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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周列國志(《》故事節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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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前621年)秋八月,晉襄公病,將死,召太傅陽處父、上卿趙盾及諸臣,在榻前囑曰:「寡人承父業,破狄伐秦,未嘗挫銳氣於外國。今不幸命之不長,將與諸卿長別。太子夷皋年幼,卿等宜盡心輔佐,和好鄰國,不失盟主之業可也。」群臣再拜受命,襄公遂薨。次日,群臣欲奉太子即位。趙盾曰:「國家多難,秦、狄為仇,不可以立幼主。今杜祁之子公子雍,見仕於秦,好善而長,可迎之以嗣大位。」群臣莫對。狐射姑曰:「不如立公子樂。其母,君之嬖也,樂仕於陳,而陳素睦於晉,非若秦之為怨,迎之,則朝發而夕至矣。」趙盾曰:「不然。陳小而遠,秦大而近。迎君於陳不加睦,而迎於秦,可以釋怨而樹援,必公子雍乃可。」眾議方息。

……

卻說襄夫人穆嬴自送葬歸朝之後,每日侵晨,必抱太子夷皋於懷,至朝堂大哭,謂諸大夫曰:「此先君適子也,奈何棄之?」既散朝,則命車適於趙氏,向趙盾頓首曰:「先君臨終,以此子囑卿,盡心輔佐。君雖棄世,言猶在耳。若立他人,將置此子於何地耶?不立吾兒,吾子母有死而已。」言畢,號哭不已。國人聞之,無不哀憐穆嬴,而歸咎於趙盾,諸大夫亦以迎雍失策為言。趙盾患之,謀於郤缺曰:「士伯已往秦迎長君矣,何可再立太子?」缺曰:「今日舍幼子而立長君,異日幼子漸長,必然有變,可亟遣人往秦,止住士伯為上。」盾曰:「先定君,然後發使,方為有名。」即時會叢集臣,奉夷皋即位,是為靈公,時年才七歲耳。

……

是時晉靈公年長,荒淫暴虐,厚斂於民,廣興土木,好為遊戲,寵任一位大夫,名屠岸賈,乃屠擊之子,屠岸夷之孫。岸賈阿諛取悅,言無不納。命岸賈於絳州城內,起一座花園,遍求奇花異草,種植其中,唯桃花最盛,春間開放,爛如錦繡,名曰桃園。園中築起三層高臺,中間建起一座絳霄樓,畫棟雕樑,丹楹刻桷,四圍朱欄曲檻,憑欄四望,市井俱在目前。靈公覽而樂之,不時登臨,或張弓彈鳥,與岸賈賭賽飲酒取樂。一日,召優人呈百戲於臺上,園外百姓聚觀,靈公謂岸賈曰:「彈鳥何如彈人?寡人與卿試之,中目者為勝,中肩臂者免,不中者以大斗罰之。」靈公彈右,岸賈彈左,臺上高叫一聲:「看彈!」弓如月滿,彈似流星,人叢中一人彈去了半隻耳朵,一個彈中了左胛,嚇得眾百姓每亂驚亂逃,亂嚷亂擠,齊叫道:「彈又來了!」靈公大怒,索性教左右會放彈的,一齊都放。那彈丸如雨點一般飛去,百姓躲避不迭,也有破頭的,傷額的,彈出眼烏珠的,打落門牙的,啼哭號呼之聲,耳不忍聞。又有喚爹的,叫孃的,抱頭鼠竄的,推擠跌倒的,倉忙奔避之狀,目不忍見。靈公在臺望見,投弓於地,呵呵大笑,謂岸賈曰:「寡人登臺,遊玩數遍,無如今日之樂也!」自此百姓每望見臺上有人,便不敢在桃園前行走,市中為之諺雲:「莫看臺,飛丸來。出門笑且忻,歸家哭且哀!」又有周人所進猛犬,名曰靈獒,身高三尺,色如紅炭,能解人意。左右有過,靈公即呼獒使噬之,獒起立齧其顙,不死不已。有一奴,專飼此犬,每日啖以羊肉數斤,犬亦聽其指使,其人名獒奴,使食中大夫之俸。靈公廢了外朝,命諸大夫皆朝於內寢,每視朝或出遊,則獒奴以細鏈牽犬,侍於左右,見者無不悚然。其時列國離心,萬民嗟怨,趙盾等屢屢進諫,勸靈公禮賢遠佞,勤政親民,靈公如瑱充耳,全然不聽,反有疑忌之意。

忽一日,靈公朝罷,諸大夫皆散,唯趙盾與士會尚在寢門,商議國家之事,互相怨嘆。只見有二內侍抬一竹籠,自閨而出。趙盾曰:「宮中安有竹籠出外?此必有故。」遙呼:「來,來!」內侍只低頭不應。盾問曰:「竹籠中所置何物?」內侍曰:「爾相國也,欲看時可自來看,我不敢言。」盾心中愈疑,邀士會同往察之,但見人手一隻,微露籠外。二位大夫拉住竹籠細看,乃肢解過的一個死人。趙盾大驚,問其來歷,內侍還不肯說。盾曰:「汝再不言,吾先斬汝矣!」內侍方才告訴道:「此人乃宰夫也,主公命煮熊蹯,急欲下酒,催促數次,宰夫只得獻上。主公嘗之,嫌其未熟,以銅鬥擊殺之,又砍為數段,命我等棄於野外,立限時刻回報,遲則獲罪矣。」趙盾乃放內侍依舊扛抬而去。盾謂士會曰:「主公無道,視人命如草菅。國家危亡,只在旦夕。我與子同往苦諫一番,何如?」士會曰:「我二人諫而不從,更無繼者。會請先入諫,若不聽,子當繼之。」時靈公尚在中堂,士會直入,靈公望見,知其必有諫諍之言,乃迎而謂曰:「大夫勿言,寡人已知過矣,今當改之!」士會稽首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社稷之福也,臣等不勝欣幸!」言畢而退,述於趙盾。盾曰:「主公若果悔過,旦晚必有施行。」

至次日,靈公免朝,命駕車往桃園遊玩,趙盾曰:「主公如此舉動,豈像改過之人?吾今日不得不言矣!」乃先往桃園門外,候靈公至,上前參謁。靈公訝曰:「寡人未嘗召卿,卿何以至此?」趙盾稽首再拜,口稱:「死罪!微臣有言啟奏,望主公寬容採納!臣聞:‘有道之君,以樂樂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夫宮室嬖倖,田獵遊樂,一身之樂止此矣,未有以殺人為樂者。今主公縱犬噬人,放彈打人,又以小過肢解膳夫,此有道之君所不為也,而主公為之。人命至重,濫殺如此,百姓內叛,諸侯外離,桀、紂滅亡之禍,將及君身!臣今日不言,更無人言矣。臣不忍坐視君國之危亡,故敢直言無隱。乞主公回輦入朝,改革前非,毋荒遊,毋嗜殺。使晉國危而復安,臣雖死不恨!」靈公大慚,以袖掩面曰:「卿且退,容寡人只今日遊玩,下次當依卿言。」趙盾身蔽園門,不放靈公進去。屠岸賈在旁言曰:「相國進諫,雖是好意,然車駕既已至此,豈可空回,被人恥笑?相國暫請方便,如有政事,俟主公明日早朝,於朝堂議之,何如?」靈公介面曰:「明日早朝,當召卿也。」趙盾不得已,將身閃開,放靈公進園,瞋目視岸賈曰:「亡國敗家,皆由此輩!」恨恨不已。

岸賈侍靈公遊戲,正在歡笑之際,岸賈忽然嘆曰:「此樂不可再矣!」靈公問曰:「大夫何發此嘆?」岸賈曰:「趙相國明早必然又來聒絮,豈容主公復出耶?」靈公忿然作色曰:「自古臣制於君,不聞君制於臣。此老在,甚不便於寡人,何計可以除之?」岸賈曰:「臣有客鋤麑者,家貧,臣常周給之,感臣之惠,願效死力,若使行刺於相國,主公任意行樂,又何患哉?」靈公曰:「此事若成,卿功非小!」

是夜,岸賈密召鋤麑,賜以酒食,告以:「趙盾專權欺主,今奉晉侯之命,使汝往刺。汝可伏於趙相國之門,俟其五鼓赴朝刺殺,不可誤事。」鋤麑領命而行,扎縛停當,帶了雪花般匕首,潛伏趙府左右。聞譙鼓已交五更,便踅到趙府門首,見重門洞開,乘車已駕於門外,望見堂上燈光影影。鋤麑乘間踅進中門,躲在暗處,仔細觀看,堂上有一位官員,朝衣朝冠,垂紳正笏,端然而坐。此位官員正是相國趙盾,因欲趨朝,天色尚早,坐以待旦。鋤麑大驚,退出門外,嘆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殺民主,則為不忠;受君命而棄之,則為不信。不忠不信,何以立於天地之間哉!」乃呼於門曰:「我鋤麑也,寧違君命,不忍殺忠臣,我今自殺!恐有後來者,相國謹防之!」言罷,望著門前一株大槐,一頭觸去,腦漿迸裂而死。史臣有贊雲:

壯哉鋤麑,刺客之魁!

聞義能徙,視死如歸。

報屠存趙,身滅名垂。

槐蔭所在,生氣依依!

此時驚動了守門人役,將鋤麑如此恁般,報知趙盾。盾之車右提彌明曰:「相國今日不可入朝,恐有他變。」趙盾曰:「主公許我早朝,我若不往,是無禮也。死生有命,吾何慮哉?」吩咐家人,暫將鋤麑淺埋於槐樹之側。趙盾登車入朝,隨班行禮。靈公見趙盾不死,問屠岸賈以鋤麑之事,岸賈答曰:「鋤麑去而不返,有人說道觸槐而死,不知何故。」靈公曰:「此計不成,奈何?」岸賈奏曰:「臣尚有一計,可殺趙盾,萬無一失。」靈公曰:「卿有何計?」岸賈曰:「主公來日,召趙盾飲於宮中,先伏甲士於後壁,俟三爵之後,主公可向趙盾索佩劍觀看,盾必捧劍呈上,臣從旁喝破:‘趙盾拔劍於君前,欲行不軌,左右可救駕!’甲士齊出,縛而斬之。外人皆謂趙盾自取誅戮,主公可免殺大臣之名,此計如何?」靈公曰:「妙哉,妙哉!可依計而行。」

明日,複視朝,靈公謂趙盾曰:「寡人賴吾子直言,以得親於群臣,敬治薄享,以勞吾子。」遂命屠岸賈引入宮中。車右提彌明從之,將升階,岸賈曰:「君宴相國,餘人不得登堂。」彌明乃立於堂下。趙盾再拜,就座於靈公之右,屠岸賈侍於君左。庖人獻饌,酒三巡,靈公謂趙盾曰:「寡人聞吾子所佩之劍,蓋利劍也。幸解下與寡人觀之。」趙盾不知是計,方欲解劍。提彌明在堂下望見,大呼曰:「臣侍君宴,禮不過三爵,何為酒後拔劍於君前耶?」趙盾悟,遂起立,彌明怒氣勃勃,直趨上堂,扶盾而下,岸賈呼獒奴縱靈獒,令逐紫袍者。獒疾走如飛,追及盾於宮門之內。彌明力舉千鈞,雙手搏獒,折其頸,獒死。靈公怒甚,出壁中伏甲以攻盾,彌明以身蔽盾,叫盾疾走,彌明留身獨戰,寡不敵眾,遍體被傷,力盡而死。史臣贊雲:

君有獒,臣亦有獒;

君之獒,不如臣之獒。

君之獒,能害人;

臣之獒,克保身。

嗚呼二獒,吾誰與親?

話說趙盾虧彌明與甲士格鬥,脫身先走。忽有一人狂追及盾,盾懼甚,其人曰:「相國無畏,我來相救,非相害也。」盾問曰:「汝何人?」對曰:「相國不記翳桑之餓人乎?則我靈輒便是。」原來五年之前,趙盾曾往九原山打獵而回,休於翳桑之下,見有一男子臥地,盾疑為刺客,使人執之。其人餓不能起,問其姓名,曰:「靈輒也。遊學於衛三年,今日始歸,囊空無所得食,已餓三日矣。」盾憐之,與之飯及脯,輒出一小筐,先藏其半而後食。盾問曰:「汝藏其半何意?」輒對曰:「家有老母,住於西門,小人出外日久,未知母存亡何如?今近不數里,倘幸而母存,願以大人之饌,充老母之腹。」盾嘆曰:「此孝子也!」使盡食其餘,別取簞食與肉,置囊中授之,靈輒拜謝而去。今絳州有哺飢坂,因此得名。後靈輒應募為公徒,適在甲士之數,念趙盾昔日之恩,特地上前相救。時從人聞變,俱已逃散,靈輒揹負趙盾,趨出朝門。眾甲士殺了提彌明,合力來追。恰好趙朔悉起家丁,駕車來迎,扶盾登車,盾急召靈輒欲共載,輒已逃去矣。甲士見趙府人眾,不敢追逐。趙盾謂朔曰:「吾不得復顧家矣!此去或翟或秦,尋一託身之處可也。」於是父子同出西門,望西路而進。

……

話說晉靈公謀殺趙盾,雖然其事不成,卻喜得趙盾離了絳城,如村童離師,頑豎離主,覺得胸懷舒暢,快不可言,遂攜帶宮眷於桃園住宿,日夜不歸。

再說趙穿在西郊射獵而回,正遇見盾、朔父子,停車相見,詢問緣由。趙穿曰:「叔父且莫出境,數日之內,穿有信到,再決行止。」趙盾曰:「既然如此,吾權住首陽山,專待好音。汝凡事謹慎,莫使禍上加禍!」趙穿別了盾、朔父子,回至絳城,知靈公住於桃園,假意謁見,稽首謝罪,言:「臣穿雖忝宗戚,然罪人之族,不敢復侍左右,乞賜罷斥!」靈公信為真誠,乃慰之曰:「盾累次欺蔑寡人,寡人實不能堪,與卿何與?卿可安心供職。」穿謝恩畢,復奏曰:「臣聞‘所貴為人主者,唯能極人生聲色之樂也’。主公鐘鼓雖懸,而內宮不備,何樂之有?齊桓公嬖倖滿宮,正娶之外,如夫人者六人。先君文公雖出亡,患難之際,所至納姬,迄於返國,年逾六旬,尚且妾媵無數。主公既有高臺廣囿,以為寢處之所,何不多選良家女子,充牣其中,使明師教之歌舞,以備娛樂,豈不美哉?」靈公曰:「卿所言,正合寡人之意。今欲蒐括國中女色,何人可使?」穿對曰:「大夫屠岸賈可使。」靈公遂命屠岸賈專任其事,不拘城內城外,有顏色女子,年二十以內未嫁者,鹹令報名選擇,限一月內回話。趙穿藉此公差,遣開了屠岸賈,又奏於靈公曰:「桃園侍衛單弱,臣于軍中精選驍勇二百人,願充宿衛,伏乞主裁!」靈公復準其奏。

趙穿回營,果然挑選了二百名甲士,那甲士問道:「將軍有何差遣?」趙穿曰:「主公不恤民情,終日在桃園行樂,命我挑選汝等,替他巡警。汝等俱有室家,此去立風宿露,何日了期?」軍士皆嗟怨曰:「如此無道昏君,何不速死?若相國在此,必無此事。」趙穿曰:「吾有一語,與汝等商量,不知可否?」眾軍士皆曰:「將軍能救拔我等之苦,恩同再生!」穿曰:「桃園不比深宮邃密,汝等以二更為候,攻入園中,託言討賞,我揮袖為號,汝等殺了晉侯,我當迎還相國,別立新君,此計何如?」軍士皆曰:「甚善。」趙穿皆勞以酒食,使列於桃園之外,入告靈公。靈公登臺閱之,人人精勇,個個剛強,靈公大喜,即留趙穿侍酒。飲至二更,外面忽聞喊聲,靈公驚問其故。趙穿曰:「此必宿衛軍士,驅逐夜行之人耳。臣往諭之,勿驚聖駕。」當下趙穿命掌燈,步下層臺,甲士二百人,已毀門而入。趙穿穩住了眾人,引至臺前,升樓奏曰:「軍士知主公飲宴,欲求餘瀝犒勞,別無他意。」公傳旨,教內侍取酒分犒眾人,倚欄看給。趙穿在旁呼曰:「主公親犒汝等,可各領受!」言畢,以袖麾之,眾甲士認定了晉侯,一擁而上。靈公心中著忙,謂趙穿曰:「甲士登臺何意?卿可傳諭速退!」趙穿曰:「眾人思見相國盾,意欲主公召還歸國耳。」靈公未及答言,戟已攢刺,登時身死,左右俱各驚走。趙穿曰:「昏君已除,汝等勿得妄殺一人,宜隨我往迎相國還朝也。」只為晉侯無道好殺,近侍朝夕懼誅,所以甲士行逆,莫有救者。百姓怨苦日久,反以晉侯之死為快,絕無一人歸罪於趙穿。七年之前,彗星入北斗,佔雲:「齊、宋、晉三國之君,皆將死亂。」至是驗矣。髯翁有詩云:

崇臺歌管未停聲,血濺朱樓起外兵。

莫怪臺前無救者,避丸之後絕人行。

屠岸賈正在郊外,挨門挨戶地訪問美色女子,忽報:「晉侯被弒!」吃了大驚,心知趙穿所為,不敢聲張,潛回府第。士會等聞變,趨至桃園,寂無一人,亦料趙穿往迎相國,將園門封鎖,靜以待之。不一日,趙盾回車,入於絳城,巡到桃園,百官一時並集。趙盾伏於靈公之屍,痛哭了一場,哀聲聞於園外。百姓聞者皆曰:「相國忠愛如此,晉侯自取其禍,非相國之過也。」趙盾吩咐將靈公殯殮,歸葬曲沃。一面會叢集臣,議立新君。時靈公尚未有子,趙盾曰:「先君襄公之歿,吾常倡言欲立長君,眾謀不協,以及今日,此番不可不慎!」士會曰:「國有長君,社稷之福,誠如相國之言。」趙盾曰:「文公尚有一子,始生之時,其母夢神人以黑手塗其臀,因名曰黑臀。今仕於周,其齒已長,吾意欲迎立之,何如?」百官不敢異言,皆曰:「相國處分甚當。」趙盾欲解趙穿弒君之罪,乃使穿如周,迎公子黑臀歸晉,朝於太廟,即晉侯之位,是為成公。

成公既立,專任趙盾以國政,以其女妻趙朔,是為莊姬。盾因奏曰:「臣母乃狄女,君姬氏有遜讓之美,遣人迎臣母子歸晉,臣得僭居適子,遂主中軍。今君姬氏三子同、括、嬰皆長,願以位歸之。」成公曰:「卿之弟,乃吾娣所鍾愛,自當並用,毋勞過讓。」乃以趙同、趙括、趙嬰併為大夫。趙穿佐中軍如故。穿私謂盾曰:「屠岸賈諂事先君,與趙氏為仇,桃園之事,唯岸賈心懷不順。若不除此人,恐趙氏不安!」盾曰:「人不罪汝,汝反罪人耶?吾宗族貴盛,但當與同朝修睦,毋用尋仇為也。」趙穿乃止。岸賈亦謹事趙氏以求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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