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準備出門,柔荑卻伸手抓住他,說道:「你半夜裡鬼鬼祟祟地把我抱到你家,又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程武剛想說話,柔荑卻從背後一把抱住他,臉兒貼在他背上。
程武眼淚流出,轉身抱住她。
「陪我。」柔荑說。簡簡單單兩個字,程武沒法拒絕。
「武哥,你變了好多,」柔荑說,「你好像變得越來越不可捉摸了,做事情顛三倒四,不過柔兒遲早都是你的人……」
程武沉默,柔荑含情脈脈。
一邊是家門之仇,一邊是美人依依;程武眼神糾成一團,他真寧願父親沒有告訴自己的身世。
「你把我抱回家,為何一句話都不說?不知柔兒什麼地方惹你生氣了?」
「我……」
「柔兒知道了,武哥怪柔兒這麼長時間沒去看你。」
程武不知道說什麼好。
柔荑又說道:「可是柔兒答應過武哥的父親,柔兒可不想做個背信棄義的人。」
程武不知如何回答,囁嚅道:「柔兒,我好想你,我好心痛……」
柔荑看他這樣子,笑了,閉上眼睛將櫻唇湊過去。
程武只覺腦中一片昏亂,抱住她,稀裡糊塗地倒在了床上。
柔荑拉上棉被,為程武寬衣。兩人相擁在床,程武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更沒有出格的舉動。
柔荑心想,武哥有色心卻沒色膽,看來,兒女之情也可以讓一個男子漢變得婆婆媽媽!
柔荑偎依在程武的懷裡,柔荑忽然說道:「武哥,外面好像下雨了。」
「是嗎?」程武問道。
「武哥,柔兒越來越不懂你了。」
「柔兒……」
「你怎麼就知道柔兒柔兒的。」柔荑微笑著,兩片柔唇上翹,好似在誘惑程武。
程武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燃燒,柔荑覺得他眼神如火,只是那團火中間是一個黑色的漩渦。柔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此刻好渴望這個男人。
柔荑嬌聲道:「我好冷!」其實她一點也不冷。
程武抱緊她。
她又說道:「我好熱!」熱倒是真的。
程武褪掉她的衣服,又摘下她的肚兜……
雲雨之夜,雨聲淅瀝。
那晚,程武像個野獸,更多是發洩,發洩命運對自己的殘酷。
雲雨之後,程武伏在柔荑溫軟的身體上低聲痛哭。
柔荑輕拍著他的肩膀,問道:「武哥,你怎麼了?」
程武靜下來後,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柔荑。
柔荑聽完嚇蒙了。
「柔兒,你說我該怎麼辦?」
柔荑驚恐地注視著他,緩緩說道:「你帶我來原來是……」
程武痛哭地點頭。
柔荑忽然表情決絕地說:「如果你滅屠岸全家,我絕不會獨活的,你現在就殺了我吧!」
程武說道:「我寧願自己死,也不會讓你毫髮受損。」
說完,程武俯身想親吻她,她卻扭過頭,閉上眼睛。
「柔兒,不要這樣。」
柔荑睜開眼睛,這次可不是含情脈脈,而是雙目憤怒地瞪著趙武:「就算你不殺我,我也不會活的。」
「別,別這樣,柔兒,你要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殺我全家,我活著就有意思嗎?」說完,柔荑扭過頭去,在她心裡,還希望通過自己的柔情讓程武放下復仇的念頭,美女通常都是自信的。
「可是義父……屠岸賈殺我全家,這等血海深仇我一個熱血男兒難道就這樣算了?」
柔荑忽然平靜下來,撫摸著程武的臉龐,嬌語道:「武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義父對你那麼疼愛,你難道忍心殺了他?」
說著,柔荑輕吻了一下程武。
「義父的恩趙武怎能不知?但趙家三百多條人命豈能白白喪生?柔兒對我情深意篤,我……我好生痛苦啊!」
「武哥,不要這樣,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過去吧,柔兒懇求你:饒了義父,從此和他斷絕關係,我們以後漂泊江湖,遠離世人,找個安靜的地方過著男耕女織的田園生活。」
柔荑深情無限地看著趙武,又問:「武哥,你說好不好,你不想和我隱居田園嗎?」
程武痛道:「柔兒,我怎會不想?趙武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你還猶豫什麼?」
「只是,只是趙家三百餘口性命難道在你眼裡一錢不值嗎?韓厥將軍、爹爹的嬰孩、公孫大人,他們一個個死得那麼悽慘,如果我為一己幸福置大仇於不顧,如何對得起死去的至親長輩?如何對得起因我喪生的恩人?」
柔荑顰眉不語。
「柔兒,你生氣了?」
「復仇對你那麼重要嗎?為什麼你不能忘掉過去?我們一起開始全新的生活好嗎?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柔兒,我也想,如果爹爹沒有告訴我真相該有多好,那我就能和你琴瑟和鳴、相守到老,只可惜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滅門之恨絕無妥協的餘地。」
柔荑問道:「這麼說,你一定要滅了屠岸家?」
程武點頭,忽然說道:「除非你殺了我……死在柔兒手中我無怨無悔。」
程武拿起桌上的匕首,遞給柔荑:「殺了我,你就能救你全家。」
柔荑拿著匕首,兩行眼淚滑落,說道:「武哥,你明知道我不會殺你。」
「殺了我,你就可以救你全家。」
「武哥,你身世那麼悽慘,我疼你愛你還來不及,怎會傷你……」
「可是我要殺你全家啊!」
「就算你殺我全家,我也不會殺你的!」
程武聽到這裡心裡有些震驚,問道:「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你會怎麼辦?」
柔荑沉默了好一會,才說:「至少我不會殺我最愛的人,武哥,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麼不能放下這些,離開這裡?仇恨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程武發出陣陣痛苦的聲音,嘶啞著嗓子說:「柔兒,無論如何我要給死去的親人和恩人一個交代,但我真的不忍心看你痛苦,我真的好愛你,好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
「武哥,」柔荑流淚道,「今晚,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裡好嗎?」
「不行,」程武痛苦地說,「看在你的情面上,我不殺屠岸賈全家,但這個劊子手必須得死。柔兒,希望你理解我,好嗎?」
柔荑抹著淚水問:「你真的要殺父親?」
「我是男兒,屠岸賈殘害我全家,如今我只取他的性命,已經是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
「絕無退路,我必須對死去的親人和恩人有一個交代。」
程武握緊柔荑的手,問道:「你能原諒我嗎?」
柔荑不說話,只是輕輕地抱著他。
程武知道柔荑也妥協了,說道:「我答應過爹爹滅屠岸賈全家,如今要饒恕其他人,還得希望爹爹同意,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了,明天我們一起去求爹爹怎麼樣?」
「他要殺我全家,我還要去求他,做不到!」
「柔兒,別這樣任性,父母之命大如天,如果得不到爹爹的同意,我心裡會愧疚的。爹爹原本就是菩薩心腸,只是被仇恨矇蔽,他一定會同意的。」
經過程武的再三哀求,柔荑終於同意了。
第二天,見兩人說得情真意切,程嬰終於點頭同意,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們真心相愛,這樣也好……柔兒,武兒是身負大仇不得不如此,希望你好好待他。」
中午時分,程武進宮求見主公。
「主公,武兒有一事相求。」
「說吧!」
程武深吸一口氣,低沉地說:「屠岸賈罪大惡極,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滅我全家禽獸不如,但冤有頭債有主,屠岸家中的其他人是無辜的,如果我也趕盡殺絕,就跟他一樣滅絕人性了。所以特來向主公奏明,此去發兵,只捉拿屠岸賈,將其就地正法,不傷及無辜,還望主公同意。」
景公捻著髭鬚,猜測這個年輕人到底玩什麼把戲,景公原以為他恨不得將屠岸賈全家的皮都剝了,沒想到他居然是來求情的。
景公咳嗽兩聲,說道:「前天你還義憤填膺,迫不及待讓寡人滅了屠岸賈全家,今天為何這樣想?」
程武沉吟了一會兒,說道:「臣聞冤冤相報何時了,趙家不幸,不想再添悲劇,但屠岸賈是罪魁禍首,卻是無論如何也饒恕不得!」
景公眼睛變得漠然,說道:「你所言也不是沒道理,只是身為趙家遺孤,說出這種話不覺得對不起趙家的祖先嗎?」
程武默然。
「不要一時衝動啊,如果錯失了這個好機會,以後只怕想報仇都難。」
「主公,我不是衝動,只是此事確實與屠岸家的其他人無關。」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祖父趙盾知道你說出這樣的話會怎麼想,你的父親趙朔會怎麼想?你認為他們會同意你嗎?」
程武說道:「祖父和父親為人仁義,賢良開明,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同意我的話的。」
景公冷笑一聲,說道:「武兒,你這般心慈手軟,將來如何統領百官?寡人原打算等你歷練成熟後立你為執政大夫呢,就像你祖父當年那樣。」
「是非為大,富貴其次!」程武答道。
「好一個‘是非為大,富貴其次’。」
「不知主公是否答應?」
「寡人有什麼不能答應的,這是你的仇,不是寡人的仇;你既然能網開一面,寡人當然沒有二話!」
「主公聖明,微臣先告退!」
回家後,程武緊緊地握著柔荑的手。
「主公答應了?」柔荑悽聲問道。
「嗯!」程武說。
柔荑一下子撲在他的懷裡,說道:「父親鬚髮蒼蒼……」
程武輕撫柔荑的秀髮,說道:「我知道,我不會讓他死得太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