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啦說的這個我還真看過,有發言權:「片子說的是,一個從小在寺里長大的喇嘛,看見鍾麗緹,動了凡心,還俗了。和鍾麗緹結了婚生了子,做了買賣,和僕人偷了情,最後又悟了,二回剃度,還是皈依了佛門。」
「沒錯,就是這個!」
馬啦很高興,接著講:「這裡面就提出一個問題,喇嘛說:你們說紅塵不好,女人不好,我都沒見過我怎麼知道不好啊?教我怎麼打心眼兒裡抗拒我根本沒見過的東西呢?我覺著紅塵和女人看起來挺好的。人家釋迦牟尼可是王子,好吃好喝,三宮六院的到二十九歲,人家悟了,那是因為人傢什麼都見著了,人世間好東西都全了,還覺得沒勁,還是佛法好。所以我要去親自看,親自體驗,回頭我再決定,我應該選擇什麼。」
馬啦講著講著又喝酒,大家都不吭氣,耐心等聽結論。
「同理可證,大到信仰、世界觀,小到衣服、減肥,全是這麼回事兒。別人怎麼說怎麼做,瞎支招兒,都沒用,你也就是聽聽,參考一下。必須得以身試法,自己去找到自己的答案。談戀愛也是一樣的!你喜歡什麼人,和喜歡的人是不是真能相處,最後能不能結婚,必須勇敢考察,坐那兒自己幹想,或者是聽信別人意見,都瞎掰!」
幾個姑娘表示贊同,還說找工作也是這個道理,也有反對的,一個說:「那哪成啊?時間耽誤不起啊,等到試一個遍,倒是想明白了,也快入土為安了。再說了,不是所有人遇事兒都迷糊啊,也有那種從小立下人生志向,就一條道走到黑的;也有青梅竹馬就能白頭偕老的啊;要說衣服,你看可可·香奈兒(cocochanel),風格多統一、多永恆啊。」
馬啦酒勁兒和狠勁兒同時上來了:「誰讓你變成大媽了還試啊?我是讓你把錯誤都截止在前半生,到三十歲就應該試差不多了,再往後推倒重來就費勁了。前半生觀察思考,才能過上舒坦明白的後半生,否則四五十歲還推倒重來呢,得多悲劇啊!」
「是啊是啊!」大家已被氣勢震倒,沒過腦子就隨聲附和。
「還有,我說的是,如果遇到選擇性困難怎麼辦——如果,你要一開始就知道想要什麼當然最好不過啦,但多數人不是做不到嗎!既然做不到,就要用排除法,把曾經以為是,但試過以後肯定不是的,從你人生的大表上,劃掉!」
馬啦左手這麼一比劃,連帶右手半杯酒基本潑出去了,她索性把酒杯擱桌上,用手指頭點著桌子說:「數學裡面,這叫‘試錯法’!懂嗎?‘試錯法’,這是科學!」
這回大家好像真懂了,紛紛開始過腦子,房間裡特別安靜。
「那、那我還有個困惑的地方……」一個一直沉默的端莊範兒的姑娘終於發問了。
「說。」馬啦的吐字,跟小鋼鏰兒似的,顯示出她正處於旺盛的小宇宙。
「比如說,我喜歡了一個人,本來是普通朋友,聊得也很好,就試著跟他好了。可是,一試,覺得其實合不來,跟聊的時候,落差特別大……」
姑娘有點說不下去了,但我們大家已經心領神會,並且馬上有同病相憐的姑娘把話題引向縱深:「這種事我也有過,和一個人聊得再好,也沒法預料是不是合得來。一旦試過發現合不來,往往以後也沒法再聊了。這真是個遺憾的悖論。」
這個姑娘描述得直接多了,但無奈之情溢於言表。
我們越想越覺得這個事兒有特殊性,跟找工作買衣服和減肥有很大不同,於是殷切地看著馬啦,等待她的點撥。
「呵呵呵。」馬啦竟然笑了。
我們不明所以,都很茫然。
「來,親愛的,讓我告訴你,只要確保不產生毀滅性後果,都可以照此辦理。」
馬啦俯下身,掩嘴做耳語狀,像要傳授一個千年秘密。
我們屏住呼吸,洗耳恭聽。
馬啦終於說了:「只有經過驗證的才是真神!」
這一句話如醒世恆言,讓我周身一振、心明眼亮,多少雜亂的小心思都被瞬間滌盪。
這句話其實我是聽過的,比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比如「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親口嘗一嘗」。但這一次聽到,才算是懂了。
午夜早已過去,我頂著北京的沉沉夜色離開馬啦的工作室,迫不及待地要回家去列出一個大表,我要趕在三十歲未完的這一年,釐清那些遺留的,還未清晰的人生細節與願望。
一切應該很簡單,我只需要應用「試錯法」,確定,或者劃掉。最後,我的心會清晰雋永,如一片剔透的葉脈。
重點在於死馬也要醫,鬥志要始終昂揚,不能輕言放棄,破罐破摔,否則取乎其中,僅得其下,最終全線崩潰的時候,只有哭的份兒。
善於總結是個特別好的優點,尤其對於邏輯縝密的天蠍座,有望練就百毒不侵、金剛不壞之身,哪怕春花秋月當前,依然明察秋毫,而後能越挫越勇。
前半生觀察思考,才能過上舒坦明白的後半生,否則四五十歲還推倒重來,得多悲劇啊!
和一個人聊得再好,也沒法預料試了是不是合得來。一旦試過了發現合不來,往往以後也沒法聊了。這真是個遺憾的悖論。
越年輕的時候,越可以應用「試錯法」,在不違反健康、不觸犯法律的基礎上,搞清哪些東西是真正適合自己的。為了讓以後的歲月做對的機率更大,不妨前期多試點兒錯的,磨刀不誤砍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