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鬥中的狼不會咬斷同伴的脖子,烏鴉也不會去啄同類的眼睛,如果動物在進化的過程中形成了能致同類於死地的武器,那麼這種動物為了生存,就必須形成一種相應的社會禁忌,避免這種武器危及種族的生存。而人類創造了身體以外的武器,毫無節制地使用,我們是否也該擁有充分的禁忌?人類會不會有一天因為自己的發明而毀滅?
有力者恥於傷人,
有才者虛懷若谷。
——《十四行詩》,莎士比亞(shakespeare)
這是3月初的一個週日清晨,空氣中似乎已經有了復活節的氣息。我和女兒正在維也納的森林中散步,山坡上長滿了高大的山毛櫸樹,沒有哪片森林能與此地媲美。我們馬上就要走進一處林間空地。前面不再有高大光滑的山毛櫸樹幹,取而代之的是鬱鬱蔥蔥的角樹(hornbeam)。我們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前面再穿過一處灌木叢,就是開闊的草地。在這種情況下,所有野生動物,所有優秀的博物學家、獵人、動物學家都會這麼做:仔細偵察前方,在暴露自身之前充分利用掩護的好處——獵手和獵物都知道,窺視別人而又不被發現。我和女兒也是這麼做的。
事實再次證明,這種古老的策略頗有益處。我們真的看到了一隻動物,他卻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因為風是從它的方向朝我們這邊吹來:在空地中間,坐著一隻又大又肥的野兔。它背對著我們蹲在那兒,兩隻耳朵豎著,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字母「v」。它正密切地觀察草地的另一側。那邊兒出現了一隻同樣大的兔子,朝著第一隻兔子慢慢地跳過來。然後就是一次謹慎的會面,就像兩隻狗初次見面那樣。雙方相互打量了幾眼,就開始了打鬥。兩隻野兔開始繞著小圈相互追逐。這種令人頭暈的轉圈持續了很久。突然間,它們一直強壓的怒火爆發了,一場真正的戰爭開始了。戰爭往往就爆發在這種時刻,敵對雙方長期相互威脅,每一方都覺得對方不會採取斷然行動。兩隻野兔面對面,都用兩條後腿站起來,站得筆直,並用前爪憤怒地襲擊對方。最後,它們相互撲打,一邊尖叫,一邊做出閃電般的連擊,速度如此之快,如果沒有慢鏡頭攝像機,你根本就看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過了一會兒,它們打累了,又開始繞圈。這次繞圈的速度更快,之後又是一場惡戰。兩隻野兔沉迷於戰事,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和小女兒的腳步聲,我們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任何正常的兔子都能在很遠的地方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但現在是3月,3月的兔子都是瘋子。這場拳擊比賽太搞笑了,連我女兒都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要知道她打小就接受我的嚴格教育,知道在觀察動物時必須保持安靜。兩隻兔子聽到這麼大的笑聲,閃電般消失在不同的方向,草地一下子空了。戰場上空還飄著一團兔毛,就像薊花冠毛一般輕盈。
這是一場赤手空拳的決鬥,兩隻溫順動物間的憤怒對決,看上去不僅有趣,也讓人感動。但是野兔真的很溫順嗎?它們真的要比猛獸心軟嗎?如果你在公園裡看到兩隻獅子、兩隻狼、兩隻鷹在打架,估計你不會笑。不過,與無害的兔子相比,這些君王般的猛獸打起來並不會更兇狠。多數人都習慣於用不恰當的道德標準衡量食肉動物和食草動物。在童話中,所有動物甚至被描繪成一個大家庭,似乎所有動物都屬於一個種類。因此,在普通人眼裡,一隻動物殺死其他動物,性質就和人殺人一樣。而實際上狐狸殺死一隻兔子,和獵人殺死兔子差不多,都是為了生計。但人們不會把狐狸看作正常的獵人,而是把它等同於邪惡的獵場看守人,覺得狐狸吃兔子就像獵場看守人殺死農民並烹而食之。「邪惡」的猛獸於是被認為是謀殺者,其實狐狸獵殺小動物是正當的,而且絕對是生存的必要條件,但是沒有人把獵人的「獵囊」看作是他行兇的贓物。據我所知,儘管他個人遭受過最嚴厲的道德譴責,但只有奧斯卡·王爾德在作品中斥責過獵狐是「不足道的人在追逐沒法吃的獵物」!其實,在對待自己的同類時,猛獸、猛禽要比很多「無害」的素食動物更剋制。
與兩隻兔子之間的戰鬥相比,似乎斑鳩或斑尾林鴿(ringdove)間的戰鬥會更溫柔。脆弱的鳥喙啄起來是那麼的溫柔,翅膀的拍打也很輕,在外行人看來,這不像是打架,而是在愛撫。不久前,我打算讓灰色的非洲斑尾林鴿與當地更弱小的斑鳩交配,培育雜交品種。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把一隻溫順、家養的雄性斑鳩和一隻雌性斑尾林鴿關在了一個大籠子裡。一開始,它們之間有些小摩擦,但我沒有放在心上。這兩種鳥都是愛與美德的典範,它們怎麼可能互相傷害?我讓它們待在一個籠子裡,就去維也納了。第二天,等我回到家時,卻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斑鳩躺在籠子裡,它頭部、頸部和整個背上的羽毛全被拔光了,而且皮膚上的傷口連成了一片,不停地滴血。在它血淋淋的身上,站著另外一隻「和平使者」,如鷹般抓著捕獲的獵物。斑尾林鴿臉上一副做夢般的表情,這是敏感的觀察者很喜歡的樣子,可是這隻極富魅力的雌鳥卻在用自己的銀喙無情地啄擊落敗的雄鳥。雄鳥用盡身上最後一絲氣力,僥倖逃脫。可雌鳥再次落在了它身上,翅膀輕輕一拍,將雄鳥打倒在地,繼續無情而緩慢地啄擊雄鳥。如果沒有我介入,雌鳥肯定會把雄鳥折磨死,即便雌鳥已經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把同類折磨成這個樣子,類似的事情我只在脊椎動物上見過兩次:一次,我在觀察慈鯛之間的激烈戰鬥時,發現雙方有時會把對手弄得體無完膚;另外一次,是我在剛剛過去的那場戰爭中擔任軍醫時經歷的,在戰場上,最高階的脊椎動物大規模屠殺自己的同類。我們還是接著討論「無害」的素食動物吧。我們曾在林中空地看見兩隻野兔打架,如果這場戰鬥發生在籠子裡,落敗者無處可逃,那麼最終結果肯定和兩隻鴿子間的鬥爭一樣血腥。
如果溫柔的鴿子和兔子都能給同類造成如此嚴重的傷害,那麼猛獸之間又該發生怎樣的慘劇呢?要知道,大自然賦予了猛獸最強大的武器,使它們能夠殺死獵物。普通人肯定會覺得後果不堪設想。但出色的博物學家不會輕信表面上看似合理的推斷,他要通過觀察來證實這一點。我們仔細觀察一下狼吧。狼是殘忍、貪婪的象徵。狼在和同類打交道時,會有怎樣的表現?惠普斯耐德(whipsnade)動物園是野生動物的天堂,生活著一群灰狼(timberwolf)。松木柵欄圍住了一大片區域,狼就生活在這種近似天然條件的環境裡。隔著柵欄,我們可以觀察它們的日常生活。我們最初感到好奇的問題是,那些毛茸茸的小狼崽,爪子肥肥的,又那麼喜歡做危險動作,怎麼能完好地長到這麼大呢?一隻小傢伙想要一個勁兒地猛跑,卻撞見了它不曾預料的情況:它重重地撞在了一隻惡狠狠的老狼身上。奇怪的是,老狼好像沒感覺,叫都沒叫一聲。不過這時,我們聽到了戰鬥的怒吼!聲音很低沉,但是比狗打架時的叫聲更兇惡。我們光顧著看小狼了,沒注意到兩隻成年狼馬上就要開始大戰了。
這場打鬥中,一方是身材魁梧的老狼,另一方是隻年幼體虛的狼,它們來回繞著圈,展示它們嫻熟的「步法」。與此同時,它們露出閃光的尖牙,你咬我一下,我咬你一下,動作之快,目不暇接。到這時,雙方都還沒有動真格。一隻狼的嘴碰到了另一隻狼的牙,後者警覺地躲開了攻擊。只有嘴唇上受了一兩處輕傷。年輕的狼逐漸被逼退。我們慢慢看明白了,老狼有意要把年輕的狼逼到柵欄邊。我們屏住呼吸,等著看後者被逼到牆邊時會發生什麼。它碰到了鐵絲網,跌了一跤……老狼撲在了它身上。這時,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與觀眾的期待恰恰相反。扭打在一起的灰色身軀突然停了下來。它們肩並肩站著,都強硬地擠著對方,臉朝著同一方向。兩隻狼都在怒吼,老狼的聲音低沉,年輕狼的聲調更高些,顯示後者在堅強的表面下,其實有些膽怯。再仔細觀察一下雙方的位置,老狼把嘴緊緊地貼向年輕狼的脖子,後者把頭扭開,把彎曲的頸部毫無防備地呈現在敵人面前,那可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年輕狼頸部肌肉繃緊,頸靜脈就在皮膚下面,而敵人露出的白牙只有僅僅2釐米距離。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狼只會把自己的牙齒對著敵人,因為那是狼身上最堅硬的部位,可是現在,落敗的狼有意把自己身體最脆弱的部分對準了敵人,只要敵人咬上一口,就足以致命。表象往往有些欺騙性,但讓人驚訝的是,目前的狀況是真實的!
街頭野狗打架時,你也能看到類似的景象。我先拿狼做例子,是因為大家對狗太熟悉了,用狼作例子能給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兩隻成年的公狗在街上碰面了。它們蹬直了4條腿,豎起尾巴,身上的毛也乍開了,向對手走去。它們走得越近,腿就越直、尾巴越高、毛越蓬鬆,它們走得越來越慢。與鬥雞不同,它們相遇時並不是頭對頭,面對面,而是好像要擦肩而過,但是在軀幹對著軀幹、一方的頭對準另一方的尾巴時,它們停下了,距離很近。之後,按照傳統,它們會相互去嗅對方的臀部。這時,如果其中一隻害怕了,它就會把尾巴夾在後腿之間,並輕快地一扭身,旋轉180度,不再讓對方嗅它的臀部。如果兩隻狗都保持自我展示的姿態,尾巴豎的筆挺,那麼這個嗅臀的過程可能會僵持下去。這場對峙仍然有可能以友好的方式結束,其中一隻狗可能會稍稍搖動自己的尾巴,另外一隻狗也開始搖動,它們搖尾巴的節奏越來越快,然後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就變成了開心的嬉戲玩鬧。如果不是這種結局,形勢就會越來越緊張,狗開始皺鼻子。嘴唇也捲起來,露出尖牙,一副兇殘的樣子。然後它們開始用憤怒地後爪撓地,胸部傳出低沉的怒吼。下一秒鐘,它們已經大聲尖叫著扭打成一團。
我們接著來說狼。剛才我們說到兩隻狼處於緊張的狀態。這並不是我缺乏寫作技巧,而是因為這種緊張的氣氛會持續很久。在觀察者看來,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可是對於落敗的狼,它可能會覺得是幾個小時。每一秒鐘,你都覺得暴力要發生,你屏氣凝神,等著勝者的牙齒穿透敗者的頸靜脈。但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這種情況下,勝者肯定不會去咬敗者。你能看出來,它很想這麼做,但它不能這麼做!如果一隻狗或狼把自己的脖子交給了對手,就肯定不會被真的咬到。攻擊者只會一個勁兒怒吼,朝著空氣咬一口,甚至會像咬住了什麼東西似的,憑空猛搖,像要把假想中的獵物晃死。因為戰鬥結束得如此突然,有時勝者跨在敗者身上,姿勢很難受。勝者就這麼僵在那裡,嘴對著敗者的脖子,很快就累了。勝者知道自己不能咬下去,一會兒也就撤退了。這時,落敗的狗可能急於躲開勝者。但敗者肯定躲不開,因為只有落敗方保持謙卑的態度時,這種勝者不得下口的奇怪禁忌才有效,一旦敗者放棄了順從的姿態,勝者就會像閃電一樣重新攻擊對方,而敗者必須再次恢復屈從的姿勢。似乎勝者在施欲擒故縱之計,就等著敗者放棄順從的態度,這樣勝者就可以再蹂躪敗者一次,好發洩自己不能下嘴的慾望。不過,勝者在戰鬥結束後,會急切地在戰場上留下自己的印記,把這片區域劃為自己的領土——也就是說,它必須把腿蹺到最近的杆子或牆上,方便一下。這對落敗的狗可是件好事,就在勝者舉行宣示主權的儀式時,敗者趕緊溜之大吉。
儘管這些現象很常見,但我們卻觸及到日常生活中一個經常碰到的現實問題,那就是社會禁忌。社會禁忌有多種呈現方式,在生活中隨處可見,所以我們有些習以為常了,並不會深究這些問題。德語中有句古老的諺語:一隻烏鴉不會啄另一隻烏鴉的眼睛。這句諺語還真沒錯。一隻馴化的烏鴉或渡鴉也不會啄你的眼睛,正如它不會啄同類的眼睛。我養的渡鴉羅亞經常站在我的胳膊上,我就有意把自己的臉貼到渡鴉面前,緊挨著渡鴉惡狠狠的彎喙。這時,渡鴉的舉動很感人。它緊張兮兮地把喙從我眼前移開,就像父親在刮鬍子,而小女兒把手指伸了過來,想試試剃鬚刀的鋒刃,父親會趕快把剃鬚刀拿開。只有羅亞替我整理面部的鬚髮時,它的喙才靠近過我的眼睛。很多比較高等的社會性鳥類和哺乳動物,特別是猴子,會幫同伴梳理他自己夠不到的部位。在鳥類中,頭部和眼睛周圍的羽毛最需要同伴幫忙。在講寒鴉時,我已經描述了這些鳥怎麼邀請同伴給自己梳理頭部的羽毛。我半閉著眼睛,把頭斜對著羅亞,就像烏鴉一樣,儘管我頭上沒有蓬鬆的羽毛,它也明白了我的動作,立即開始梳理我的頭髮。它從來不會夾到我的頭皮,因為鳥的表皮很薄,經不起這樣一夾。它精確地用喙梳理每一根頭髮,只要它能夠著。它的專注程度和「捉跳蚤」的猴子、做手術的醫生差不多,這並不是笑話。猴子在相互梳理時,特別是類人猿,它們並不是想捉寄生蟲,因為它們身上一般沒有寄生蟲,這麼做也不僅限於清理皮膚,還能做些更復雜的事,比如拔刺,甚至是擠小膿包。
看起來很危險的鴉喙在眼邊活動,顯然並不安全,在羅亞幫我梳理睫毛時,旁觀的人也總是提醒我。「還是小心一點好,畢竟渡鴉就是渡鴉。」他們會說諸如此類的話。我就詭辯說,說不定提醒我的人比渡鴉還危險呢。經常有瘋子非常狡猾地掩蓋自己不正常的狀態,然後突然開槍把人打死。有可能(雖然是可能性比較小)善良的提醒者已經犯上了這種病。一隻健康的成年渡鴉不會突然間放棄禁忌,去啄人的眼睛,這種事情比好朋友攻擊我的機率還要低。
為什麼狗不可以咬同類的脖子?為什麼渡鴉不能啄朋友的眼睛?為什麼斑尾林鴿身上沒有預防犯罪的這種禁忌?要全面回答這些問題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需要從歷史的角度分析,解釋進化過程中是如何出現了這種禁忌。有一點沒有疑問,隨著猛獸慢慢進化出危險的武器,這些禁忌也逐漸形成了。為什麼所有具備武器的動物都要有禁忌呢?答案很簡單。渡鴉會啄任何活動、閃光的物體,如果渡鴉毫無顧忌地去啄夥伴、妻子或者孩子的眼睛,那麼到今天世界上就不會再有渡鴉了。如果狗或狼不管不顧地去咬同夥的脖子,並真的把同夥咬死,這個物種肯定就會在短期內滅絕。
斑尾林鴿並不需要這種禁忌,因為它無法造成嚴重的傷害,而且這種鳥有很強的飛行能力,哪怕是遇到了裝備強大武器的敵人,它也能逃脫。只有在非自然條件下,比如關在籠子裡時,落敗的鴿子無處可逃,而勝者又沒有什麼禁忌,才會傷害甚至折磨自己的同類。還有很多「無害」的食草動物,一旦關到了狹小的空間,就變得肆無忌憚。最令人厭惡、最無情、最血腥的殺手是據說生性最溫柔、僅次於鴿子的一種動物——狍。據我所知,狍是最兇險的動物,而且還長著角這種兇器。狍「消費得起」這種無約束的能力,因為即便最虛弱的雌狍,也能逃脫最強壯公狍的攻擊。只有在大型的牧場裡,才能把公狍和雌狍養在一起。在小地方,公狍遲早要把自己的同類,包括雌狍和孩子們,逼到角落裡頂死。唯一能夠防止謀殺的保險,就是雄狍的攻擊要很長時間才能致死。它並不會像公羊那樣低著頭衝向敵人,它會緩慢地靠近,小心地用角觸碰對手的角。只有當兩者的角糾結在一起時,公狍感覺到了有力的抵抗,它才會用力去頂。據紐約動物園前園長w·t·何納德統計,與人工餵養的獅子和老虎相比,馴養的鹿每年造成的嚴重傷害事故更多,主要是毫無經驗的人看到公鹿在慢慢靠近時,並不知道公鹿打算發起攻擊,甚至公鹿的角已經離得很近了都不知道。突然間,公鹿開始用鋒利的武器一遍又一遍用力地刺你。如果你有時間抓住它的角,那算你幸運。這時摔跤比賽開始了,你大汗淋漓,手上滴著血,即便你非常強壯,也很難制服公狍,除非你跑到了它的側面,把它的脖子向後扳。當然,你會羞於呼救——直到鹿角的尖刺進了你的身體!所以你一定要聽我的建議,如果一隻迷人、溫順的公狍活潑地走了過來,昂首闊步,優雅地晃動著自己的角,你就趕緊打它,用手杖、石頭或者拳頭,要用盡全力去打它鼻子的側面,不要等到它用角頂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