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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經歷過的各種崩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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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可是蹲在坎兒裡的滋味,還是真難受啊。

坐在坎兒裡哭的時候,最好有人聽得見,能趴邊兒上和你聊兩句,讓日子好過一點兒。這個時候就看出朋友的重要了。

不過也不用特別感謝陪你聊的人,漫漫人生路,她以後也有大把機會掉到坎兒裡。

何大人鬧情變,一晚上給「滅絕組」兩位主要成員平均各打了三次電話,後兩次基本都在凌晨1點以後,而且這種狀況持續了三天。

何大人和小曼年齡相仿,金牛座,整個青少年時期一直在境外接受特別優質的教育,如今在辦公環境特別優雅的外企上班,近兩年頻繁升職加薪。就優質教育這一段兒,讓我們土生土長在北京這片沃土的「滅絕組」望塵莫及。自從何大人學成歸國後,就和我們「滅絕組」來往甚密。但就衝她這種半夜打求助電話的表現,一直都只能是禁不住考驗的預備成員。

經過我們事後交流,瞭解的情況基本一致。何大人在電話裡吐字不清、哽咽不止,但堅持反覆訴說,完全不顧我們是正在卸妝泡澡還是在和男友促膝談心。

午夜情感熱線耗到第三天,我終於扛不住了,要知道熬夜煲電話粥絕對是我們輕熟婦女美容之大忌。我們於是約何大人吃晚飯,共同商討解決之道,只求速戰速決。

大家按約定時間前後到達大望路林家小館,我去晚了,熱菜已經都上來半天了。何大人也顯然激動地敘述了很久,面前的餐具一看就紋絲兒沒動。看樣子她見到諸位以後又遭遇了情緒大爆發,手邊兒一堆紙巾。

我邊就座邊說開場白:「何大人,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也要聽取我們的各種支招兒和建議。今天在座的各位,論戀愛工齡,加起來怎麼也有五十年了。五十年啊,半個世紀,悠悠歲月,都是真知。」

何大人的故事並不十分複雜,無非是要被動結束一段性格不和、時機不對的戀愛。這個時期的確是最難熬的,不分手心有不甘,分手了又四下無人。午夜夢迴的時候,望見窗外的清冷月光,自己前半生的遇人不淑一時間全都湧上心頭,特別容易顧影自憐、怨天尤人。何大人的情緒明顯是非常不穩定,主要表現是睡不著覺,動不動就哭、痛哭。對整個事件來龍去脈的分析能力也與自己的教育程度完全不成正比。混亂,龐雜,毫無邏輯,車軲轆話來回說。而且已經愈演愈烈到嚴重影響了她特別高階的工作。作為一個有抱負的輕熟婦女,情路上沒有十年也有八年摸爬滾打,竟然因為感情耽誤了工作,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們試圖按照「滅絕組」慣用的聊天方式,把談話引向深入,幫她釐清思路,但發現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在幾輪勸解完全無效以後,何大人終於丟擲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我難受,我痛苦,就從來沒這麼痛苦過,覺得幹什麼都沒意思了。我就想不這麼難受,但是沒辦法,就是越想越難受。你們幫我分析的道理我都懂,但還是不行。你們那個時候都怎麼過來的?」

我們那個時候!

「滅絕組」出現了罕見的短暫沉默。

我和塔塔迅速對視了一眼,回憶還很新鮮,我只需稍稍沉吟,馬上就可以清晰地描述。

2007年春天,塔塔的狀態絕對比今天的何大人嚴重得多。簡單地說,就是精神崩潰。醫學上說,是憂鬱症。按程度說,屬於中重度抑鬱。

那個時期,「滅絕組」剛成氣候,組織鬆散,溝通也遠不像現在這樣頻繁和緊密。我正處於創業醞釀期,孤零零地投入到殘酷的商業社會,經常感到悽惶無助。小曼剛剛被領導委以重任,夜班連著夜班,持續睡眠不足。而塔塔在聯合彼時男友成功創業後突然遭遇無良劈腿,剎那間人財兩空。也就是說,那時候我和小曼雖然混沌和勞累,但都走在希望的道路上,而塔塔的感情、事業兩條道路卻同時轟然坍塌了。

塔塔告知我她的情況時,事情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其間我曾接到塔塔的簡訊和電話,使用字眼都相當消極,甚至有時候非常極端,提到過你死我活。更多時候是說她自己覺得沒什麼活的意思了,一切都虛無,都沒勁。還有就是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老想哭,眼淚會毫無徵兆地突然噴出來,把旁邊的人嚇一跳。沒食慾,暴瘦,我懷疑那時候她洗澡等個人衛生也成問題,我中間見到她兩次,頭髮都是打綹貼在頭皮上的,非常有視覺衝擊力。

情緒失控一個月以後,塔塔已經被自己折磨得不行了,她是一直嘗試自救,又自救不成功。她後來好像去過「六院」,說醫生只是簡單詢問、開藥,看過以後沒有任何起色。我們於是決定求助於業界權威——安定醫院。安定醫院這個詞兒,我打小兒就在各種笑話裡經常聽到。

我開車去安定門東南角馬路邊接塔塔,老遠就看見一個姑娘佝僂著後背。塔塔一上車,我馬上注意到她那標誌性的一對兒單雙眼皮兒已經都哭成了肥厚的單眼皮兒,且色澤沉著。嘴角掛著,腮幫子肉下垂,我猜摸上去也肯定鬆軟沒彈性,應該是長期向下撇著嘴角造成顴肌萎縮導致的。塔塔本來就有點小黃皮膚,過去心情靚麗的時候也算甜蜜小麥色,現在皮膚完全沒光,乾燥起皮。倒是身上明顯瘦了,但是胸部也似乎跟著小了,加上佝僂著背,衣服又寬鬆沒型兒,整個兒一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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