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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另外一個你, 一定要對他大聲喊出來 「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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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存在我手機裡的名字叫「李先生」。這個「李先生」,和文藝青年小清新的稱呼「某某先生」之類毫無關係。

有一次我們在一家居酒屋的隔間喝酒,還有朋友沒來,我們為了消磨時間,透過木板的縫隙看隔壁桌,好像是一家日本公司的員工下班後聚餐,那時候我們都是很無聊的人,就這也看得津津有味。接下來我們回頭看對方的時候,他就已經變成高雄廠長李先生,我是十八歲就為了供弟弟讀大學去夜總會上班的包小姐。

後來覺得很好玩,有段時間我們發資訊時和喝醉酒之後就變成李先生和包小姐。大家說一些情真意切的假話:「我好愛你,再來一杯。」

·1·

我和李先生認識的那個階段很奇怪,雖然主觀上我們都是討厭努力的人,但可能是因為內在自尊心過強,也死撐著進行人間搏鬥。那一段時間裡,我們處境重合,活得都有點渾不吝。我之前出了幾本書,籤售會上有點人願意來聽我廢話幾句,偶爾在大街上能被人認識;他在別的領域裡,也是差不多情況。不約而同在那一年裡,我們進入中場休息,不上不下的,也沒什麼鬥志了。我感情混亂,他好像更亂,日常生活中沒有任何正事,現在我都很意外,那一年,我們怎麼能找到那麼多時間喝酒的。

從下午就開始喝,不需要提前約定時間地點,有的時候甚至就找一個路口,他拎著酒就來了,我們邊喝邊胡亂溜達。醉醺醺地去逛小店,我一套套換衣服,他拿著半瓶酒癱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轉圈。」「好看。」「難看。」「你是不是沒穿內衣啊?」然後我回:「滾。」再回憶這個畫面,又好笑又扯淡,店員也不知道在旁邊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接待兩個醉鬼的。

其實在第一次一起喝酒的幾年前,因為一件小事我就對他有很深的印象。那個故事又要牽扯兩位更著名的朋友。那時候二熊在上海,我們偶爾固定去一家店小酌,吐槽一下社會。那是張嘉佳橫空出世的一年,所有人都希望從《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這個書名找到暢銷的魔咒,我當時也有一本書要出,我和二熊很不屑地說:「你看,現在寫書還用動腦子嗎,只要書名裡有‘你’有‘我’有‘世界’就可以大火啊!」然後我想了想,說:「我的書名就要叫《我和世界只差一個你》!至少賣一百萬冊!」接下來,二熊眼睛閃光,說「這句話我看到過」,她翻出來一個微博說,「你看這傢伙很有才華的,他寫過這句話的。」這個人,就是李先生。之後的故事你們也知道了,我的出版商看不上這個書名,我把這個名字送給了皓宸,那本書……至少一百萬吧……而我的書……首印賣完了嗎?(此處一個手動再見給出版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李先生這個人,後來看了看他寫的段子,覺得蠻有才華的。不過也再沒什麼交集,直到兩年後第一次一起喝酒。

·2·

每次喝完酒他都會在第二天跟當天的其他人說,張曉晗是瘋子。我心裡想,你喝完什麼樣自己沒點兒數嗎?在我的酒鬼生涯中,認為第二天不復盤就是一種美德。所以我從來沒有告訴他,他喝完之後什麼樣子。這次我準備一次性放送給社會。

我們第二次喝酒,明面兒上看他真的已經太醉了。我還清醒,就被賦予了送他回家的重任。我,一個弱女子,想盡辦法把內蒙古壯漢李先生塞進了計程車,已經花了快一刻鐘,坐進車裡以為萬里長征終於已經走完一半。想不到的是,他突然開始拉著我的胳膊哭。我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就隨便安慰了一下。誰想到,他一邊哭一邊跟我說:「我保證,以後會變成更好的人,我不會再讓大家失望了,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真的什麼都聽你的。」我大概也是喝醉了,那一瞬間我竟然也哭起來。反正這段話要投遞給的人肯定不是我。但是我從另外一個維度理解,說不定是曾經該說給我這句話的人此刻附李先生的身了。然後就變成兩個瘋子嗷嗷嗷嗷地哭。

他說的應該也對,如果我不是喝完酒就變成瘋子的人,會第二天原原本本告訴他,並且總結一句「你真是個酒品很差的人」吧。

可是我沒有。我喜歡這種情感被高估的瞬間。

還有一次他喝到狂醉,肋骨還骨折了,天都快亮了突然來找我,繼續喝。那天我還在工作,沒有理他,他就一個人在我家沙發上昏迷。我工作完洗臉刷牙,扔了一個被子到沙發上自己跑去臥室睡覺。等我第二天醒了的時候,發現他人已經走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在我家沙發上醒來,又以什麼心情走的。

如果我不是瘋子,也應該告訴他一句:「以後喝完酒自己該去哪兒去哪兒,不要去別人那裡胡鬧打擾別人休息好嗎!」

可是我沒有。我知道平行空間裡,我也是這樣的人,也希望在那些無法清醒又難過的凌晨被收留。

還有一次,也是喝酒,我們玩遊戲。輸了抽對方耳光。不知撞了什麼邪,他贏了十次,最後累積起來抽。一個體面的成年人,肯定客氣客氣說算了,沒想到他擼起袖子,捏著我的下巴,正反手地抽。到最後我真的生氣了。他還好無辜地說,遊戲規則不就是這樣的嗎??

不過沒關係。上一次喝酒,我在結束的時候說,那一次的事我要還回來。在馬路中間他說等一下,把眼鏡摘了。

我也還回去了。

挺好的,喝酒這方面,截止到今天,誰也沒欠著誰。下次還是可以從零開始搏鬥。

·3·

我們之間的友情,帶著一股濃濃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色彩,除了有種和上海這座剋制的城市非常不符的喝大酒以外,我們也有清醒面對對方的時候,去逛博物館、看話劇,以及坐在廣場中間看鴿子飛起來落下來飛起來落下來。看到太陽下山,大家就拜拜各幹各的去了。路過一個草坪,他說:「去打個滾。」我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他跑過來說:「昨天下過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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