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冰激凌就是香甜,吹一陣海風就是涼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思考是為了不思考,工作是為了盡情休息,忙碌的生是為了無憾的死。
在想象力範圍之內,爭取一個可能性的最大化,自由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就怕人家跟我討論人生的終極意義。本來輕鬆愉快的一個上午,一個朋友在msn上突然問我:「你說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這可把我難住了。他八成是遇到了什麼事兒亟待想通。
有一些命題和公案,是寧可不要想的,比如「先有蛋還是先有雞」,還有「人可不可以自殺」等,「人生的意義」是其中最嚇人的一個。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那等於說自己是在白活,每天只知吃喝拉撒睡,還不如直接告訴對方我是豬;如果我說我知道,生拉硬扯出一個哲學思辨,又不是我所能達到的高度。以己昏昏,沒辦法使人昭昭,肯定招架不住追問。
人家又正在困惑的節骨眼兒上,殷切地等待著我的回答,我斷然不可胡亂說個答案打發。於是我把手頭工作停下,當真開始展開思考,終於搜腸刮肚,回憶起曾經深深認同的一套詞兒,趕緊一個一個字打出來:
活著就要鬥爭,
在鬥爭中前進。
在死亡來臨之前,
把能量發揮乾淨。
為了表明我所言有出處,我開啟百度,搜尋關鍵詞「活著就要鬥爭」,想看看我記憶裡這話到底是誰說的。沒料到,百度的搜尋結果五花八門,唯獨沒有「活著就要鬥爭」。主要搜尋結果如下:
活著就要幸福/活著就要遠行/活著就要認命/活著就要冒險
活著就要酷/活著就要精彩/活著就要珍惜彼此/活著就要瘦
活著就要上訴到底/活著就要讓兒子有吃的!
我被最後一個活著的意義震撼了!
既然大家的意義都不一樣,我本著擇優錄取的原則,把這堆結果都複製貼上過去,對朋友說:「這麼多意義,你挑一個吧。總有一個適合你。」
人生哪有確定的意義啊,都是自己賦予自己的。我只能幫他挑一挑,但沒有辦法替他鎖定,因為我不是他。
朋友沉默了一會兒,打出一行字:「活著就要面對痛苦。」
我想了想,告訴他:「也行,但是不確切。活著就要面對痛苦,然後戰勝痛苦,然後高高興興地去吃喝玩樂!」
朋友此刻求助於我,我當然要給予他鼓勵。但我想,我是當真這麼認為的。
面對痛苦是為了排解掉痛苦進而達到快樂,就像播種是為了最終收穫。播種的時候再投入忘我,也不能讓這兩者本末倒置。人活著都會本能地趨利避害,玩耍找樂兒,人與人獲得快樂的途徑是不同的,吃喝玩樂對我來說如果是通往快樂的捷徑,我就不會繞道而行。
我的娛樂內容說來也簡單,和身邊每一個人都大同小異:空閒看看小說電影話劇,遇到爬梯就泡泡夜店,隔一年半載去旅旅遊,換季的時候再去逛逛街,按說沒有什麼新意,但快樂來得綿密而飽滿——上一輪快樂還未消去,在埋頭工作的同時,又潛心等待下一撥快樂的襲來。工作,就是上一撥快樂與下一撥快樂的間歇。甭跟我說工作也是種快樂,那絕對是不一樣的,別自欺欺人了!
都說世事洞明皆學問,我看吃喝玩樂也是。但工作之外,我怕費腦子導致掉頭髮,在細節上是不肯下工夫的。何必呢,僅就皮毛已經讓我樂不可支,如果把吃喝玩樂做到蔡瀾老先生的境界,那簡直可以稱之為事業了。常在河邊走,多少積攢了點兒心得,以下揀想說的說說。
讀書與旅行
錢夠時間夠的時候,就旅行,不夠,就先讀書。靈魂與肉體,至少要有一個在路上、在別處,否則,人若是在一潭死水裡溺得太久,就枯萎了。生存範圍總是有限,而書能指向深處,旅行能指向遠方,讓人在疲憊生活之餘,仍然得以有想象和希望作為心理暗示,讓一切支撐下去。當了解到此時此刻,總有些地方有更黑暗或者更美好的所在,多少會感到蒼茫和悲憫一些,對眼前的事少點糾結——這個年代大家都很容易糾結。
我倒覺得讀書在馬上廁上總可以抽空兒,旅行卻一定要趁年輕趕快抓緊,最好是踏遍青山人未老。老了之後的旅程全都變了味兒,趁牙口好、腸胃好、膝下無兒女承歡的時候,但走無妨。從北京出發的話,東南西北,哪兒都可以去。每次一走出去,都感慨一次天地廣闊,再龐大華麗的城市,飛機上一看,也不過是彈丸,街市如溝渠,行人如蟲豸。再想飛機上的我,也不過是鐵皮裡一枚蟲豸而已,人不免就謙卑起來。等到再回到自己的小小格局,這種謙卑能讓我平和好一陣子。等到下一次浮躁膨脹的時候,正好又該出去了。
魯迅先生說:必須如蜜蜂一樣,採過許多花,才能釀出蜜來。當書籍和旅程越積越多,就算沒能厚積薄發,眼界和格局總會隨之大一點兒。平常心得以見多識廣為基礎。當沸點越來越高,人慢慢就變得淡定了。
站在別人的世界裡,還有利於換個角度和立場反觀那個自己走出來的世界。美好與醜惡,都是對比出來的,各有前因莫羨人。就像有首歌裡唱到的:
美麗的姑娘,總在那遙遠的地方。
於是我一直把那遙遠的地方,深深地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