第一次拜訪她是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餐廳門口竟然沒有車位。見豔姐的第一面,只覺得是個標準的南方美女,鼓鼓的小臉兒,吊眼梢,身體柔軟纖細,她的眼神兒很特別,談話的時候喜歡盯住你看,異常鋒利,躲都沒處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