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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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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且

即且與蝁遇於疃,蝁褰首而逝,即且追之,蹁旋焉繞之,蝁迷其所如,則呀以待。即且攝其首,身弧屈而矢發,入其骯食其心,齧其棨,出其尻,蝁死不知也,他日行於煁,見蛞蝓欲取之。蚿謂之曰:‘是小而毒,不可觸也。」即且怒曰:‘甚矣,爾之欺予也!夫天下之至毒莫如蛇,而蛇之毒者又莫如蝁,蝁噬木則術翳,骭人獸則人獸斃,其烈猶火也。而吾入其骯,食其心,葅鮓其腹腸,醉其血,而飽其營,三日而醒融融然,夫何有於一寸之蜿蠕乎?」跂其足而凌之,蛞蝓舒舒焉,曲直其角,煦其沫以俟之。即且黏而顛,欲走則足與須盡解解,肕肕而臥,為蟻所食。

術使

楚有養狙以為生者,楚人謂之狙公。旦日必部分眾狙於庭,使老狙率以之山中,求草木之實,賦什一以自奉,或不給,則加鞭焉。群狙皆畏苦之,弗敢違也。一日有小狙謂眾狙曰:「山之果公所樹與?」曰:「否也,夭生也。」曰:「非公不得而取與?」曰:「否也,皆得而取也。」曰:「然則吾何假於彼,而為之役乎?」言未既,眾狙皆悟。其夕相與伺狙公之寢,破柵毀柙。取其積,相攜而入於林中,不復歸。狙公卒餒而死。郁離子曰:「世有以術使民而無道揆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來覺也,一理有開之,其術窮矣。」

無畏階禍

蒙人衣狻猊之皮以適壙,虎見之而走,謂虎為畏己也,返而矜,有大志。明日,服狐裘而往,復與虎遇,虎立而睨之,怒其不走也,叱之,為虎所食。邾婁子泛於河,中流而溺,水渦煦而出之,得壺以濟岸,以為天佑已也。歸而不事魯,又不事齊。魯人伐而分其國,齊弗救。君子曰:「無畏者禍之本乎?惟有德可以受天祥,祥不妄集,聖人實有之,猶內省而懼,畏其不能勝也,而況敢自祥乎?非祥而以為祥,喪甚心矣,其能免乎?」

規姬獻

郁離子謂姬獻曰:「吾嘗遊汝、泗之間,見叢祠焉。其中為天仙,其左右為鬼伯。天仙之祠,香獨之外無物,而鬼伯之祠,擊鐘、烹羶、明膏火,窮晝夜。今子之庭,無雨、暘、寒、暑皆如市,鵝、羊、鴨、雞之聲啞嚄嘈囋,不得聞人語,吾隱子之不能為天仙而為鬼伯也。」明年而敗於匏瓜之墟,姬獻死焉。

豢龍

有獻鯪鯉於商陵君者,以為龍焉。商陵君大悅,問其食,曰:「蟻。」商陵君使豢而擾之。或曰:「是鯪鯉也,非龍也。」商陵君怒抶之,於是左右皆懼,莫敢言非龍者,遂從而神之。商陵君觀龍,龍捲屈如丸,倏而伸,左右皆佯驚,稱龍之神。商陵君又大驚,徙居之宮中,夜穴甓而逝,左右走報:」龍用壯,今果穿石去矣。」商陵君視其跡,則悼惜不已,乃養蟻以伺,冀其復來也。無何,天大雨震電,真龍出焉。商陵君謂為豢龍來,矢蟻以邀之。龍怒震其宮。商陵君死。君子曰:「甚矣,商陵君之愚也,非龍而以為龍,及其見真龍也,則以鯪鯉之食待之,座震以死,自取之也。」’

蛇霧

冥谷之人畏日,恆穴土而居,陰有蛇焉,能作霧,謹事之,出入憑焉。於是其國晝夜霧。巫紿之曰:「吾神已食日矣,日亡矣。」遂信以為天無日也,乃盡廢其穴之居而處塏。羲和氏之子之崦嵫過焉,謂之曰:「日不亡也,今子之所翳者,霧也。霧之氛可以晦日景,而焉能亡日?日與天同其久者也,惡乎亡?吾聞之,陰不勝陽,妖不勝正,蛇,陰妖也,鬼神之所詰,雷霆之所射也,今乘天之用否而逞其奸,又因人之訛以憑其妖,妖其能久乎?夫穴子之常居也,今以訛致妖而棄其常居,蛇死霧必散,日之赭其可當乎?」國人謀諸巫,巫恐洩其紿,遂沮也。未期月雷殺其蛇,蛇殆而霧散,冥谷之人相呴而槁。

採山得菌

粵人有采山而得菌,其大盈箱,其葉九成,其色如金,其光如照,以歸謂其妻子曰:「此所謂神芝者也,食之者仙。吾聞仙必有分,天不妄與也,人求弗能得而吾得之,吾其仙矣!」乃沐浴齋三日而烹食之,入咽而死。其子視之曰:「吾聞得仙者必蛻其骸,人為骸所累故不得仙。今吾父蛻其骸矣,非死矣。」乃食其餘,又死。於是同室之人皆食之而死。郁離子曰:「今之求生而得死者,皆是之類乎?故張罔以逐禽,使無所逃而獲,非不知而不避者也。設食而機之,則其獲也,皆非知之而不避者也。南方有鳥,五采而象鳳,名曰昭明,其性好亂,故出則天下起兵。西方有獸,斑文而象虎,名曰騶虞,其性好仁,故出則天下偃兵。其不知者莫不以為鳳與虎也。今天下之人,孰不曰予有知也,繇此觀之,遠矣!」

枸櫞

梁王嗜果,使使者求諸吳。吳人予之橘,王食之美。他日又求焉,予之柑,王食之尤美。則意其猶有美者,未予也,惎使者聘於吳兩密訪焉。御兒之鄙人,有植枸櫞於庭者,其實大如瓜,使者見而愕之曰:「美哉!煌煌乎柑不如矣。」求之,弗予。歸言於粱王,梁王曰:「吾固知昊人之靳也。」命使者以幣請之,朝而進之,薦而後嘗之。未畢一瓣,王舌縮而不能咽,齒柔而不能咀,希鼻顣額以讓使者。使者以誚吳人,吳人曰:「吾國果之美者橘與柑也,既皆以應王求,無以尚矣,而王之求弗置,使者又不詢而觀諸其外美,宜乎所得之不稱所求也。夫木產於土,有土斯有木,於是乎果實生焉。果之所產不唯吳,王不遍索,而獨求之吳,吾恐枸櫞之日至,而終無適合王口者也。」

淳于獝入趙

公儀子為政於魏,魏人淳于獝以才智自薦。公儀子試而知其弗任也,退之。淳于獝之西河,西河守使人道而入諸趙,趙人以為將。西河守謂公儀子曰:「是必疚趙矣,趙疚魏國之利也。」公儀子愀然不悅曰:「如大夫言,是魏國之恥也。昔者,由余戎入也,由余入秦,秦穆公用之,由余賢,秦人不敢輕戎,吾懼趙人之由是輕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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