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岸賈嘆道:「只是趙盾不死,我總睡不安穩,萬一哪天他再得勢,我就成了砧板上的魚了。」
顧侯點點頭說:「大人擔心的極是,如今大人和趙家已結下怨仇,肯定是無法挽回的,但趙家的勢力在國內依舊根基牢固,大人應當步步為營,等時機到了再吞掉趙家。」
「你有何妙計?」
「如今相國之位空虛,大人應當想千方設百計取悅君上,千萬不要讓相國之位落入旁人手中。君上高興了,自然會提拔大人為相國。大人還須提防趙穿,趙穿名聲雖不好,但在軍中有一定的威望,又是個駙馬爺,出手闊綽,和一些將軍的關係非同一般啊!若大人做上相國,一定要找個藉口把趙穿給幹掉啊,至少要解除他的軍權,然後再把趙家在朝中的人一一疏散,其時,大人就是另一個趙盾了。」
聽到這裡,屠岸賈屢屢微笑,但是微笑之間卻有一股憂慮。
一天,趙穿聽說靈公移居桃園,便前來拜謁。
趙穿在靈公面前連連磕頭謝罪,痛訴道:「臣兄盾畏罪潛逃,穿未能阻止,實在是罪不可恕啊,身為罪人之弟,臣有何面目再侍奉主公,請許臣辭官還家吧,臣已修書一封給兄長,希望他早日棄暗投明,主公或能寬宏大量,饒他不死。」
靈公覺得趙穿言辭真誠,不禁微微一笑,說道:「你的兄長屢次欺瞞寡人,寡人屢次勸他,他卻充耳不聞,寡人也是忍無可忍才放逐他的。你一向循規蹈矩,趙盾之事與你無關,你不用擔心,依舊官居原職吧,寡人不會虧待你的。」
趙穿磕頭謝恩,又說道:「主公對穿如此大恩大德,穿不知何以報答。臣聽說為人君主者,最大的幸福莫過於享盡人生的一切極樂,主公雖然美女成群,但和齊桓公比起來還有所不如,先君文公雖然出亡在外,但也不誤享樂啊,年過六旬,依然妾媵無數。主公既然有良苑高臺,何不廣充美女,讓樂師調教,以供娛樂?」
靈公笑道:「卿的話正合孤意,寡人打算遴選國中女色,這差事交給卿如何?」
「主公抬愛,微臣不勝感激,可惜臣一介武夫,主公實在所託非人啊!這差事交給司寇屠岸大人最好不過了,司寇大人常伴主公左右,深知主公品味,而況他為人細緻,為主公做事赴湯蹈火尚且不辭,何況是挑選美女,屠岸大人確實是不二人選啊!」
「有道理,就依你之言。」
「微臣先退了。」
屠岸賈聽說靈公讓他搜刮美女,心中高興,暗想機會來了,這事如果辦妥帖了,相國之位必是自己的。
屠岸賈選美比起殺趙盾時更賣力,在全國各地親自走訪。
遣走了屠岸賈,趙穿又尋機會向靈公奏道:「桃園裡侍衛不多,不如讓臣挑選幾百名驍勇的甲士守衛桃園,好讓主公放心盡興地玩。」
靈公準其奏。
趙穿回營後,挑選了兩百名親兵,對他們說:「如今國君不體恤民情,終日在桃園行樂,還命我挑選你們去桃園為他守衛,你們都是有家室的人,主公的玩樂又沒有止境,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
眾甲士抱怨道:「這樣的無道昏君,真是禍國殃民,怎麼不趕快去死呢?如果相國還在這裡的話,國家不會這樣糟糕的。」
趙穿思索了一會,說道:「我有一個想法,想和你們商量一下,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眾甲士說道:「將軍如果能夠幫我們解脫痛苦,恩同再生父母。」
趙穿點頭道:「桃園不比深宮戒備森嚴,你們在二更時分攻入園中,藉口討賞,到時我揮袖為號,你們就殺了晉侯,之後我再迎接相國回來,另立新君。大家覺得這計謀怎麼樣?」
眾甲士都說:「好計謀,這下我們的痛苦可以解脫了……」
囑咐完畢後,趙穿便帶著這二百甲士來到桃園,求見靈公。
靈公登臺檢閱,見甲士們個個精幹、強壯,甚為滿意。晚上,便留下趙穿侍酒。
其時,月明星稀,江山美人,美酒歌舞,靈公心裡大為快意。
趙盾一走,果然全身舒坦很多,治國之事他又完全放在腦後。
靈公雖然荒淫暴怒,卻是個不易記仇的人,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要殺掉趙盾,只要趙盾安分聽話一點,君臣和睦,上下和諧,國家自然能無為而治。
享樂和治國兩不誤,一直是靈公追求的境界。天真的靈公此時全然不知死神正在逼近。
二更時分,外面喊聲大作,靈公一時驚慌,酒杯掉落地上,忙問趙穿:「外面發生了什麼?」
趙穿不慌不忙地說:「這一定是守衛在驅逐夜行的人,讓臣過去警告他們不要大聲喧譁,免得驚動了主公喝酒的興致。」
靈公點頭同意,心下仍是惴惴不安。
趙穿當即掌燈,走下樓臺,只見兩百甲士已破門而入。趙穿示意眾人不要喧譁,然後引著眾人來到靈公面前,奏道:「甲士們聽說主公在飲酒,也想喝幾杯,懇請主公賜他們一些酒菜。」
靈公心下一塊石頭落地,揮手道:「來人啊,賞賜他們酒菜。」
趙穿說道:「主公賞賜你們酒食,快快謝主隆恩!」
說完,大袖一揮。眾甲士見狀,一擁而上,靈公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亂刀劈死。
趙穿站在臺上,對下面的軍士喊道:「現在昏君已除,你們不得再妄殺一人,明日隨我一起迎接相國還朝。」
第二天,趙穿率領軍士迎接趙盾回朝。趙盾抱著靈公的屍體痛哭,接著又親自為靈公舉行國葬。
其時,百姓聽到靈公被弒,莫不拍手稱快。
安葬靈公之後,趙盾便召集大臣在朝中議立新君之事。
趙盾悲慼而又不無嚴肅地說道:「主公雖無道,但一國之君薨逝,臣等不勝遺憾。現下靈公無子,當立長君。先君襄公薨逝之時,我曾常常倡導立長君,可惜眾口不一,才導致今日之禍,所以這次我們更要慎重,不可重蹈覆轍。」
範武子稱讚道:「國有長君,社稷之福,相國之言深得民心。」
臺下重臣也附和道:「是啊,是啊,當立長君,才能穩住晉國江山啊!」
趙盾慈祥地笑道:「各位大夫意見一致,盾甚感欣慰。文公尚有一子,名曰黑臀。他出生時母親夢見神人用黑手塗其臀,所以叫黑臀。現在他在周朝供職,年齡四十有餘,我打算迎他回來做國君,各位意下如何?」
百官不敢有異言,紛紛讚道:「甚好,甚好,國有長君,社稷之福啊……」
趙盾又說道:「趙穿弒君,本該萬死,姑念他一心為國,剷除暴君終是造福黎民,現讓他去迎接新君,將功贖罪,各位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相國處置得恰到好處。」
「確實恰到好處!」
趙穿迎回來的這位黑臀就是後來的晉成公。
那邊屠岸賈正挨家挨戶遍訪美女,前所未有地賣力,以為這相國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等聽到靈公被弒的訊息,當真如五雷轟頂,身體趔趄不穩,險些倒地。
屠岸賈心想這下死定了,頭腦裡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出晉國。
顧侯穩住他道:「趙穿弒君,本是大罪,大人若出逃,恐怕永無翻身之日,何不委曲求全,向趙盾請罪,也好保全自己啊,朝中勢力風雲變幻,或許有天大人能再次得勢呢?到時風雲再變,千萬不要對趙氏手下留情!」
屠岸賈顫抖道:「我與趙家結怨甚深,只怕就是再低聲下氣,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顧侯思索道:「大人的擔心有道理,但是趙盾一向以賢明自居,君主剛被趙家殺掉,他怎可又痛下殺手?趙盾是個沽名釣譽之人,小人猜測他不會魯莽地處死大人,他八成會表現得寬宏大量,大人不必出逃,只需親自去趙府請罪就是了。」
屠岸賈想了很長時間,終於決定做一回「烏龜」。
趙府裡,趙穿一再慫恿趙盾殺了屠岸賈。
「屠岸賈諂媚先君,貽害無窮,此人不殺,恐將來禍及我趙家啊!」趙穿盯著兄長說。
趙盾沉思一會說:「不可,屠岸賈雖然有罪,但畢竟是朝中大臣,如果我們將他殺了,恐怕有人說我們剪除異己,大權獨攬,況且我們趙氏在晉國宗室昌盛,所謂盛極必衰,凡事還是謹慎一點好,只有行止謹慎,才能和朝廷保持和睦的關係。穿弟切不可再自作主張。」
「但此人實在是我們趙氏的心腹大患,留在朝中,實是防不勝防。」
「現在靈公已死,他是翻不起什麼風浪的,穿弟不必多慮。」
「可是……」
趙盾沉聲道:「不必多說了,如今你剛剛弒君,又要斬殺大臣,實是觸犯大忌,靈公雖昏,卻也是名正言順的國君,凡事低調而行,方能保全趙家。」
「大哥,你就是考慮太多了,你看,我把靈公殺了不也沒事嗎?如果聽你的話,現在逃竄的就是我們啊!」
聽到趙穿自以為聰明的話,趙盾在心裡苦笑。
突然,府役傳報屠岸賈求見。
趙穿剛想阻止,趙盾就說道:「傳他進來。」
屠岸賈一見趙盾,馬上雙膝跪下,淚流滿面。「小人屠岸賈該死啊,一時糊塗,和先君胡鬧,不分忠奸,以致相國大人受了這麼多委屈,全是小人的錯啊,相國大人,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這一次吧,小人一定痛改前非,唯相國之命是從。」
趙盾說道:「大司寇不必如此,你我同為朝中大臣,司寇之事當朝國君自有決斷,盾一定為司寇說情,闡明委屈,大人不必擔憂,盾只希望此後大人能和我一起同舟共濟,振興晉國。」
成公即位以後,趙盾問如何處置屠岸賈。
成公說道:「一切就按卿的意思辦吧!」
趙盾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屠岸賈從此若能效忠國君,必有利於我們晉國。」
成公捻鬚道:「卿的意思正合寡人之意,靈公酷嗜殺戮,致使天下離心,寡人當以仁治國,方能上慰文公之靈,下安百姓之心!」
其後,成公又將女兒許配給趙盾的兒子趙朔,是為莊姬。
趙盾重掌晉國大權以後,晉國再次變得井井有條,上下和安。趙盾還進行了一系列政治改革,比如設立公族大夫,這項政策的制定為三家分晉埋下了伏筆。春秋時代各個諸侯都有自家的公族力量,也就是國君的血緣近親。當時諸侯國國君的兒子被稱為公子,公子的兒子稱為公孫,他們統稱為公族,是諸侯為了加強自己的統治而設立的機構。
晉國早年也有著強大的公族機構,比如曲沃氏本就是晉國公族很強大的一支,結果這支公族勢力太強,反而壓倒晉氏大宗,取得了國君之位。晉獻公繼位後,為了防止其餘公族照葫蘆畫瓢,開始對蠢蠢欲動的公族實行屠殺。晉文公改革體制時以卿族為政府要員,公族不得居住於國內。這就是史書上經常提到的「晉無公族」的來歷。
趙盾此次提出的重設公族的目的倒不是為了加強君權,相反是為了發展卿族勢力。趙盾所設立的公族不限於國君的親屬,而是由朝中的才德兼備之士來擔任,其目的很明顯,當時晉國才德俱全的人就是趙盾了,即使有人有不同意見,也不敢提出來。所以趙盾這項國策的制定雖然可以解釋為「不拘一格降人才」,但更多的是出於私心,一步步擴充趙氏在晉國的勢力。
當然,趙盾本人應該不是謀反篡位之人,作為一代高明的政治家,趙盾的做法頗有些模仿周文王,文王是古代鼎鼎大名的賢君,但其用心之高明、城府之深遠即使是厚黑大師朱元璋也未必比得上。從趙盾的行為看,他不是一個會「革命」的人,但是他會慢慢吃掉晉國王室,講究的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到時後代再追加他一個「太祖」稱號,既可以賢臣垂世(孔夫子就說了: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又能讓王位旁落趙氏,一舉多得,乃真正的古代大政治家。當然,嚴格說來,趙盾的道德不是完美的,他真正完美的是「演戲」本領,但權力場內如果以道德看問題的話,恐怕會落人笑柄,時人評價趙盾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雄才」確實是不錯的,這樣的人是真正得「中庸之道」精髓的人,能屈能伸,可進可退。
趙盾的這項政策將公族大夫授予卿的嫡子,卿的庶子擔任公行。這樣世卿的子孫後代就能永享權力和爵位了,這種做法在西方被稱為「貴族政治」,拿今天來看,就有點類似於家族統治、既得利益集團,其危害絲毫不亞於君主集權制度,其結果必然是一個或幾個家族的鬥爭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從而更容易形成亂世,而不是治世。
晉成公二年,趙盾曾向成公進諫:「我趙盾能有今天,全拜當年趙姬所賜,如果沒有趙姬,我趙盾就是個戎人啊。如今趙姬的三個兒子都成年了,趙姬又最疼愛二兒子趙括,臣懇請主公立趙括為公族大夫。」
趙姬是誰?趙姬就是晉文公重耳的女兒,許配給趙衰(趙盾的父親),趙姬為趙衰生了三個兒子,趙括就是其中一個(此趙括非紙上談兵那個,那個趙括還在三家分晉之後)。趙盾的母親不怎麼有名,叫叔隗,趙姬是個賢德的女人,頗有乃父晉文公之風,不但沒有打壓趙盾,反而力贊趙盾賢能,請立趙盾為嫡子,讓自己的三個兒子侍奉趙盾。
趙盾提出任趙括為公族大夫,可以理解為知恩圖報,也可理解為擴充趙氏勢力。
成公當然准奏,成公畢竟是長君,看事比靈公要透徹些,或許趙盾要立長君的目的就在於此,溝通起來不那麼費力。
自此,趙氏家族由趙盾擔任正卿,趙括為首席公族大夫,趙同、趙嬰齊為餘子,都位列大夫。這樣一來,趙家的權勢迅速膨脹,兄弟四人都是朝中高官。
設定公族大夫是對晉國君權的一次致命打擊,其兇猛程度比起趙穿弒靈公、欒書弒厲公、智伯弒出公等一系列政變更具殺傷力。因為趙盾使這一滅亡晉國的計劃公開化、合法化、制度化。從此君權日衰,卿權日盛,貴族政治加速瓦解君主體制。這一喪鐘敲響,晉國再無回天之力。
再說屠岸賈,成公不殺他也有限制趙盾之意。事實上,趙穿弒君對成公的心理衝擊也是非常大的,雖然正因為這場弒君,他才得以成為國君,但他也隨時能成為下一個靈公,對此他也心知肚明。
趙盾不殺屠岸賈一方面是寬容賢明,另一方面也大概摸透了成公的心理,看著權臣勢力如日中天,哪個國君心裡都會不高興,甚至惴惴不安。假如有反對權臣的勢力存在,君主心裡肯定是樂意的,如果權臣再把反對勢力一一剪除,很可能引起國君心裡的不安,甚至鋌而走險。
雖然成公下詔國內,靈公被弒與趙盾無關,純屬趙穿一人所為,但在這件事情上,輿論卻產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認為這事情肯定與趙盾無關,另一部分人認為弒君這麼大的事情,趙盾不可能不知道,還有人認為,趙盾就是幕後主謀。比如,當時晉國的史官董狐就認為「趙盾弒君」,但具體如何,也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據說,弒君之事發生後,趙盾心裡總有塊壘。
有一天,為打發心煩步行到史館,見到太史董狐正在修史書,便問道:「太史公如此認真,晉史必是公正無虞,可否借書簡一覽?」
董狐面無表情地把書簡遞給趙盾。
趙盾接過書簡,只覺一股涼氣從書簡傳來,心下感到不妙,待到看到書簡上有這麼一行字,不覺目瞪口呆:「秋七月乙丑,趙盾弒其君夷皋於桃園!」
趙盾驚慌失措地說:「太史弄錯了,靈公被弒的時候,我已出亡在河東,距離絳城有二百里啊,連弒君的事都不知道,太史怎麼說是我弒君呢?這不是誣陷我嗎?」
董狐聽完趙盾的話,沒任何表情,只是冷靜地說:「你身為相國,出亡的時候不曾離開晉國,回國後也不捉拿弒君罪人趙穿,你說自己不是主謀,誰相信你啊?」
趙盾支吾道:「這……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還能改嗎?」
董狐冷冷地說:「是是非非,如實敘述才算信史,相國大人一定聽說過齊太史秉筆直書的故事,董狐頭可以斷,這書簡卻不能改。」
趙盾嘆息一聲,說道:「唉,史官的權力其實比卿相更大啊,我當時沒出國境,不免要被萬世辱罵我是不忠之臣,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只是趙盾所為,一心為晉國,是是非非也只好任由後人去評說了,趙盾問心無愧!」
趙盾是否一心為晉國,暫且存而不論,在中國這樣一個帝制國家裡,權力鬥爭你死我活,趙盾似乎也沒有太多選擇。沒有十全之人,也沒有十惡之人。以古為鏡,最好的方式不是期望每個人都變得善良,而是讓制度變得更合理,讓規則變得更公平,改人治為法治。人治的情況下,如果碰到賢君明主,自然是太平盛世,但治國這樣一種大事,是萬萬不可寄託在運氣上面的,何況國君的接班人只能在自己的子嗣中選,這就大大降低了選拔出賢能之人的機率。《趙氏孤兒》這個故事雖然流傳千年,驚心動魄,被譽為中國的《哈姆雷特》,但作者覺得從這個故事中我們感受到的不僅僅只是人性的善惡兩重性,更應該看到這樣一個道理:杜絕慘絕人寰的悲劇的最好方法不是寄希望人的道德有多麼高尚,而是一個公平合理的遊戲規則、一個良性開放的社會。
趙家後來被滅門的起因是趙穿弒君,但趙穿所以弒君很大程度上不是因為靈公的昏庸,而是君權和權臣的矛盾激化。靈公是否昏庸很難說,因為中國歷史向來是勝利者書寫的,中國又是一個極端善於臉譜化、標籤化的國家,這樣必然會曲解歷史。比如,商紂王該是千古罕見的暴君吧,但有些國外學者卻認為紂王是個很有能力很英明的帝王,當然,他們的看法未必對,但可供參考之用,以免思維受禁錮。真正的解放思想在於重拾辨別是非的能力,以史鑑今,獨立思考尤為重要。臉譜化、標籤化可以大大降低人的思考能力,這很符合中國人思維中的那種惰性,不管什麼人,你只要貼上個「好人」或者「壞人」就行了,這樣做很省事,但是對於那些被貼標籤的人是不公正的,尤其是被貼上「壞人」標籤的人。歷史和輿論一樣,都是可以在幕後操縱的,何況中國人對是非本來就不求甚解。
這一章雖名《趙穿弒君》,但真正的主角還是趙盾。其實,可以直接說成是趙盾弒君。趙盾弒君是個很難評說的歷史事件,論理暴君被誅,當是大快人心的事,只是趙盾弒君為的不是什麼公理,更多的是私心。換句話說,即使是個明君,一旦處處違逆趙盾這個權臣,難道弒君的事就不會發生嗎?
結論只能是:權力場的是是非非就像個醬缸,如柏楊所說,沒有誰能洗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