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囉嗦,全球通嘛,我聽過的。」
「你在北京都不聯絡。」
「所以你才敢假惺惺讓我聯絡你啊。」
東一點都不好玩地看著我。我知道,他清楚我不會再聯絡,哪怕是三個月後。這和美不美國沒關係。
然而,這又有什麼不能割捨的。對任何正常的成年人,這些應該都在可以應付的難度內。遺憾之餘,人人也許甚至會有小小的慶幸。除了當年放下辰電話的我,那麼傷心。
東離開兩週後的週一,一大早,我乘計程車趕往一個愚蠢而常規的新聞釋出會。突然的,就收到芝加哥發來的資訊。
在我一直的印象裡面,芝加哥是個有「雙重人格」的城市。那裡的夏天明媚妖嬈,冬天卻漫長,且十分慘烈。此刻,我坐在北京一輛充滿不潔味道的計程車後座上,已構想不出那個時差十二個小時的寒冷風城。
手機上只顯示了一張照片,沒有文字。照片上的自己,手舉著麥當勞的圓筒冰激凌,笑得很霸道,顯得像個小女生。說實話,我從沒見過自己那麼好看。
「收到。原圖可以刪了。」我飛快在回覆中打字。
隨後,我刪掉了整個這組會話。
計程車裡,我第一次果斷地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那組號碼。十三年前就牢牢記住的那十一個數字,像是存有鉅款的銀行卡密碼,多少年想忘也忘不掉。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終於離開了。一下子,自己像突然抽了線的木偶,攤在了計程車的後座上。
我不停問自己,幾個月前,當東推開那扇餐廳包廂的門,我究竟看到了什麼?第一次心動的氛圍、氣息和一切原來會收藏在靈魂裡。其餘那一切談的戀愛,都只配在記憶裡有一席之地。靈魂裡落地生根的事,人是根本鬥不過的。有相似的場景,自己和時光都會倒退。那是一種永恆的興奮。
對我來說,近三十年大部分的人生膠片完全是黑白,影像乏善可陳,一晃即過。其中只點綴著屈指可數的幾幀有顏色的瞬間。其中,東推開門走進來的一刻是完全綵色的。
我想,對於這城中的每個女人,情況也許大同小異。一切的青春和精氣神兒,都耗費在又臭又長、充滿廢氣的黑白默片裡,所以自己才格外清楚,哪裡閃著一些小色彩。
對於每個個體來說,那不能不說是非常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