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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報仇(元)紀君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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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勝令】打的我無縫可能逃,有口屈成招。莫不是那孤兒他知道,故意的把咱家指定了?(程嬰做慌科)(正末唱)我委實的難熬,尚兀自強著牙根兒鬧;暗地裡偷瞧,只見他早嚇的腿脡兒搖。

(程嬰雲)你快招罷,省得打殺你。(正末雲)有,有,有。(唱)

【水仙子】俺二人商議要救這小兒曹。(屠岸賈雲)可知道指攀下來也。你說二人,一個是你了,那一個是誰?你實說將出來,我饒你的性命。(正末雲)你要我說那一個?我說,我說。(唱)哎,一句話來到我舌尖上卻嚥了。(屠岸賈雲)程嬰,這樁事敢有你麼?(程嬰雲)兀那老頭兒,你休妄指平人。(正末雲)程嬰,你慌怎麼?(唱)我怎生把你程嬰道,似這般有上梢無下梢。(屠岸賈雲)你頭裡說兩個,你怎生這一會兒可說無了?(正末唱)只被你打的來不知一個顛倒。(屠岸賈雲)你還不說,我就打死你個老匹夫!(正末唱)遮莫便打的我皮都綻,肉盡銷,休想我有半字兒攀著。

(卒子抱倈兒上科,雲)元帥爺賀喜,土洞中搜出個趙氏孤兒來了也。(屠岸賈笑科,雲)將那小的拿近前來,我親自下手,剁做三段!兀那老匹夫,你道無有趙氏孤兒,這個是誰?(正末唱)

【川撥棹】你當日養神獒,把忠臣來撲咬。逼的他走死荒郊,刎死鋼刀,縊死裙腰,將三百口全家老小,盡行誅剿,並沒那半個兒剩落,還不厭你心苗?

(屠岸賈雲)我見了這孤兒,就不由我不惱也!(正末唱)

【七弟兄】我只見他左瞧、右瞧、怒咆哮。火不騰改變了猙獰貌,按獅蠻拽札起錦徵袍,把龍泉扯離出沙魚鞘。

(屠岸賈怒雲)我拔出這劍來,一劍、兩劍、三劍。(程嬰做驚疼科,屠岸賈雲)把這一個小業種剁了三劍,兀的不稱了我平生所願也。(正末唱)

【梅花酒】呀!見孩兒臥血泊。那一個哭哭號號,這一個怨怨焦焦,連我也戰戰搖搖。直恁般歹做作,只除是沒天道!呀,想孩兒離褥草,到今日恰十朝。刀下處怎耽饒,空生長枉劬勞,還說甚要防老。

【收江南】呀,兀的不是家富小兒驕。(程嬰做掩淚科)(正末唱)見程嬰心似熱油澆,淚珠兒不敢對人拋。背地裡搵了,沒來由割捨的親生骨肉吃三刀。

(雲)屠岸賈那賊!你試覷者,上有天哩,怎肯饒過的你?我死打什麼不緊!(唱)

【鴛鴦煞】我七旬死後偏何老,這孩兒一歲死後偏知小。俺兩個一處身亡,落的個萬代名標。我囑咐你個後死的程嬰,休別了橫亡的趙朔。暢道是光陰過去的疾,冤仇報復的早。將那廝萬剮千刀,切莫要輕輕的素放了。

(正末撞科,雲)我撞階基,覓個死處。(下)(卒子報科,雲)公孫杵臼撞階基身死了也。(屠岸賈笑科)那老匹夫既然撞死,可也罷了。(又笑科,雲)程嬰,這一樁事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啊,如何殺的趙氏孤兒。(程嬰雲)元帥,小人原與趙氏無仇。一來救晉國內眾生,二來小人跟前也有個孩兒,未曾滿月,若不搜的那趙氏孤兒出來,我這孩兒也無活的人也。(屠岸賈雲)程嬰,你是我心腹的人,不如只在我家中做個門客,抬舉你那孩兒成人長大。在你跟前習文,送在我跟前演武。我也年近五旬,尚無子嗣,就將你的孩兒與我做個義兒。我偌大年紀了,後來我的官位,也等你的孩兒討個應襲,你意下如何?(程嬰雲)多謝元帥抬舉。(屠岸賈詩云)則為朝綱中獨顯趙盾,不由我心中生忿;如今削除了這點萌芽,方才是永無後釁。(同下)

第四折

(屠岸賈領卒子上,雲)某,屠岸賈。自從殺了趙氏孤兒,可早二十年光景也。有程嬰的孩兒,因為過繼與我,喚做屠成。教的他十八般武藝,無有不拈,無有不會。這孩兒弓馬倒強似我,就著我這孩兒的威力,早晚定計,弒了靈公,奪了晉國,可將我的官位都與孩兒做了,方是平生願足。適才孩兒往教場中演習弓馬去了,等他來時,再做商議。(下)(程嬰拿手卷上,詩云)日月催人老,光陰趲少年;心中無限事,未敢盡明言。過日月好疾也,自到屠府中,今經二十年光景,抬舉的我那孩兒二十歲,官名喚做程勃。我跟前習文,屠岸賈跟前習武。甚有機謀,熟嫻弓馬。那屠岸賈將我的孩兒十分見喜,他豈知就裡的事。只是一件,連我這孩兒心下也還是懵懵懂懂的。老夫今年六十五歲,倘或有些好歹啊,著誰人說與孩兒知道,替他趙氏報仇?以此躊躇展轉,晝夜無眠。我如今將從前屈死的忠臣良將,畫成一個手卷。倘若孩兒問老夫啊,我一樁樁剖說前事,這孩兒必然與父母報仇也!我且在書房中悶坐著,只等孩兒到來,自有個理會。(正末扮程勃上,雲)某程勃是也。這壁廂爹爹是程嬰,那壁廂爹爹可是屠岸賈。我白日演武,到晚習文。如今在教場中回來,見我這壁廂爹爹走一遭去也啊。(唱)

【中呂·粉蝶兒】引著些本部下軍卒,提起來殺人心半星不懼。每日家習演兵書。憑著我快相持,能對壘,直使的諸邦降伏。俺父親英勇誰如,我拼著個盡心兒扶助。

【醉春風】我則待扶明主晉靈公,助賢臣屠岸賈。憑著我能文善武萬人敵,俺父親將我來許、許。可不道馬壯人強,父慈子孝,怕什麼主憂臣辱。

(程嬰雲)我展開這手卷。好可憐也!單為這趙氏孤兒,送了多少賢臣烈士,連我的孩兒也在這裡面身死了也!(正末雲)令人,接了馬者。這壁廂爹爹在哪裡?(卒子云)在書房中看書哩。(正末雲)令人,報復去。(卒子報科,雲)有程勃來了也。(程嬰雲)著他過來。(卒子云)著過去。(正末做見科,雲)這壁廂爹爹,您孩兒教場中回來了也。(程嬰雲)你吃飯去。(正末雲)我出的這門來。想俺這壁廂爹爹,每日見我心中喜歡;今日見我來,心中可甚煩惱,垂淚不止,不知主著何意?我過去問他。誰欺負著你來?對您孩兒說,我不道的饒了他哩。(程嬰雲)我便與你說呵,也與你父親母親做不的主,你只吃飯去。(程嬰做掩淚科)(正末雲)兀的不徯倖殺我也!(唱)

【迎仙客】因甚的掩淚珠?(程嬰做吁氣科)(正末唱)氣長吁,我恰才叉定手向前來緊趨伏。(帶雲)則俺見這壁廂爹爹呵,(唱)贊支支噁心煩,勃騰騰生憤怒。(帶雲)是什麼人敢欺負你來?(唱)我這裡低首躊躇。(帶雲)既然沒的人欺負你呵,(唱)那裡是話不投機處。

(程嬰雲)程勃,你在書房中看書,我往後堂中去去再來。(做遺手卷虛下)(正末雲)哦,原來遺下一個手卷在此。可是甚的文書?待我展開看咱。(做看科,雲)好是奇怪。那個穿紅的拽著惡犬,撲著個穿紫的,又有個拿瓜錘的打死了那惡犬。這一個手扶著一輛車,又是沒半邊車輪的。這一個自家撞死槐樹之下。可是什麼故事?又不寫出個姓名,叫我哪裡知道?(唱)

【紅繡鞋】畫著的是青鴉鴉幾株桑樹,鬧炒炒一簇田夫,這一個可磕擦緊扶定一輪車。有一個將瓜錘親手舉,有一個觸槐樹早身殂,又一個惡犬兒只向著這穿紫的頻去撲。

(雲)待我再看來。這一個將軍前面擺著弓弦、藥酒、短刀三件,卻將短刀自刎死了。怎麼這一個將軍也引劍自刎而死?又有個醫人手扶著藥箱兒跪著,這一個婦人抱著個小孩兒,卻像要交付醫人的意思。呀!元來這婦人也將裙帶自縊死了,好可憐人也!(唱)

【石榴花】我只見這一個身著錦襜褕,手引著弓弦,藥酒,短刀誅。怎又有個將軍自刎血模糊?這一個扶著藥箱兒跪伏,這一個抱著小孩兒交付。可憐穿珠帶玉良家婦,她將著裙帶兒縊死何辜。好著我沉吟半晌無分訴,這畫的是徯倖殺我也悶葫蘆!

(雲)我仔細看來,那穿紅的也好狠哩,又將一個白鬚老兒打的好苦也。(唱)

【鬥鵪鶉】我則見這穿紅的匹夫,將著這白鬚的來毆辱;兀的不惱亂我的心腸,氣填我這肺腑!(帶雲)這一家兒若與我關親呵,(唱)我可也不殺了賊臣不是丈夫,我可便敢與他做主。這血泊中躺的不知是那個親丁,這市曹中殺的也不知是誰家上祖?

(雲)到底只是不明白,須待俺這壁廂爹爹出來,問明這樁事,可也免的疑惑。(程嬰上,雲)程勃,我久聽多時了也。(正末雲)這壁廂爹爹,可說與您孩兒知道。(程嬰雲)程勃,你要我說這樁故事,倒也和你關親哩。(正末雲)你則明明白白的說與您孩兒咱。(程嬰雲)程勃,你聽者,這樁兒故事好長哩。當初那穿紅的和這穿紫的,元是一殿之臣,爭奈兩個文武不和,因此做下對頭,已非一日。那穿紅的想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暗地遣一刺客,喚做鋤麑,藏著短刀,越牆而過,要刺殺這穿紫的。誰想這穿紫的老宰輔,每夜燒香,禱告天地,專一片報國之心,無半點於家之意。那人道,我若刺了這個老宰輔,我便是逆天行事,斷然不可;若回去見那穿紅的,少不得是死。罷、罷、罷(詩云)他手攜利刃暗藏埋,因見忠良卻悔來,方知公道明如日,此夜鋤麑自觸槐。(正末雲)這個觸槐而死的是鋤麑麼?(程嬰雲)可知是哩。這個穿紫的,為春間勸農出到郊外,可在桑樹下見一壯士,仰面張口而臥。穿紫的問其緣故。那壯士言:「某乃是靈輒,因每頓吃一斗米的飯,大主人家養活不過,將我趕逐出來。欲待摘他桑椹子吃,又道我偷他的,因此仰面而臥,等那桑椹子掉在口中便吃,掉不在口中,寧可餓死,不受人恥辱。」穿紫的說:「此烈士也。」遂將酒食賜與餓夫。飽餐了一頓,不辭而去。這穿紫的並無嗔怒之心。程勃,這見得老宰輔的德量處。(詩云)為乘春令勸耕初,巡遍郊原日未晡。壺漿簞食因誰下,剛濟桑間一餓夫。(正末雲)哦,這桑樹下餓夫喚做靈輒。(程嬰雲)程勃,你謹記著。又一日,西戎國貢進神獒,是一隻狗,身高四尺者,其名為獒。晉靈公將神獒賜與那穿紅的。那穿紅的正要謀害這穿紫的,即於後園中扎一草人,與穿紫的一般打扮,將草人腹中懸一副羊心肺,將神獒餓了五七日,然後剖開草人腹中,飽餐一頓。如此演成百日,去向靈公說道:「如今朝中,豈無不忠不孝的人,懷著欺君之意。」靈公問道:「其人安在?」那穿紅的說:「前者賜與臣的神獒,便能認的。」那穿紅的牽上神獒去,這穿紫的正立於殿上。那神獒認著是草人,向前便撲,趕的這穿紫的繞殿而走。旁邊惱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彌明,舉起金瓜,打倒神獒,用手揪住腦杓皮,則一劈劈為兩半。(詩云)賊臣奸計有千條,逼的忠良沒處逃;殿前自有英雄漢,早將毒手劈神獒。(正末雲)這隻惡犬,喚做神獒。打死這惡犬的,是提彌明。(程嬰雲)是。那老宰輔出的殿門,正待上車,豈知被那穿紅的把他那駟馬車四馬摘了二馬,雙輪摘了一輪,不能前去。旁邊轉過壯士,一臂扶輪,一手策馬;磨衣見皮,磨皮見肉,磨肉見筋,磨筋見骨,磨骨見髓。捧轂推輪,逃往野外。你道這個是何人?可就是桑間餓夫靈輒者是也。(詩云)紫衣逃難出宮門,駟馬雙輪摘一輪;卻是靈輒強扶歸野外,報取桑間一飯恩。(正末雲)您孩兒記的,原來就是仰臥於桑樹下的那個靈輒。(程嬰雲)是。(正末雲)這壁廂爹爹,這個穿紅的那廝好狠也,他叫什麼名氏?(程嬰雲)程勃,我忘了他姓名也。(正末雲)這個穿紫的可是姓什麼?(程嬰雲)這個穿紫的,姓趙,是趙盾丞相。他和你也關親哩。(正末雲)您孩兒聽的說有個趙盾丞相,倒也不曾掛意。(程嬰雲)程勃,我今番說與你呵,你則緊緊記著。(正末雲)那手卷上還有哩,你可再說與您孩兒聽咱。(程嬰雲)那個穿紅的,把這趙盾家三百口滿門良賤誅盡殺絕了。只有一子趙朔,是個駙馬,那穿紅的詐傳靈公的命,將三般朝典賜他,卻是弓弦、藥酒、短刀,要他憑著取一件自盡。其時公主腹懷有孕,趙朔遺言:「我若死後,你添的個小廝兒呵,可名趙氏孤兒,與俺三百口報仇。」誰想趙朔短刀刎死。那穿紅的將公主囚禁府中,生下趙氏孤兒。那穿紅的得知,早差下將軍韓厥,把住府門,專防有人藏了孤兒出去。這公主有個門下心腹的人,喚做草澤醫士程嬰。(正末雲)這壁廂爹爹,你敢就是他麼?(程嬰雲)天下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他另是一個程嬰。這公主將孤兒交付了那個程嬰,就將裙帶自縊而死。那程嬰抱著這孤兒,來到府門上,撞見韓厥將軍,搜出孤兒來,被程嬰說了兩句,誰想韓厥將軍也拔劍自刎了。(詩云)那醫人全無怕懼,將孤兒私藏出去;正撞見忠義將軍,甘身死不叫拿住。(正末雲)這將軍為趙氏孤兒,自刎身亡了,是個好男子。我記著,他喚做韓厥。(程嬰雲)是,是,是。正是韓厥。誰想那穿紅的得知,將晉國內半歲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兒每,都拘刷到他府來,每人剁做三劍,必然殺了趙氏孤兒。(正末做怒科,雲)那穿紅的好狠也!(程嬰雲)可知他狠哩。誰想這程嬰也生的個孩兒,尚未滿月,假裝做趙氏孤兒,送到呂呂太平莊上公孫杵臼跟前。(正末雲)那公孫杵臼卻是何人?(程嬰雲)這個老宰輔,和趙盾是一殿之臣。程嬰對他說道:「老宰輔,你收著這趙氏孤兒,去報與穿紅的,道程嬰藏著孤兒,將俺父子一處身死。你抬舉的孤兒成人長大,與他父母報仇,有何不可?」公孫杵臼說道:「我如今年邁了也。程嬰你舍的你這孩兒,假裝做趙氏孤兒,藏在老夫跟前,你報與穿紅的去,我與你孩兒一處身亡。你藏著孤兒,日後與他父母報仇才是。」(正末雲)他那個程嬰肯舍他那孩兒麼?(程嬰雲)他的性命也要舍哩,量他那孩兒打什麼不緊。他將自己的孩兒假裝做了孤兒,送與公孫杵臼處,報與那穿紅的得知,將公孫杵臼三推六問,吊拷繃扒,追出那假的趙氏孤兒來,剁做三段。公孫杵臼自家撞階而死。這樁事經今二十年光景了也。這趙氏孤兒見今長成二十歲,不能與父母報仇,說兀的做甚?(詩云)他一貌堂堂七尺軀,學成文武待何如;乘車祖父歸何處,滿門良賤盡遭誅。冷宮老母懸樑縊,法場親父引刀俎;冤恨至今猶未報,枉做人間大丈夫。(正末雲)你說了這一日,您孩兒如睡裡夢裡,只不省的。(程嬰雲)原來你還不知哩!如今那穿紅的正是奸臣屠岸賈,趙盾是你公公,趙朔是你父親,公主是你母親。(詩云)我如今一一說到底,你剗地不知頭共尾。我是存孤棄子老程嬰,兀的趙氏孤兒便是你!(正末雲)原來趙氏孤兒正是我!兀的不氣殺我也!(正末做倒,程嬰扶科,雲)小主人甦醒者。(正末雲)兀的不痛殺我也!(唱)

【普天樂】聽的你說從初,才使我知緣故。空長了我這二十年的歲月,生了我這七尺的身軀。原來自刎的是父親,自縊的咱老母。說到淒涼傷心處,便是那鐵石人也放聲啼哭。我拼著生擒那個老匹夫,只要他償還俺一朝的臣宰,更和那合宅的家屬!

(雲)你不說呵,您孩兒怎生知道?爹爹請坐,受你孩兒幾拜。(正末拜科,程嬰雲)今日成就了你趙家枝葉,送的俺一家兒剪草除根了也。(做哭科,正末唱)

【上小樓】若不是爹爹照覷,把您孩兒抬舉,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攖鋒刃,久喪溝渠!恨只恨屠岸賈那匹夫,尋根拔樹;險送的俺一家兒滅門絕戶!

【么篇】他,他,他把俺一姓戮;我,我,我也還他九族屠。(程嬰雲)小主人,你休大驚小怪的,恐怕屠賊知道。(正末雲)我和他一不做,二不休。(唱)哪怕他牽著神獒,擁著家兵,使著權術,你只看這一個,那一個,都是為誰而卒?豈可我做兒的倒安然如故!

(雲)爹爹放心。到明日我先見過了主公,和那滿朝的卿相,親自殺那賊去。(唱)

【耍孩兒】到明朝若與仇人遇,我迎頭兒把他當住。也不須別用軍和卒,只將咱猿臂輕舒,早提翻玉勒雕鞍轡,扯下金花皂蓋車,死狗似拖將去。我只問他人心安在,天理何如?

【二煞】誰著你使英雄忒使過,做冤仇能做毒,少不的一還一報無虛誤。你當初屈勘公孫老,今日猶存趙氏孤。再休想咱容恕,我將他輕輕擲下,慢慢開除。

【一煞】摘了他鬥來大印一顆,剝了他花來簇幾套服。把麻繩背綁在將軍柱,把鐵鉗拔出他斕斑舌,把錐子生挑他賊眼珠,把尖刀細剮他渾身肉,把鋼錘敲殘他骨髓,把銅鍘切掉他頭顱!

【煞尾】尚兀自勃騰騰怒怎消,黑沉沉怨未復。也只為二十年的逆子妄認他人父,到今日三百口的冤魂方才家自有主!(下)

(程嬰雲)到明日,小主人必然擒拿這老賊,我須隨後接應去來。(下)

第五折

(外扮魏絳,領張千上,雲)小官乃晉國上卿魏絳是也。方今悼公在位,有屠岸賈專權,將趙盾滿門良賤盡皆殺絕。誰想趙朔門下有個程嬰,掩藏了趙氏孤兒,今經二十年光景,改名程勃。今早奏知主公,要擒拿屠岸賈,雪父之仇。奉主公的命,道屠岸賈兵權太重,誠恐一時激變,著程勃暗暗的自行捉獲,仍將他闔門良賤齠齔不留。成功之後,另加封賞。小官不敢輕洩,須親對程勃傳命去來。(詩云)忠臣受屠戮,沉冤二十年;今朝取奸賊,方知冤報冤。(下)(正末驪馬仗劍上,雲)某程勃,今早奏知主公,擒拿屠岸賈,報父祖之仇。這老賊是好無禮也啊。(唱)

【正宮·端正好】也不索列兵卒,排軍將,動著些闊劍長槍。我今日報仇捨命誅奸黨,總是他命盡也合身喪。

【滾繡球】只在這鬧街坊,弄一場。我和他決無輕放,恰便似虎撲綿羊。我可也不索慌,不索忙,早把手腳兒十分打當,看那廝怎做提防。我將這二十年積下冤仇報,三百口亡來性命償,我便死也何妨。

(雲)我只在這鬧市中等候著,那老賊敢待來也。(屠岸賈領卒子上,雲)今日在元帥府回還私宅中去。令人,擺開頭踏,慢慢的行者。(正末雲)兀的不是那老賊來了也。(唱)

【倘秀才】你看那雄赳赳頭踏數行,鬧嚷嚷跟隨的在兩廂。你看他腆著胸脯,裝些兒勢況。我這裡驟馬如流水,掣劍似秋霜,向前來賭當。

(屠岸賈雲)屠成,你來做什麼?(正末雲)兀那老賊,我不是屠成,則我是趙氏孤兒。二十年前,你將俺三百口滿門良賤,誅盡殺絕,我今日擒拿你個老匹夫,報俺家的冤仇也!(屠岸賈雲)誰這般道來?(正末雲)是程嬰道來。(屠岸賈雲)這孩子手腳來的,不中,我只是走的乾淨。(正末雲)你這賊走哪裡去?(唱)

【笑和尚】我、我、我盡威風八面揚;你、你、你怎掙扎怎攔擋!早、早、早嚇的他魂飄蕩;休、休、休再口強;是、是、是不商量;來、來、來可匹塔的提離了鞍鞽上。

(正末做拿住屠科,程嬰慌上,雲)則怕小主人有失,我隨後接應去。謝天地,小主人拿住屠岸賈了也。(正末雲)令人,將這匹夫執縛定了,見主公去來。(同下)(魏絳同張千上,雲)小官魏絳的便是。今有程勃擒拿屠岸賈去了。令人,門首覷者,若來時報復某知道。(正末同程嬰拿屠岸賈上,正末雲)父親,俺和你同見主公去來。(見科,雲)老宰輔,可憐俺家三百口沉冤,今日拿住了屠岸賈也。(魏絳雲)拿將過來。兀那屠岸賈,你這損害忠良的奸賊,今被程勃拿來,有何理說?(屠岸賈雲)我成則為王,敗則為虜。事已至此,唯求早死而已。(正末雲)老宰輔與程勃做主咱。(魏絳雲)屠岸賈,你今日要早死,我偏要你慢死。令人,與我將這賊釘上木驢,細細的剮上三千刀,皮肉都盡,方才斷首開膛,休著他死的早了。(正末唱)

【脫布衫】將那廝釘木驢推上雲陽,休便要斷首開膛;直剁的他做一堝兒肉醬,也消不得俺滿懷惆悵。

(程嬰雲)小主人,你今日報了冤仇,復了本姓,則可憐老漢一家兒皆無所靠也!(正末唱)

【小梁州】誰肯舍了親兒把別姓藏?似你這恩德難忘。我待請個丹青妙手不尋常,傳著你真容相,侍奉在俺家堂。

(程嬰雲)我有什麼恩德在那裡,勞小主人這等費心。(正末唱)

【么篇】你則那三年乳哺曾無曠,可不勝懷擔十月時光。幸今朝出萬死身無恙,便日夕裡焚香供養,也報不的你養爺孃。

(魏絳雲)程嬰、程勃,你兩個望闕跪者,聽主公的命。(詞雲)則為屠岸賈損害忠良,百般的擾亂朝綱;將趙盾滿門良賤,都一朝無罪遭殃。那其間頗多仗義,豈真謂天道微茫。幸孤兒能償積怨,把奸臣身首分張。可複姓賜名趙武,襲父祖列爵卿行。韓厥後仍為上將,給程嬰十頃田莊。老公孫立碑造墓,彌明輩概與褒揚。普國內從今更始,同瞻仰主德無疆。(程嬰、正末謝恩科,正末唱)

【黃鐘尾】謝君恩普國多沾降,把奸賊全家盡滅亡。賜孤兒改名望,襲父祖拜卿相;忠義士各褒獎,是軍官還職掌,是窮民與收養;已死喪給封葬,現生存受爵賞。這恩臨似天廣,端為誰敢虛讓。誓捐生在戰場,著鄰邦並歸向。落的個史冊上標名,留與後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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