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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恩仇斷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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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武在晉景公的支援下,準備將滅門之禍還給屠岸賈。但事到臨頭,他又割捨不下自己的愛人,也是屠岸賈的養女——屠岸柔荑。在大屠殺即將發生的前夜,他救出了屠岸柔荑,兩個人度過了一個激情的夜晚,擺在他們面前的卻是艱難的抉擇。

午時,神巫領著程嬰父子進宮。

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宮門。

神巫掀起珠簾,只見景公已坐在酒席的上座。

「主公,程嬰父子帶到。」

「好,你先退吧!」

神巫恭敬退出。程嬰父子跪地參拜。景公抬手示意他們起來,又讓他們坐下。

「先飲酒。」景公端起酒杯,程嬰、程武也端起酒杯,三人一飲而盡。

喝了幾杯酒,吃了幾回菜,景公才悠悠說道:「程嬰啊程嬰,想不到你一介草醫,膽子這麼大,竟然私藏趙氏孤兒。」

程嬰聽到這裡,忙起身跪道:「程嬰該死!」

「哈哈哈,」景公笑道,「快起來,寡人獎勵你還來不及呢!想當年,屠岸賈擅自帶兵絞殺趙氏全家,寡人正和楚王討論鄭國事宜,是以被他蒙過。事後,寡人震怒之下幾欲株連屠岸賈三族,但屠岸賈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雖明知他是公報私仇,卻也不能拿他怎樣。況且當時屠岸賈已權傾朝野,手握重兵,寡人若逼得他狗急跳牆,晉國上下只怕難逃一場浩劫,是以這口怨氣一直憋到今天。趙家不僅是我晉室柱石大梁,更是世親之交啊,你儲存下趙氏孤兒,真是大功一件啊!程嬰,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吧!」

「草民救孤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萬不敢貪圖富貴。只求主公能給武兒恢復名分,草民就心滿意足。」

景公讚賞地點頭,又看看程武,說道:「你就是趙氏孤兒?」

程武點頭道:「是,主公!」

「哎,這裡無外人,就不必客氣,你還是寡人的外甥呢,哈哈!」

程武堆起笑臉說道:「謝謝主公,謝謝舅舅。」

「從此以後你就叫趙武了。」

「只是奸賊屠岸賈未滅,孩兒只怕……」

「寡人今天找你來就是商議這件事……」說到這裡,景公看了程嬰一眼。

程嬰拱手道:「小民程嬰有事先告退!」

景公點頭。

程武問道:「依主公之見,如何滅了屠岸賈?」

景公思索片刻,說道:「屠岸賈乃國家大臣,要滅他不可無憑據。」

程武激動地說:「難道他滅我趙家三百餘口還不算是憑據?」

景公笑道:「這當然是大罪,但你祖父弒君也是有定論的,靈公雖昏,也還是君啊,弒君之罪論律當滅三族,武兒,這個罪名不通!」

程武看著景公的模樣,忍不住想吐,但對方是國君,表面上還是恭敬有加,強忍著怒氣說:「那麼主公以為應該怎樣?可否定他陷害忠良的罪名?」

「不妥,」景公伸出手,架子十足地說道,「殘害忠良只是一句空話,必須找更具體的罪名。」

「他滅我趙家,濫殺無辜,難道這個罪名還不具體嗎?」程武終於忍不住了。

「還是不妥,當時屠岸賈是以弒君之罪滅你們趙家的,這件事做得有理有據,雖然從情感上來說寡人很憤怒,但從律法上寡人並不能為難他。」

程武急道:「難道屠岸賈冤殺我們趙家三百餘口還做得對嗎?」

景公拍了拍程武的肩膀,說道:「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的,有些事情明知是錯的但它合法就是對的,我們必須找到更有說服力的藉口。」

程武急得差點哭了:「這麼說來,主公是不能給我平反了?」

「哎,武兒,你怎麼這麼衝動呢?寡人當然會給你平反,只是屠岸賈的爪牙遍佈朝堂,如果我們不把事情做得讓人心服口服,難免會引起騷亂。武兒,將來你繼承父親的爵位,千萬不可這樣意氣用事。」

程武目光如炬,口氣卻謙恭:「是,多謝主公賜教。」

「好了,寡人再想想吧。」

眼見景公思索半天,沒想出什麼。

程武說道:「乾脆趁屠岸賈不備,讓我帶兵打過去,殺得他片甲不留,對這樣的奸人還講什麼道義!」

「武兒,寡人剛才的話你是怎麼聽的,名不正則言不順,必須給屠岸賈定下一個罪名,才能下手。屠岸賈當初滅你們趙家時沒有請示寡人,這條罪名可以,不過當時寡人不便懲治,此時也不好追究。屠岸賈專權結黨、權震朝野卻是有目共睹,不妨給他定個謀反未遂的罪名吧!」

「這……」

「反正就由你領兵,到時你怎麼對他說就是你的權力了。」

程武想了想,說道:「那好,我先滅屠岸賈,主公再傳旨下去,就不怕他的黨羽興風作浪了。」

景公忽有種疲乏的感覺,又是一場殺戮,他彷彿看到屠岸府中血流滿地、哭號震天的情景,就像二十年前趙府中一樣。雖然這一切,自己都可以不必親臨現場,但作為幕後操縱者,心裡多少有些愧疚。就像那晚夢見厲鬼,他畢竟不是個良心喪盡的君主,只是為了強化自己的權力,順便也給大臣們一個警惕,凡是有可能威脅到君權的,下場就是滅門。

景公用食指掐了掐眉心,聲音疲倦地說道:「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務必做得妥妥當當,寡人就不多管了,三天後酉時發兵吧!現在就去調集人馬!」

程武不解,問道:「自古斬殺犯人都選擇午時,以消解天地間陰氣,主公為何令臣在酉時發兵?」

景公皺眉道:「屠岸賈非等閒之輩,午時發兵寡人恐有變故,一定要殺得他措手不及,這樣做也是確保萬無一失。」

程武仍是不解,又問:「主公若擔心變故,何不在午夜子時發兵,趁著老賊熟睡,一定十拿九穩,豈不更好?」

「哎,你還太年輕,若寡人在子時發兵,天下人會怎麼說寡人?堂堂一國之君做事居然不敢光明正大,酉時介於白晝和黑夜更替之時,此時滅賊既可讓他們疏於防範,又免世人多嘴,懷疑寡人深更半夜殺大臣,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武聽到這裡,只覺這個國君的陰險實在遠甚於屠岸賈,忙答道:「主公英明,臣這就去準備。」

程武叩謝。程武當時雖然對景公感到噁心,卻還沒猜到滅趙家的真正罪魁是景公,後來成為執政大夫之後自然能看透這一切。

出了皇宮後,程武被陽光照得目眩。

他突然很後悔,如果將屠岸賈滅門的話,柔兒不是也要慘遭殺害嗎?當初滅我趙氏全是屠岸賈一人所為,屠岸賈的親人何罪之有?我不能這樣做,這樣做不僅對不起柔兒,而且根本就是錯的。真正的兇手是屠岸賈,雖然他對我恩重如山,但大仇不能不報。程武決定只殺屠岸賈一人,準備回宮向主公說清楚。

就在他反身踏進宮門的時候,耳朵裡忽然響起陣陣罵聲:「趙武,你這個不肖子孫,別人滅我們全家,你卻心慈手軟。你不配為趙家後人,孽畜,混賬,豎子,趙氏敗類……」

程武簡直快發瘋,在地上打起滾來,昏死在地。

醒來時,程武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程嬰端了一碗湯藥過來,說道:「武兒,來,爹餵你喝!」

「爹,我自己來。」程武淚眼模糊。

「武兒,你是怎麼了?」

「爹,武兒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嗯!」

「爹,如此血海深仇,武兒一定要報。只是武兒不知道該不該滅屠岸賈全家?」

程嬰這些天來也一直為這個問題困擾,現在武兒提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確實,屠岸賈的家人是無辜的,但是屠岸賈慘殺趙家三百餘口,韓厥將軍、自己的嬰兒、公孫大人全是死於屠岸賈的血手,像韓厥將軍,雖不是屠岸賈親手所殺,但和親手所殺實在沒有什麼不同。妻子中年而逝也與屠岸賈殺了自己的嬰孩有關,自己淪落到今天這般行屍走肉的地步全是拜屠岸賈所賜……想到這裡,程嬰突然口氣堅決地說:「殺他全家,一個不留。」

聽到這個回答,程武感到震驚。

「武兒,你不願意?是不是憐惜那個臭女人?」程嬰的眼睛突然變得瘋狂,程武從未見過父親這樣子,父親一向仁慈憂愁,此刻眼裡怎麼全是殺氣。

程武沒說話,只是吃驚地看著父親。

程嬰的眼神更憤怒了:「怎麼?一個臭女人,在你眼裡比不上你全家三百多條人命?韓厥將軍、我那剛滿月的孩兒、公孫大人,我和你娘都比不上那個臭女人在你心裡重要嗎?」

程武心想,這下不想滅屠岸賈全家怕是不可能了,只好退一步說道:「柔兒從小和我青梅竹馬、相親相愛,還望父親饒她一死,我實在做不到連柔兒也殺了。」

程嬰眼裡的兇光稍稍黯淡了一點,沉思良久,說道:「也好,就留她一個,只是你不可和她結為夫婦。」

程武聽到這裡,心裡倒吸一口寒氣。他沒有回答父親,只說道:「在復仇之前,我想把柔兒轉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想把她放在哪裡?」

「就放在我們家裡,懇請父親不計前嫌,善待她。」

程嬰點點頭,說道:「只要你殺了屠岸賈全家,我答應你。」

「好,那我明晚把柔兒接過來,後天發兵。」

程嬰點頭。

冷月如鉤。

程武悄悄地來到屠岸柔荑的閨房下面。過去兩年間,他曾多次在這樓下徘徊。今晚有所不同,程武拿起黑布蒙上自己的臉。

閨樓和往日相比沒什麼不同,窗紙上燭影搖曳,一個倩影正在翻閱竹簡。程武知道,那一定是《詩經》了,柔兒從十歲開始讀《詩經》,一直愛不釋手,來回不知讀了多少遍。

一陣心痛之後,程武躍過牆垣,躡手躡腳地來到閨房門口,側耳傾聽,只見裡面傳來悅耳的讀書聲。

程武聽著,心底柔情一片,柔荑唸的正是《關雎》。程武不覺聽得有些痴迷……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柔荑的聲音溫婉動人,情思綿綿,她一定在幻想自己敲鑼打鼓迎接她,哎,柔荑,武哥來接你了,可惜只能用這種方式。程武想到這裡,一陣陣揪心。

程武輕輕推開門,屠岸柔荑看到一個蒙面人進來,驚問道:「你是誰?」

程武趕緊捂著她的嘴,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是我!」

柔荑吃驚地看著程武,不明白他為什麼以這種方式來見她。

「柔兒,不要說話,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柔荑疑惑地點點頭,目如秋水凝視著程武。程武忍不住想親吻她,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柔荑看到程武眼神,心裡又羞又喜,心想武哥怎麼這麼等不及了。

程武抱著她下樓,見到有人來,便閃身躲在柱子後面。柔荑見他這樣,更加確信程武……如此一想,羞得滿臉通紅,幸有夜色掩飾。

出了府,程武抱著她一路飛奔,柔荑躺在他懷中,更加柔情地抱著他。程武雖然腳步狂奔,心裡卻情慾盪漾,興奮又自責……

回到家中時,只見燈火熄滅,想是父親已就寢。

程武抱著柔荑進房,取下黑布。

「武哥哥,你怎麼把我帶回你家了?」柔荑靦腆地問。

程武不知如何回答。柔荑以為他不好意思回答,說道:「你既已把我帶回家,總得把我放下來吧!」

程武尷尬道:「柔兒!」

放下柔荑。柔荑尷尬地問:「武哥,你怎麼了?」

程武不知如何開口把那一切告訴她,眼見柔荑如此關心自己,忽然俯身抱著她,嘴唇貼了上去。

柔荑眼神迷離,如夢似幻,此情此景,程武知道,若不控制,恐怕……

他鬆開柔荑,說道:「柔兒,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什麼事我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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