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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和你不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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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旁邊,那真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紅燈了。

第二件事,是我去松山文創。那是一個由松山菸廠改建的文創空間,裡面每個車間都改成了不同主題的展館,我是平時走兩步路都怨聲載道的人,卻在裡面馬不停蹄地逛了一天。在進樂高展館之前,有三個小朋友很激動,甩開了爸爸媽媽的手,鑽進了旁邊防護欄,衝到隊伍最前面,跳著跟媽媽喊:「媽媽,快過來啊!」說是隊伍,其實他們前面只有我一個要入場的人。小孩的媽媽走在後面,沒有對小朋友大喊「你給我滾回來」,也沒有無視我的存在,假裝去追小孩順勢走進去,她平靜地排在我身後,等待入場。小朋友很著急,拖著長音跟媽媽說:「媽咪來這裡嘛。」媽媽說:「我不要。」小朋友很著急:「為什麼不要?」媽媽說:「因為你不遵守規則,我是要排隊的,你自己選。」小朋友突然就安靜了,三個人低頭用腳尖畫了幾圈,都走到了媽媽身後。

這是非常稀疏平常的小事,卻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無論是我當小孩的時候,還是我已經成為大人之後。

第三件事,在永康街走了幾圈沒找到鍾意的餐廳,我累到不行,隨意進了一家按摩店,聽說他們的按腳師傅都非常厲害。果不其然。被師傅按到亂叫時,電視里正在播當天全臺灣最重磅的新聞,阿扁保外就醫,記者們各種討論分析,甚至架了攝影機在他回家必經之路上直播現場場景,就為了等載著他的那輛車飛馳而過。我問按摩師傅,阿扁是不是真的貪汙?師傅說:「他貪了十幾億新臺幣不止。」而後我們繼續看新聞,師傅接著說:「阿扁欠了全臺灣人民。」我剛想接:「那是那是,畢竟他貪汙了十幾億,肯定是虧欠了大家的錢。」沒想到師傅接下去說的是:「他欠了臺灣人民一個道歉,無論怎樣,他都是做錯了事,可是到現在都不承認,那我們的年輕人都可以學著他的樣子,做錯事,不承認,就能逃避責任,他給我們的小孩,造成了非常壞的影響。」

他說完這番話,我內心唯有震撼。關於阿扁這個名字,我在新聞裡聽到過的只有因為政治觀點不同而發出的聲討、譴責、民間的辱罵。但我沒聽過這樣的觀點。

這三件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一個大人物和一個大道理,但如果在我的成長環境裡這些真的是日常,那我大概會忽略而過,根本不會寫在這裡。

我們的小時候也被教要與人為善,心懷大愛。哪怕摘一朵小花,奶奶都會跟我說,這樣小花可是會流淚呢。我說騙人。她輕輕掐了一下小花細細的莖,流出白色的汁,你看,小花的眼淚是白色的。六歲的我,願意去維護萬物生靈,而二十四歲的我,卻把每一個街上迎面而來的人都想象成好逸惡勞的騙子。是的,我學了一身狡黠於世的技巧,卻長成了我小時候最討厭的那類人。虛偽、冷漠,自作聰明。

在成長過程中,太多初衷是為關懷你而教給你生存技巧的人。不要去幫助那些可憐的人,萬一他們是騙子,只是折損了你的善良。不要吃虧,才不會被小人陷害。別去關心他人的生活,只會讓人覺得你刻薄和矯情。這幾乎是這些年我反覆聽到的話。

但是現在想想,這些看似巧妙的原則,不過是一種非常可怕的偽善。偽善有時候比惡還可怕,它阻礙了你去了解真實的自己,也迴避了那些你親手造成的惡果。你總以為,我變成這樣的人,是社會的錯、世界的錯、命運的錯,殊不知,你明明就是社會、世界和命運的一部分。

矯情並不是一件壞事,矯情是對世界關心的表現,不要把每個人的內心都當作是自己的內心,而否認每一個善良的舉動。

被「震撼教育」之後,我決定寫下這些。雖然矛盾了很久,畢竟我也已經長成了一個「不願意讓小孩吃虧」的大人。可我依舊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善良的人,從保護小花的六歲,一直到成為媽媽的三十六歲。做力所能及的好事,讓自己快樂和滿足,也做力所能及的思考和判斷,不要讓別人的思想填滿你珍貴的大腦。

我寧願你一生懷著愛和人類的尊嚴,即使永遠那麼矯情、善感,也不要愧對自己與生俱來的東西。可能這並不能讓你成為超級大英雄,你不過是一個會多吃點虧的平凡人,但你改變的,是另外一個人的一生。我雖然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我相信人性,這些善意總會在合適的時候回報給你。你也可能無數次被阻撓,被勸解,被忠告,千萬千萬不要去扶那個街上倒著的老人,那一定是一個騙局。

也請你要勇敢說:不,我要去,我不做違背內心的事,不是因為我有錢任性,而是我不要成為你這樣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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