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京都……好像有家一模一樣的餐廳。」我說。
「那兒其實藏著好多很好的餐廳。有一家蔥做得很好。」
「蔥啊……哦。你總去日本?」
「沒有。只是在京都住過三個月。」
「建仁寺旁邊的蚊子太厲害了,還有,那些臺灣遊客……」我也不禁懷想自己當年獨自旅遊的場景,覺著如果有朝一日能和眼前的男人一起在那樣的地方看夕陽,估計天天吃大蔥料理也會高興吧。
東一邊聽著我說話,一邊很篤定地將腕上的那隻表解下來,然後,咔噠一下放在面前的木頭條桌上。
「你,肯定丟過好多隻表。」
「對,」東不好意思地笑,說,「不知道,到了一個地方就總想先摘表。」
東顯得非常緊張,比我記憶中任何一次約會的男主角都死板。原來終於兩兩相望了,就真不知所措了。
「嗯,這個館子是一個怪叔叔帶女大學生消夏的好去處。」
東聽了,特別開心地笑起來,然後眼睛裡有好多專注。那張臉真是很好看。無論是鬍鬚還是嘴角,還有臉上的皮膚質地,都很討人喜歡。這個年紀的女人,如果保養一般,和他站一起便可成功飾演母子。而孩子這種生物,即便親生,站在他身邊也彷彿沒有攜老扶幼的任何關聯。
這就是東這樣男人的特權。
說實話,自己從沒想過能和他面對面吃一餐飯。那就像我和辰沒走過的路,和沒走完的路。一條十三年前根本不存在的路。那時的自己算不得真正的女人,何曾想見真正女人的樣子。那時的自己,沒有資格和辰獨處,沒有機會平等地看著他,更沒有經驗去安慰自己腦子裡的殘局。
一頓飯下來,自己一直是那個哇啦哇啦講話的。不記得東說了什麼,他似乎一直很緘默,但卻讓我覺得是如此幸福的一種交流。東定定的眼神,對我而言就像是某種溫存和鼓舞。
「呃……現在外語不行的話,就跟殘疾人差不多了。能不能請你有機會給我講講學習方法……」
看我喝掉一小壺清酒後,東半晌才開口。
我聽了撲哧一聲笑出來。想再見面,其實不用想這種藉口。
「有幾本書,下次帶給你。」
零零星星的,有稱得上美女的姑娘陸續出入餐廳,衣著和舉手投足都挺顯眼。人生第一遭,這對我而言變得絲毫無所謂。在東面前,自己彷彿是內心別樣的驕傲和釋放。知道東喜歡自己,像看星星看月亮一樣專注地看自己。
小小的日本餐廳裡,一直靜靜地迴圈播放著一支曲子。仔細聽,心裡奇怪,竟然是許美靜的老歌,叫《回心轉意》。愛的神話不要說走就走,請你繼續徘徊,我不怕苦就怕等待。
這曲子,聽了讓人心都默默沉了底。
書房裡,丈夫在閉著眼聽古典音樂。雖然樂器都是挺洋氣的,可是曲子在我聽來就是一驚一乍。所謂高雅的調子,經常聽了讓人心煩意亂,有時就像一堆混亂音符的隨意組合。
我進家門便擺出一副倦容,然後麻木地褪去衣服。對於這個在正確時間遇到的正確男人,我竟然喪失了對他繪聲繪色講故事的慾望。
我想,如果某天早晨,醒來發現身邊躺的不是丈夫而是某個前男友,自己也許也不會多麼訝異。也就得過且過地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