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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禍起蕭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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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公又說道:「寡人將來要革故鼎新,難免會有人說三道四,留著這些神獒,以後寡人有為難的地方確實可以用得著啊!」

屠岸賈讚道:「主公英明,不愧是既能改革又有手腕的一代明君啊,陳規不能守,英雄也要毒啊!微臣對主公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能變成神獒,咬死所有對主公不忠的人啊!」

靈公笑眯眯地摸著髭鬚,說道:「屠岸卿家,你辦事寡人放心,到時我們君臣二人奮發有為,還愁不能逐鹿中原?哈哈!」

「那微臣先告退了,主公,這神獒飢餓期間千萬不可給它食物,只供清水就行了。」

「知道了,卿家且先退下吧!」

轉眼間,兩個月過去了。靈公似乎比過去樂於勤政了,在朝堂中也越來越關心忠孝的問題,時常問群臣們興國安邦之策,雖然他表面看上去仍然輕浮,語氣也不夠真心,但總算做出了某種姿態。趙盾想:這應該是一個好的跡象。

這一日,滿朝文武已經候列多時,就等靈公和屠岸賈了。

大臣們竊竊私語。

「主公怎麼能這樣呢?我們都在這裡等候了半個時辰,他還不來。」

「別說了,小心被主公聽到惱你,主公天性好享樂,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應該體諒啊!」

「是啊,主公正值年輕力壯,晚上不免睡晚了一些,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等等又何妨,至少主公最近很少殺人了,呵呵!」

趙盾聽到這幫人竊竊私語,怒道:「主公荒廢朝政,目無法紀,視朝堂為兒戲,你等居然還替他辯護,如此便是諂事君王,誤國誤民,汝等罪孽不輕啊!」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大臣說:「趙相國,我們哪有你牛啊!我們也就是混口飯吃而已。」

趙盾陰沉著臉,說道:「國有國法,朝有朝綱,為人臣者,當盡忠盡孝,上為君王排憂,下為黎民謀福。倘若你們是來混飯吃的,我只好奏請君王,送你們一個告老還鄉了。」

「趙相國,別,我們知錯了。不是我們不願為國操心啊,實在是人微言輕,主公又如此……如此有主見,我等深恐諫言不行身反遭戮啊!」

「不要再為自己開脫了,如果大家都不說,怎麼輔佐君王,怎麼把國家治理好?如果你們真是因言獲罪,我趙盾願意為你們扛著。」

「說得倒輕鬆,人命關天,出了事誰還管別人。趙相國,做人還是明哲保身一點好啊!雖然你現在是高高在上呼風喚雨,萬一哪天栽了跟頭,只怕比我們跌得還慘哦!物極必反啊,做官不悠著點怎麼行?」

「是啊,是啊,是啊……」

聽到下面一片附和聲,趙盾有些氣憤了。「你們乃是堂堂國家大臣,活得卻像烏龜一樣畏縮,還如此大言不慚為官之道。這樣下去,國家要你們何用,百姓要你們何用,現在,諸侯爭霸,各國君主無不擇用賢能,企圖逐鹿中原。你們卻在跟我說混飯吃,等到有天國亡家破,看你們怎麼混飯吃。」

「是啊!相國大人的話乃是經邦濟世的良言,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我們這些大臣呢!」趙盾的門生們紛紛嘆道。

看到對自己不滿的大臣個個面紅耳赤、垂頭不語,趙盾捋須微笑道:「崔大人,上次醉鄉樓陪你喝酒的那個胖子是誰啊?」

「哦,」崔大人雙腿亂抖,苦著臉說道,「相國大人,待會兒主公臨朝,小的一定要苦諫幾句。」

趙盾笑道:「崔大人若知錯能改,趙某當然也不好追究。那麼,李大人呢?」

李大人年老體衰,腿哆嗦得更厲害,說道:「相國大人啊,我一大把年紀了,清廉了一輩子,回鄉後人情開支太多了,哎,我也是想告老後能過得體面一點嘛!」

「李大人,這倒是人之常情。不過最近你好像凡事都對主公說好,有些話趙某聽在耳裡都覺得肉麻啊,李大人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們做官啊最怕晚節不保,李大人清正了一輩子……」

「相國大人,你不要再說了,李某知錯了,李某以後一定配合相國輔佐主公……」

趙盾沉聲道:「好了,我也不是有心和幾位大人過不去,實在是情勢危急,諸侯爭霸愈演愈烈。眼看著我們晉國上樑不正下樑歪,身為國家正卿,豈能飽食終日碌碌無為?所謂奸佞誤國,今日,還請各位大人和我一起奏請主公罷免屠岸賈,若是由著屠岸賈貽誤主公,我擔心晉國宗廟終有一天難保啊!」

公孫杵臼拍手讚道:「趙相國的話句句在理啊,主公不君,臣子有責。今屠岸賈擅權欺君,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如果不規勸主公,只怕要被後人恥笑!」

「是啊,是啊……」

這時,有人小聲說道:「主公來了,主公來了……」

公孫杵臼馬上閉口。

靈公打著呵欠,坐到寶座上,皺眉說道:「眾位愛卿,寡人來遲了,大家有什麼話就說吧!」

公孫杵臼看了看趙盾,又看了看靈公,便持著朝笏上前奏道:「啟奏主公,臣等在這裡恭候主公來朝已有多時,可是……」

還沒等公孫杵臼說完,靈公拉長了臉問:「你是怪寡人來遲嗎?」

公孫杵臼說道:「微臣不敢,主公遲來,必有要事。只是屠岸賈身為晉國大司寇,何以主公來了他還沒來,這不是目無綱紀嗎?臣懇請主公將他削職。」

靈公擺手道:「哎,寡人有事讓屠岸卿家去辦,公孫大人一片好心寡人明白。其他的人還有什麼話說嗎?」

範武子說道:「主公,最近民間多有流言,說主公被奸臣矇蔽。」

靈公故意裝作不懂,問道:「奸臣,哪個奸臣?是你嗎?」

範武子尷尬道:「哦,不是,微臣對主公一片忠心。」

「那是公孫大人嗎?」

「也不是。」

「那一定是趙相國了,哈哈!」

範武子驚慌道:「趙相國為官清正廉潔如此,怎麼會是奸臣呢?百姓所謂的奸臣是……」

靈公一揮手,笑道:「我也知道趙相國清廉啊,所以根本就不相信,寡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忠誰奸心裡有數,區區刁民的言論也值得在朝堂上宣講嗎?市井之輩粗俗不堪,以後不可在朝堂上談他們。」

趙盾上前道:「主公,古來得民心者得天下,主公如此輕視民心,實在是危險至極啊!古來有道明君皆是以民為重,無道昏君……」

靈公打斷他,冷道:「聽說趙相國的口碑倒是不錯啊,坊間罵寡人卻不計其數,如果根據相國的說法得民心者得天下,那寡人這天下,豈不是應該讓給相國了?」

趙盾聽到這裡,慌忙跪下,急道:「主公這是折煞老臣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主公若有殺臣之心,臣甘願引頸就戮,萬望主公勿要諷刺老臣。士可殺不可辱,趙盾一片赤膽忠心輔佐主公,豈料招致這般猜忌,文公和襄公都不曾如此折辱微臣啊!」

見趙盾抬出文公和襄公,靈公不由有些氣餒,抬手道:「相國大人起來吧,寡人知你是一片忠心,但是君臣之間總該有個分寸,你屢次出言頂撞寡人,若非看在你元老的分上,寡人豈會忍到今天,寡人既然當面跟你說了,也不是要為難你。」

「是,老臣知錯了。」

靈公點點頭,抬眼一看,只見屠岸賈牽著兩條神獒邁上了明堂。神獒的眼睛上蒙了一層黑布,看上去威風凜凜又神秘詭異。

屠岸賈經過趙盾身旁時,對趙盾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

趙盾見屠岸賈如此傲慢,還牽著兩條狗到朝堂上,不由大怒,向靈公奏道:「啟稟主公,屠岸賈目無朝綱,欺壓良善,對上蠱惑君王,對下驕橫暴虐;如今,竟公然將惡犬帶上朝廷,實在是無法無天、目無君王,臣奏請主公將他拿下。」

靈公剛準備說話,屠岸賈就跪地奏道:「趙相國一向看微臣不順眼,這是滿朝文武都知道的,如今他不明就裡就說微臣有罪,微臣實在覺得冤枉啊!微臣費了好大的精力才託人從西戎國帶回神犬,知道主公喜愛養狗,所以特獻給主公。」

靈公說道:「屠岸卿家,快快平身。趙相國不知你受寡人之託,忽見你帶著兩條神犬上來自然不明就裡,卿家不必見怪,寡人聽說這神犬原是神異之物,卿家且當著朝臣的面講講它到底有何神異之處。」

屠岸賈行過禮後,笑道:「這神獒在西域雪山裡長大,吸收天地靈氣,服食人參茯苓,與尋常犬類大不相同。相傳,這種神犬可以辨認出不忠不孝之人。」

「這麼神奇?」靈公故作驚訝地問道。

「是的,確實如此。」

「那以後寡人就不用擔心身邊有奸臣了,如果將來國家治理好了,這種狗倒是赫赫功臣了,哈哈!」

趙盾聽到這裡憤怒不已,但他知道屠岸賈這次肯定有備而來,遂不加言語,靜觀其變。

屠岸賈笑道:「神獸自古就有,堯舜之時,有神獸名曰獬豸,能夠分辨是非曲直。今日,主公得此神物,將來功蓋堯舜,也未可知啊!」

「若這種神獒真的能分辨忠奸,寡人一定重重賞你。」

「主公不妨取下神獒的眼布,把它們牽到大臣面前,若是碰到奸臣,它們一定會撲上去,把他活活撕裂。」

聽到這話,堂下的大臣個個面無人色。有個大臣當場昏倒在地。靈公一見,撲哧一下笑了出來,但馬上板起臉孔作出嚴肅的表情。

看到一個大臣昏倒在地,崔大人嘻嘻道:「主公,不用放神獒了,奸臣已經找到了。」

「在哪裡?」靈公問。

崔大人指著昏倒在地的大臣說:「就是他了。」

「你憑什麼說就是他?」靈公問。

「他如果不是做賊心虛,怎麼會嚇昏呢?」

屠岸賈笑道:「昏倒在地,這個並不能代表他就是奸臣,到底是不是奸臣,神獒鼻子一嗅就知道結果了。」

靈公笑著搓手道:「好玩好玩,各位愛卿,凡對寡人一片忠心的,自然不必心虛,哈哈,屠岸卿家,可以開始了!」

屠岸賈取下神獒的眼布,兩條神獒兇惡地瞪著朝中大臣,這些公卿大夫被兩條畜生瞪得瑟瑟發抖,許多人甚至不敢正眼瞧這兩條獒。

趙盾見狀,忍無可忍,跨步向前,中氣充沛地說:「主公,朝堂乃肅穆莊嚴之地,司寇大人如此胡鬧,實在荒唐至極。主公若不將他拿下,從此朝堂之上豈非變成嬉戲之地?誰還會把綱紀放在眼裡?主公若包庇佞臣,趙盾退朝了!」

靈公呵呵笑道:「相國太認真了,是以堂下百官緊張不安,屠岸卿家也沒惡意,只不過是讓大家娛樂放鬆一下嘛!」

百官緊張全是因為屠岸賈說要放狗認奸臣,靈公卻把責任推到趙盾身上。趙盾想辯解,靈公卻已經放狗了。

兩條神獒惡狠狠地瞪著趙盾,對其他人並無興趣。

屠岸賈摸著鬍鬚,裝作不可思議的樣子說道:「奇怪了,神獒怎麼會盯著相國大人?莫非,莫非德高望重的相國大人居然是……」

趙盾也奇怪兩條獒為何這麼兇惡地盯著自己,他哪裡知道在這兩個畜生眼裡,自己只是一頓美味的羊內臟而已。

鐵鏈一放手,兩條獒便向趙盾撲去。趙盾之前見兩條獒盯著自己,就覺察出了異樣,只是始終不知為何。這時看它們撲過來,雖然意外,但多少也有些心理準備。

趙盾趕緊閃到殿柱後面,兩條獒一撲不中,更加暴怒,追著趙盾咬,鐵了心要吃掉眼前這個「羊內臟」。

屠岸賈見神獒追著趙盾,高聲說道:「主公,想不到相國大人居然是不忠不義的奸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今真相畢露,趙盾就是想抵賴也不行啦!」

靈公假裝沒聽見,此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確實想殺趙盾,可是看到趙盾一個老人被兩條獒追著,心裡又有些慚愧。他不希望趙盾這樣的元勳死在畜生的嘴裡。

眼看趙盾就要被一條獒撲倒在地,另一條獒也已咬過來了。

眾臣看到這場景,都捏了一把汗,誰也不敢上前去救。這時,朝堂門口的一個侍衛,忽然從柱子後面跳了出來,一刀刺進獒的腹中。獒悽慘地叫了一會兒,便閉氣了。另一條獒見同伴被殺,頓時棄追趙盾,眼神痛苦又兇狠地看著侍衛,撲了過來。那個侍衛武功極高,只一起一落間,這條獒就倒在血泊中。

屠岸賈見侍衛連殺兩獒,心裡狂怒,待要發作,侍衛卻先對靈公奏道:「小的負責保護主公和朝中百官的安全,神獒雖然是屠岸大人獻給主公的珍貴之物,但臣子的命更珍貴,何況是相國大人的命,是以方才魯莽出手,還望主公恕罪。」

屠岸賈罵道:「此犬乃西域神獒,天生異物,可以辨別忠奸,你居然敢當著主公的面把它們殺了,真是吃了豹子膽。」

侍衛哈哈大笑:「連人都辨別不了忠奸,何況區區一條獒?屠岸大人你如此妖言惑主,小心將來有一天遭天譴啊!」

屠岸賈一時間怒氣攻心,對著靈公說道:「這個侍衛好大的膽,剛才的話分明是諷刺主公連獒都不如,此人如此猖狂,一定是仗著相國大人在背後撐腰。」

靈公聽了,臉成豬肝色,怒道:「來人哪,把這個侍衛推出堂去斬首。」

眾大臣見狀,趁亂紛紛退避。其時,諸侯國的國君不像後來的皇帝那麼至高無上,朝廷組織相對鬆散,所以大臣看情況不對,私自逃回家並不會受到追究。

趙盾不相信這世上真有能辨忠奸的神獒,心知這是預謀殺害自己,只是不知是屠岸賈的意思還是主公的意思。不管是誰的意思,從今以後都要加倍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嘛,今天若不是那個無名侍衛,只怕自己要命喪在一對畜生的嘴中了。哎,只可惜了那個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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