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生活有快樂嗎?」
寫字樓午飯時間到來前一分鐘,來自喬安的簡訊,沒頭沒尾地發來。喬安,是我上大學時的朋友,性格內向多慮,未婚,卻一門心思只想結婚生子,看見嬰兒車裡的任何東西都走不動道。我一度覺得,自己可能是她唯一的朋友。
將近一年的時間,我的新角色已然上手,人際關係也平順地發展。因為公司的性質,我有更多機會參加場面上的活動,見識各色各樣城中的成功人士,整個人又開始不可遏制地像天線一樣搜尋新的資源和機緣。
此刻,自覺沒有狀態回覆喬安這條沒頭沒尾的資訊,也不想踏入對自己已全然陌生的她的情緒世界。雖然,這些年我們互相之間常說些沒頭沒尾的話,因為熟,因為信任。然而這兩年,自己卻幾乎連女人間的傾訴都想放棄。畢竟,並不是說,你吃了我的情緒,我就不用再消化。
我帶著手機進了公司的衛生間。插上門,坐在合了蓋的馬桶蓋上,長久地盯著這條資訊。正當想回復些什麼時,傳來隔壁女生嗲聲嗲氣用走調的英文說:「ok,pickmeupatsix(好的,六點來接我)。」之後,隨即聽見很響的尿尿聲,還接著一個不疾不徐的屁。
不知怎的,最近發現公司裡一邊上廁所一邊講電話的女生越來越多,物件往往還都是老公或男友。若男人們知道,那個姑娘很多時候是在這種情形下和他說話,不知會怎樣感想。沒了心思,更沒了胃口,我揣起電話逃離了廁所。
回到電腦前,私人郵箱飛來一封新郵件,題目寫著「我們結婚啦——cometoourwedding!」恍惚了一下,方才想起,這是傑的朋友,託比。
託比是個典型的美國黑人,曾和傑一起做外教,最終意料之中地把自己的中國學生教成了老婆。郵件裡充滿轟炸式的狂喜,還有一張兩個大腦袋擠在一起的照片,一黑一黃,好不幸福。
自己一萬個不想去這個婚禮,但覺得也許會碰見傑。也說不清為何還想見他。
婚禮如期在城東一個小教堂舉行。一干不相識的中外友人站在教堂入口寒暄,甚至還有當時電視臺的導播,唯獨沒有傑。
「見到你真好,黛比。帶你去見我的女神!」
託比顯然得了欣快症,嘴停不下來,「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婚禮後就一起回加州。只是北京的狗比較麻煩……你願意幫我們養嗎?哈哈。」
「傑沒來?」因為和託比很熟,我毫不理會他,直接切入主題。
「他在柬埔寨……恐怕正拉肚子呢,下個月回來。你把這傢伙整慘了。他當時,吃了半個月外賣沒從床上爬起來。」
我什麼也沒再說,只是滑稽地抬了抬眉毛,算是回應託比的話。
託比的未婚妻,穿著蚊帳質感的婚紗,身邊圍著一打兒北京的七大姑八大姨。乍一看,覺得這一切全和託比以及加州不太沾邊。姑娘一回頭,竟是一臉的煩躁,下兜齒的臉上寫滿某種衚衕的味道,唧唧索索,卻彰顯兇悍。
儘管託比殷勤地向她介紹我,姑娘卻基本無視。繼而,她用恐怕是剛從託比那裡學來的英文向託比發飆。我聽著蚊帳新娘大聲叫喚了幾次「itoldyouso(我早就跟你說了)!」然後,她又頤指氣使地讓自己的中國姨媽、舅舅等人去幹這幹那。
我點下頭算是禮節,然後離開了混亂。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的離開。
突然,我好慶幸傑沒有來。看到今天的場面,我才明白,自己再也不想見到傑和他的那些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