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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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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好化妝術,拾掇好再出門。你自己會開心,別人對你會多點耐心,有百利而無一害。

•如果你單身,建議你保持時刻準備著的狀態,也就是說盡量隨時都看上去很美。很難說哪朵雲彩下雨,也許轉角就遇到愛。

•當你對美好身材的渴望遠遠大於你對食物的渴望,你就可以成功減肥。減不下來那是因為你對瘦的渴望還不夠強烈。

2008年11月3日

早期閱讀與性格蛋糕

據我所知,多數人的大量非功能化閱讀,都是在中學時代完成的。這些閱讀在當時覺得是浮光掠影或者蹉跎光陰,卻不知不覺地形成了一個人的基本文化情懷。比如說我初中完成閱讀的第一套書是《王朔文集》,這部分閱讀教會我使用口語敘述和寫作,後來竟然組成了性格蛋糕上的一個重要部分:不自覺地以對小器物小環境傷春悲秋為恥;同時試圖用不當真對待生活裡出現的可悲可憐和可笑;回回都想佔領視角高點,表現自己具有區別於大眾的深刻——其實就是刻意地規避小矯情,進而弄成了一種大矯情。

緊接著看《三毛全集》,就是另外一套大漠風沙天邊外,地理上出世,風景人物都影影綽綽、曖昧飄搖。這部分閱讀組成的性格蛋糕是:記著有平行世界,生活之外有生活,活法自己選,不單一,可以換;眼下的細碎可以不是全部,抽離跳脫總有可能;以他人之眼,以懸浮攝像機看我今日此地之生活,很多都不是事兒。簡而言之,叫襟懷曠遠。

然後看《張愛玲全集》,就稍微有些暈。她的活兒太細,我又感受太糙,無法做到文字全盤影像化,又覺得聊天方式和冰冷世界無論如何不至於那麼刻薄;這部分閱讀和大學才看的《亦舒全集》對接上以後,才又迅速適應和喜愛,同時也藉助閱讀展開了女性眼中叢林世界的真相。

最考驗人的是世界觀形成時期看《王小波全集》和《百年孤獨》,世界觀還沒建設好就被顛覆,弄得邊搭邊拆。這個過程中,柔軟、傷感和諂媚被我徹底拋棄,開始嘗試具備批判、思考和想象精神。王小波說:「小時候我對生活的看法是這樣的:不管何時何地,我們都在參加一種遊戲,按照遊戲的規則得到高分者為勝,別的目的是沒有的。」加西亞·馬爾克斯說:「多年以後。」《百年孤獨》我看了三個月,那年夏天,每天合上書再迎著刺眼的陽光上學去,那感覺異常奇妙,像在走向我自己的魔幻之旅。

youarewhatyouread.事實證明你讀到過的主人公會上你的身。上個月我到香港,經人引薦得以與某大鱷吃飯。大鱷飯桌上說:「是的,我可以幫你,我需要知道幫了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我聽到笑了,在商言商啊,冰冷無情,真不錯,這對白很香港很亦舒。反正那些擁有獨立人格妄圖自食其力的女主人公在張愛玲時代的悽慘到亦舒這裡都換成了圓滿結局,很像又一世修成的正果,令人欣慰,多虧這塊性格蛋糕。

再見犀牛

1999年,大二的夏天,我在小劇場看一個先鋒話劇,叫《戀愛的犀牛》。頭一回好像是買了20元的學生票,劇場裡悶熱擁擠,道具簡陋。說簡陋完全是今天的看法,因為那時候我也簡陋,無論是口袋還是大腦。

但男主角獨白一開口我就震驚了。臺詞像詩又像白話,堅定深邃,我好像立馬就懂了,又好像沒懂。想再琢磨,撲面而來主角配角又是一段詞兒,裡面似乎談到了信念、理想、愛情、人生,這些當時我一直在琢磨,特別渴求又特別恢弘的東西;有意思的是,劇情裡又不乏有點兒狗血有點兒搞的部分,觀眾動輒鬨堂大笑。當然「狗血」和「搞」也是後來的詞彙,我已經無法用現在的語境去確切形容當時的觀感了。

我想給你一切,可我一無所有。我想為你放棄一切,可我又沒有什麼可以放棄。錢,地位,榮耀,我僅有的那一點點自尊沒有這些東西的裝點也就不值一提。如果是中世紀,我可以去做一個騎士,把你的名字寫上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會流盡最後一滴鮮血去滋潤你乾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學家,有一顆星星會叫作明明。如果我是詩人,所有的聲音都只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惡就是我最高的法則。如果我是神父,再沒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哨兵,你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會帶著你臨陣脫逃任由人們恥笑。如果我是殺人如麻的強盜,他們會乞求你來讓我俯首帖耳。可我什麼也不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像我這樣普通的人,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反正連我在內,周圍觀眾席裡廣院、中戲、北電的孩子全都被大片大片的獨白擊潰,淚流滿面,用現在的話叫作集體「中槍」。臺詞噴薄而出時,只覺血液湧動,胸膛中一股什麼氣膨脹開來擴散至很大——這感覺今天都太難描述,好歹叫作「情懷的共鳴」吧。少年的情懷激盪黏稠,就像那話劇,不是一個故事狀態,而是一個精神狀態,裡面的愛情也未必是在說愛情,而在說一種純粹。對純粹的嚮往被寫入好文筆的臺詞裡,那些臺詞回到宿舍熄燈後依然引人大聲吟誦,孜孜不倦,語氣鏗鏘。詩意的生活,白衣飄飄的年代。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軟的,乾淨的,天空一樣的,

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復一日的夢想。

我後來鍥而不捨地去主動回味這種純粹,《戀愛的犀牛》從1999年到2012年演了十三年,到今天一千場,男女主角換了五輪,我從二十歲到三十三歲,看了六遍。每看一次,都如階梯式地在檢驗一個人怎樣失去了少年情懷。我一次比一次冷靜地聆聽著那些臺詞,有時看著一代代男女主角越發稚嫩的臉,我偏執地認為他們不會比我更懂他們正在說什麼——當戲劇中段落裡的愛情和狗血故事在生活中漸次發生過,所有的臺詞才終於被賦予了意義。而當你終於完成一段路程時,你不會再像起程時那樣指著天邊燈塔興奮宣言,你會淡淡回望,不激動也不感傷。

對我笑吧,像你我初次見面,

對我說吧,即使誓言明天就變,

抱緊我吧,在天氣這麼冷的夜晚,

想起我吧,在你感到變老的那一年。

謝幕時候編劇廖一梅為第一千場出來講話,她說這是她寫的第一篇劇本,看來也是最無法超越的一篇,我深信不疑,就像1999年的少年情懷只有一次。她還說她始終相信《戀愛的犀牛》裡的一句臺詞:「上天會厚待那些勇敢的、堅強的、多情的人。」我為這句鼓掌,同時我知道,我不會再來看《戀愛的犀牛》了,因為我不用再來施洗再來回味。今日之後,所有那些激盪過我照耀過我的句子,已經和我融為一體。完成純粹比追求純粹更純粹。

寂寞的事

我的榜樣梁鳳儀說,寫作是一件寂寞的事。

每次啟動,只有一臺電腦、一桌一椅、一杯水和一個我。接下來就要從腦殼出發指揮手指在白紙上打出字來,先是幾個,接著是幾行,然後一段段,最後一篇篇。

中間最好手機不響,無聲無息,不渴不餓,大事小事都先不管,其他念頭也自己退散。如果寫上幾個小時或者一天,那就是從頭到尾自己和自己的相處和對話,自己引領自己在記憶裡迂迴,無論像開動時光機,冥想還是審視,從日出到日暮,都只是一臺電腦、一桌一椅、一杯水、一個我而已。寂寞是因為,你必須長時間地獨自經歷、獨自思考、獨自完成,任誰也幫不了你。

但這樣的時刻這樣的事,也不止寫作一件。

小學時,放學後我最寂寞。三四點就放學了,全班三十多人一鬨而散,同路的三四個,三四個又都聊不來。但他們騎馬打仗拍洋畫我也圍觀,也會合著一起走慢慢地捱到家。世界就是家門口兩條街,想多看一眼新鮮的也沒有。時間過得特別慢,雨後看天看日光穿透雲彩我都能一看兩小時。回家做作業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為了什麼,知道得了高分叫做好,又不知道為什麼要「好」。一天一天的,唉,真是太寂寞了。

第二波龐大的寂寞出現在備戰考研那幾個月。人已經二十五六歲了,吃過玩過,也知道家門口兩條街之外什麼都有。我突然就開始一臺電腦、一桌一椅、一杯水、一摞各種教材過起閉關生活。日子又短又長,每一天醒來都缺氧,每一天入睡前又愧疚,沒完沒了地迴圈。一切並不是我和書本的關係,而根本就是我和我自己的關係。徹夜聊天之後,談完戀愛之後,那個小人兒還是要去前方的燈塔,還得自己在偌大的世界裡慢慢地走。寂寞總是這樣,獨自思考,獨自完成,任誰也幫不了你。

然後就是寫東西。在我終於明白了熱鬧與豐富的關係之後,明知前面是寂寞,也終於可以長久地坐下來了。我還知道寂寞多是來自開始前的遙遙無期,也會來自路途中間的疲勞和自我懷疑。而二者中間總有專注入定的時刻,那些時刻其實特別豐沛,不可多得,畫家通宵作畫,老者徹夜釣魚,他們才不寂寞。寂寞總是來自對出發後的不確定,再多人熱熱鬧鬧簇擁,聽他們說了再多的人與事,自己不知道往哪裡去,那不只是寂寞,簡直是恐慌。縱然一千個想法同時飛昇,說出來引發摯友會心一笑的不過是那幾句。哪怕找到一萬個三觀相同的人激動得熱烈盈眶,回過頭還是要獨自寂靜圓滿的。

到現在,明白了,原來從開始到最後,都是要經由自己聽、自己看、自己寫、自己說,本來就是誰也幫不了你,本來就是蒼茫天地裡的獨行。無論學習還是寫作,輸入輸出,從來都是寂寞的事。我聽過一句刻薄的話叫作「除了自己之外,都是外人」。不知道說的是不是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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