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肥成功總是少見,減肥失敗才比較正常。人性一直掙扎於感性和理性、動物性和神性的矛盾衝突之間,然而數千年來大多都是前者取得勝利。
而減肥只是這其中的一場小小戰役而已,就像兩個自己在打仗,一個真想吃,一個真想瘦,而只有讓「真想瘦」控制了局面,才能取得最終勝利。
每個月,我都會聽到數個女友宣佈她們的新一輪減肥計劃。常立志總強過不立志,我一律加以鼓勵。
計劃宣佈完之後,按規律前兩個星期女友們會紛紛興奮地彙報戰果,我繼續給予表揚和肯定。
如果能夠嚴格按計劃減肥一個月,應該已經效果顯著。但往往就是一個月後,交流進度的女友人數會驟減,直至偃旗息鼓。再見面,並沒有我期待中的輪廓清晰和煥然一新,聚餐也同原來吃得一樣飽。這些跡象表明減肥計劃正式宣告破產。
中間偶有堅持超過三個月以上的成功者,比如小曼。當然,小曼本來基礎就不錯,但她其間也出現過嚴重反彈,這半年又恢復成功,保住了戰果。
每逢經歷換季、拍照或者是愛情挫折,大家的新一輪減肥計劃會東山再起、捲土重來,我則再次加油鼓勵。春去秋來,減肥計劃迴圈往復,姑娘們則樂此不疲。
減肥和美容,是這個時代婦女一生都必須打的持久戰,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從腮幫子到腳後跟,每一個山頭都要堅守,都要講究防禦、相持和反攻。雖然一個時期有一個時期的針對戰術,但戰略上必須長遠而統一,而且絕對不可以藐視敵人。
出來混,模樣太重要了,因為每個人都在或多或少地以貌取人。人生一盤棋,人家一個俊俏的棋子兒精神抖擻地站那兒,你這廂一個胖子慢吞吞油乎乎地挪出來,還沒張嘴就已經輸了。
這個年頭一旦生為女性便沒得選擇,保持美麗已成為天賦責任。但凡幾個婦女聚集在一起,如果還沒有生育,話題必然涉及如何變美再變美。無論素質修養如何過硬,寒暄過哲學與文化,熟稔了以後話題還是會落到美容上來,絮絮叨叨,千古不變。
就我們秀外慧中的「滅絕組」而言,聊完社會現象與兩性關係,談話重心還是要圍繞減肥與美容展開。這真的由不得我們,我猜女原始人打從新石器時代起,就在山洞裡互相較勁兒了。看見別人的獸皮鮮豔,趕快也跟著悶頭縫製一塊兒,然後圍在臀部扭搭著去誘惑本部落的男原始人,從而分到更多的獵物和果實。她們是物競天擇,為了生存,當代的女性歸根結底,好像也是為了生存得更好吧。
傳說有幹吃不胖的人,我周圍好像也有一兩個這樣的姑娘,遺傳所致,天賦異稟。憑著有限的高中物理知識,我試過科學地看待這個問題:熱量攝入超過消耗,一定會轉化成某種形式貯存下來。那些幹吃不胖還不運動的人,就意味著在熱量一直大於消耗的情況下,體重保持原地不動,這絕對是匪夷所思的。然而有些人就是違反常識地這麼存在著。很多人看到我的表象,似乎體重和身材十年如一日,便把我歸類於這種人,但我知道我絕對不是。
十七歲的時候,我一度達到了有生以來體重的巔峰——57公斤!只記得自己初期總是很容易餓,餓了就四下去找東西吃。中學課間食堂有加餐,我動輒去買兩個餡餅,有時候上課了還沒停止咀嚼,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方才慌忙下嚥。現在想來我應該是在一年中胖了10公斤,而自己竟渾然不覺。
57公斤對於一個身高163釐米的花季少女來說,一定是不可多得的魁梧。那個時期的同學對身材的概念可能還比較遲鈍,沒有人對我的變化表示過詫異。第一個提意見的是我爸。
一個普通的傍晚,我家三口人照例圍坐吃晚飯,我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當我還要添飯的時候,我爸突然把他的飯碗「哐」的一聲放在桌上,對我說:「你別吃了!」
我嚇了一跳,不敢再添飯,十分困惑地看著我爸。
「你知道你自己胖成什麼樣了嗎?」我爸厲聲問我。
我沒敢說話,我知道自己好像是胖了點兒。
「你那個腰,那個腿,你自己照照鏡子。」我爸終於把我的胖具體化了。
我覺得自己沒有吃飽,還想再吃,但又不敢。想我的親爸連飯都不讓我吃飽,越發覺得委屈,想著想著流下眼淚來。
「你還哭?」我爸看到我哭好像更生氣了。
「胖,也有錯嗎?」我抽泣著問我爸。我也開始生氣,覺得自己家還不讓吃飯了,簡直太委屈了。
「胖當然有錯!」我爸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非常嚴肅。
我很吃驚,連忙看看我媽。
我媽也正在注視著我,我看著我媽消瘦的小臉兒,突然意識到這一次,她可能和我不是一個戰線的。於是又只好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爸,看他要怎麼說。
「胖是懶惰和饞的表現,是自我控制力差的表現!如果你連用自己的手拿起勺子、挖起多少飯、再送進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住,還能做成什麼事?」
我剎那間醍醐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