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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趙穿弒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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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前607年,趙盾的弟弟趙穿弒靈公於桃園。說來,趙穿還是襄公的女婿,靈公的大舅子。由於趙氏一族當時如日中天,即便是弒君這樣的大罪,最後也無人追究,不了了之。

晉國上下看似安穩和諧,事實上內部已產生了裂痕,只等一場大風吹來,刮掉表面籠罩的和睦景象,露出君仇臣恨的真面目。那時,誰還在乎什麼君君臣臣,唯一的道理就是成王敗寇。

趙氏後來慘遭滅門的直接誘因就是趙穿弒君,那麼趙穿是如何弒君的呢……

雖然趙盾一再叮囑家人,不要把鋤麑行刺之事大肆宣揚,但這件事還是很快傳遍了市井陋巷。

趙朔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只見叔伯兄弟們已經聚集在內堂裡,父親坐在正中間。

趙盾神情嚴肅地對家人說:「主公已動了殺我之心,我這身老骨頭倒也沒有什麼好吝惜的,只是晉國已經危如累卵,隨時可能分崩離析。今天招大家一起來,也是希望商量一個對策。」

盾弟趙括說道:「大哥,晉國已是危險之地,主公幾次三番想殺你,看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大哥不如先去鄭國避避風頭。」

趙盾捋著長鬚思索道:「身為國家上卿,豈可像老鼠一樣四處躲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主公容不下我,與其逃竄,不如自裁。」

「大哥,千萬不要,」盾弟趙穿急道,「現在昏君當朝,大哥若自盡,晉國就真沒指望了,如今楚王(莊王)對我晉國虎視眈眈,隨時有吞併之勢,還望大哥以大局為重。」

趙朔皺眉道:「可是這個昏君一定要置父親於死地,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大局,保護父親的安全最重要!」

趙穿一拳頭狠狠地擊在桌子上,怒道:「如此昏君,留著又有何用?不如殺了他,再立新君,大哥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趙盾看了看趙穿,沉聲道:「萬萬不可,弒君乃大逆不道之罪,穿弟不可動此心,我還是躲躲吧,為了國家社稷,趙盾受些委屈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大哥……」趙穿眼神急切地看著趙盾。

趙盾卻不看他,只說道:「要我做出弒君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是萬萬不可能的,穿弟不必再勸說。」

「那事不宜遲,父親,還是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趙朔說,「我讓車伕備馬車。」

趙盾想了想說:「忠臣不去國,我可以委屈一下,躲起來,但絕不可以去鄭國,否則就是公然與國君決裂,我只希望主公能想通:君臣和睦,國家才能強盛。希望你們稟告主公,趙盾只是不忍看國政敗壞,所以才……」

「大哥,我們明白。」趙括答道。

就在趙盾準備離開的時候,家僕報告屠岸大夫奉主公之命傳詔趙相國。

「屠岸賈這個大奸人來這裡幹什麼?」趙穿問。

「父親千萬別見他。」趙朔說。

「屠岸賈親自來傳詔,此事非同小可,既是主公有旨,趙盾不見就是抗旨了。」趙盾說完,傳令家僕在大堂見屠岸賈。

「趙相國,某今奉主公之命約你去宮中飲酒,主公知道趙相國一心為國,多次好言規諫,前些日子主公未能醒悟,今主公始有所悟,特邀相國大人前來一敘,也好請教治國之道。」

「治國之道豈可在酒飯歌舞間談論?」

「主公的脾氣相國大人是瞭解的,相國何必拘泥小節,今主公誠心改過,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怎麼能不鼎力相助?」

「也好,容我收拾行裝。」

屠岸賈看趙盾行色匆匆的樣子,暗想,莫非他已生叛逃之意,假如叛逃的話,正好可以給他羅織個裡通外國的罪名,然後拿下整個趙家。

趙盾回到房裡,思慮萬千。

趙穿嚷道:「大哥,千萬不要去啊,他們明擺著是要你去送死嘛!」

趙盾嘆了口氣:「如果我不去,恐危及到我們趙家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生死有命。」

趙盾的車伕提彌明走上前,拜倒在地。「大人,只要有我提彌明在,絕不允許任何人動您一根寒毛。」

趙盾扶起提彌明,說道:「那好,我們走,免得屠岸賈起疑心。」

「大哥,我也跟你去!」趙穿拉著趙盾的手說。

「不可,如果君王真要殺我,你們誰去都沒用。你們不用擔心,我會見機行事的。」

屠岸賈的車駕在前,趙盾的車駕在後,約莫半個時辰,來到宮中。

酒席已擺好,靈公看到趙盾,起身迎道:「相國來了,裡邊坐。」

趙盾行禮後,便隨靈公上酒席。

提彌明跟著趙盾往裡走,卻被屠岸賈攔住。「國君宴請相國,其他閒雜人等不得入堂。」提彌明只得站在堂下等候。

靈公示意趙盾坐在自己右側,屠岸賈坐在左側。

靈公舉起酒杯對趙盾說道:「寡人前些日子貪圖享樂,沒有聽進相國的話,還望相國見諒。近來,思慮再三,寡人決定痛改前非,和相國、司寇等一起治好國家,鞏固晉國的霸主地位。卿以為如何?」

趙盾行禮道:「主公改過,臣子定當鼎力協助。」

屠岸賈說道:「相國一向憂國憂民,自然會忠心輔佐主公成大業。」

靈公心想,如果不問政的話,怕是他會有防備之心,便謙恭地問道:「相國以為當今之世,晉國最可憂慮的是什麼?」

趙盾沉吟道:「自古社稷之危,分內憂和外患,今日晉國內憂甚於外患,朝綱晦暗,上下離心,主公應當修身養性,重用賢能,遠離小人,穩住晉國上下,否則楚王一旦傾國來犯,臣擔心有亡國之禍啊!想文公之時,我晉國稱霸諸侯,一朝由強轉弱,必是牆倒眾人推……」

屠岸賈看靈公臉色不悅,連忙打斷趙盾道:「今日是請相國大人來飲酒的,國事以後慢慢談也不遲,來來來,喝酒喝酒……」

靈公心想,你趙盾說來說去還是怪我無能,沒把晉國放手交給你,我何嘗不想把晉國治理好,但到處都是你的黨羽和信徒,我動一動就受到掣肘,其實,晉國最大的威脅就是你趙盾啊!不過,今天,你這個威脅就要解除了,到時國人會知道我到底是昏君還是明君!

趙盾想,主公似真有治國之心,但聽到我的話還是很不高興,看來,要讓一個人改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他有此心,倒也不用急,眼下至少我不用躲藏了。

靈公喝得微醺的時候,對趙盾說:「寡人聽說相國的佩劍世所罕見,可否借寡人賞玩?」

趙盾沒有懷疑,心想主公一直好玩樂,今提及寶劍,定是玩性又起,便說道:「主公若喜歡的話,這佩劍獻給主公又何妨?」

趙盾準備解劍,提彌明在堂下望見,大喊道:「臣子陪君王喝酒,以禮不過三巡,為何酒後在君王面前拔劍呢?」

趙盾猛然大悟,憤怒站起,手按住佩劍。提彌明快步跑到堂上,手握長劍,怒目而視,護著趙盾往後退。

靈公眼見陰謀敗露,大呼一聲,後壁的刀斧手閃出。

「給我殺,」屠岸賈喊道,「把這兩個人亂刀砍死。」

提彌明力能扛鼎,但雙拳難敵四手。激戰不久,身上已負傷五處。眼見不敵,提彌明大吼:「大人,還不趕快逃走,昏君要殺您,您要好好保護自己。無道之君不可以久矣!」

提彌明用身體阻擋刀斧手追擊趙盾,趙盾終於逃出宮,提彌明卻被亂斧劈死。

刀斧手殺了提彌明之後,合力追殺趙盾。

趙盾已年老,跑得滿頭大汗,心想我趙盾縱橫一生,今日就要死在一幫無名之輩的手中,就在趙盾氣喘吁吁的時候,忽有一個刀斧手拍他肩膀,嚇得他彈跳起來。

「要殺就殺吧!」

那人說道:「相國不必驚慌,我是來救您的。」

「你不是君王派來殺我的人嗎?」

「相國,此地不便說話,我帶您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說吧!」

趙盾想想,反正此人如果要殺自己也早就殺了,姑且相信他吧!只見那人揹著趙盾,朝一條小路走去。

直到擺脫了那群追兵,那人才把趙盾放下,恭敬地說:「相國還記得以前在翳(yì)桑下救助過一個餓漢嗎?」

趙盾定睛看眼前這個侍衛,終於想起來了。五年前,他曾在九原山打獵,回來的時候在一棵翳桑下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當時疑為刺客,讓人過去看個究竟,後來才知道是個餓漢。趙盾得知後,便賜給他一些飯食和銀兩。

趙盾嘆道:「沒想到就是你啊,靈輒(zhé),我還記得你的名字。」

「正是靈輒啊,當年小人在衛國遊學三年,回來時已一貧如洗,三天沒吃過飯。當時多虧大人垂憐,賜給我飯食。」靈輒說到這裡,臉上洋溢著一股自豪,心想我今天終於能夠報答大人昔日救命之恩了。

趙盾微笑地說:「我還記得當時你把一半的飯食留著,說是帶給老母親,真是個大孝子啊!」

靈輒感動地說:「大人還記得這麼清楚啊,大人憐我是孝子,後又賜我十金,大人的大恩大德,靈輒沒齒難忘啊!今日有幸報答大人,小人心中甚感欣慰。」

「好,趙某敬重你是個忠義之士,只是今日為何……」

「說來話長,小人為謀生計,做了主公的侍衛,這次主公設計除掉大人,正好小人在列,否則小人恐怕沒有機會報答大人。大人,請速回,收拾停當,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照目前的情勢看來,主公若不殺掉您是絕不會罷休的。」

兩人正說時,只見趙朔帶了一幫人馬趕了過來。

趙盾握著靈輒的手說:「你跟我一同去吧,現下你背叛主公,恐有殺身之禍。」

靈輒不語。趙朔在一旁催促:「父親,趕快上車,我已在翟國為你安排了藏身之處……」

靈輒也說道:「小人自此隱居郊野,大人不必掛念,趕快去吧!」

趙盾無奈,只得上車。

趙朔親自為父親駕車。途中,趙盾說:「容我先回府裡看看。」

「父親,行當我已經準備好了,再回府中,恐生變故,我還是直接送您到驛站吧,翟國友人已在那裡備好馬車。」

趙盾想想,同意了。

趙朔趕車之時,忽然後面有一匹快馬奔來,趙朔心慌,看時只見那人卻是叔父趙穿。

趙穿喊道:「大哥,等等!」

趙盾便讓趙朔停下來,問趙穿:「穿弟有什麼要緊事?」

趙穿說道:「大哥先不必出境,弟自有主意,幾天之後,等我的訊息再作決斷不遲。」

趙盾蹙眉道:「穿弟莫非要……此人臣所不為也!」

「大哥,事已至此,已經沒得選擇了,此事全是穿一人的主意,與大哥無關,若成功,便迎大哥回來,若不成,也是穿一人之過。」

趙盾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也只好由穿弟了,我就姑且在首陽山住一段時間吧,穿弟所為關乎社稷民生,一定要慎之又慎啊,切勿遺禍趙家!」

「知道了,大哥,你就安心在首陽山休養吧!」

這邊,靈公聽到趙盾又安然無恙地逃走了,氣憤得掀翻飯桌。

接著有探子來報,趙盾已經出境了,靈公聽後稍覺安慰,他以為這個人終歸還是怕自己的。現在這個礙事的人不在眼前,晉國上下就沒有誰敢不服自己了,現在自己想怎麼治理國家就怎麼治理,想怎麼縱樂就怎麼縱樂。

當夜,靈公挑選宮裡絕色美人,搬到桃園恣意狂歡,連日來窮奢極欲,既快活又疲憊。

就在靈公淫樂之際,內侍傳屠岸賈求見。

靈公臉色微沉,但還是召見了他。

屠岸賈參拜道:「微臣該死,竟讓趙盾這個奸人逃走了。」

「卿也不必自責了,至少趕走了他,也少了不少麻煩。」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趙盾一日不死,主公一日不得真正安寧啊!」

「這……寡人也沒辦法,聽說他已經逃到了翟國去了。」

「主公可宣佈趙盾叛國,這樣他就永遠是晉國的罪人了,一旦捲土重來,立即全國通緝。」

靈公想了想,說道:「寡人派人暗殺他已是全國盡知,如再宣佈他叛國的話,恐國人不服,這事先放放吧,寡人知道愛卿忠心,先回吧!」

「是。」

屠岸賈回去的路上,思前想後,他擔心有一天趙盾回到晉國再次掌權,自己恐怕有殺身之禍。趙盾一遣走,主公對自己冷淡了許多,也沒提讓自己出任相國的事。如今最重要的事還不是除掉趙家勢力,先得討得主公歡心,然後才好把政敵趕盡殺絕。

顧侯是屠岸賈的門客,頗有心計,見主人愁悶,便小聲對屠岸賈說道:「大人,現在最關鍵的是鞏固屠岸氏在晉國的勢力,凡事迎合主公,主公自然會把國政委任給大人,那時大人要風就是風要雨就是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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