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這個城市又正常了一些。行走在街上的人們開始充滿希望,紛紛忘了剛過去的冬天是怎樣的掙扎。曾經甚至沒有一口潔淨的空氣。我不禁嘆息,人自以為有規劃,但其實是這樣健忘,個個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
我和東的偷情,已經進行到第五次。他的時間自由,我從事的恰巧是時間更自由的營生。午後並肩躺在一起,依舊是毫無緣由就對視而笑。也許永遠這樣下去,也不會有披頭散髮的女人找上門來。
「我可能得出去,三個月到半年吧。」東從酒店的浴室出來,一邊飛快地擦乾腦袋,一邊說。
東在淋浴的時候,我便透過巨大的玻璃牆看他。泡沫堆積在他刺蝟一樣的腦袋上,煞是有趣。我想,自己真的是愛上他了。
「不在中國?」
「嗯。得到美國待幾個月。」
「你洗個澡,比貓吃完魚梳毛還要快。」我從後面抱著東,說。
「頭髮短嘛。」
雖然看不到東的臉,但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毛巾也掉在地上沒人拾。我知道他的表情,是那樣笑眯眯的。
去美國。他不必要說,我也沒再問,內心知道是為了他的老婆孩子。東和我都不會提現實。其實不是逃避,而是絲毫沒這種必要。即便按通行的標準,他不是我小二我不是他小三。和這些數字沒關係。說白了,自己與他之間,在現實中沒可持續性,但在思緒中,誰也不會輕易放棄。
有很多你認為老婆絕不能難看的男人,最後老婆一亮相,就是兩個字,難看。東的老婆就絕不應該難看,更不能是燙著頭、素著面、戴著眼鏡又上了年紀的女人。
一個男人的女人,是他最大的品位。如果拿不出手,傷的其實是別的惦記他的女人的心。
我像摸一隻貓咪那樣撫摸東的小刺頭,心裡想,一輩子別讓我知道你老婆的樣子。
其實,東給我的這幾個午後,自己已經該滿意。時刻執著、不能放下的念頭是,如果十三年前的自己像現在這樣成熟,和辰共度的分秒一定就會是這般。
兩個錦上添花的人在一起,如果貪戀一些你儂我儂,絕對是要倒霉的。這就是為何,我們各自的婚姻生活一定都不會中斷。像某種薄利多銷的買賣,一定持續做下去。這真真是種經營。天作之合要付出悲慘代價,根本是個不存在的假命題。
十年前,自己剛到國外唸書的時候,曾經顫顫巍巍用外國號碼打給過辰。覺得那一串外國的區號可以給自己壯膽一般。那通電話,是多年來唯一的一次。然而,另一端傳來的,卻是公鴨子一樣的嘶啞嗓音,非常市儈,還昭示某種俗不可耐的中年氣質。清楚記得當時的辰,似乎還帶著些酒氣,問我為什麼上的不是牛津劍橋。滑稽至極。
「到了美國,還是一樣聯絡,我還是這個號碼。」
東特別誠懇地看著賴在他肩膀上的我。那眼神不明就裡似的,看著讓人有瞬間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