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一切的舉動絲毫沒有自己想象中的純粹和狠勁兒。一切溫吞吞,十分拖沓和不確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一遍遍在心裡尷尬地自問,但表面自然還需應付出些許陶醉。
完事,和詹並排躺著。發現所有上衣都不曾脫下來。三十一歲平頭的詹,有點讓我失望。
「你那樂隊,還玩兒麼?」我想我必須說點什麼。
「早散了。」
「挺可惜的。我記得,你們還有作品呢。叫什麼'姑娘困難'……」說完,我就不可抑制地笑起來,自己也覺得很故意。
「好多樂隊解散以後都上班兒了。」詹卻非常一板一眼地說。
好多樂隊解散以後都上班兒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句話自己會記得一輩子。裡面好像有如此可笑和尷尬的東西,一如我和詹的「偶遇」和重逢。
回家的路上,我想著那個老公依然不在的家,內心長舒一口氣。
我不知道詹為什麼和我睡。或者說,有這種機會,男人只能選擇睡。但無論如何,和他睡,可能是自己做出的最糟決定。不能確定此刻自己作為女人的感情究竟寄託在哪個地方。但是那個夢,大概不會再做了。
竟然覺得很慶幸,自己最後一刻並沒把大頭貼給詹。當年曾經唯一的願望就是這個。
更是幾乎快忘了,對於十八歲的自己,曾經所謂的天堂,就是兩個傻瓜的大頭貼,詹騎車帶我四處逛,去玉淵潭玩鴨子形狀的腳踏船,戴著一副耳機聽音樂,一同泡在三星賓館的破浴缸裡,覺得自己彷彿是老練的情人。
兩天之後,突然收到詹快遞到我任課學校的禮物。小心翼翼地拆開,連包裝紙都力保完好無損。裡頭是一瓶香水,粉色的瓶身很女性化,但香味和我的自我認知相差很遠。突然間,自己就開始顧慮起來,擔心萬一詹不由分說地開始黏上我,或者破釜沉舟地要離開老婆……雖然,自知這些擔心有點多餘,但似乎這個三十一歲的、成熟的詹倒成了個麻煩。當初,自己一鍋的生米端給他,卻沒有煮成熟飯。如今倆人做這些夾生的事情,似乎全變了滋味。
出差回來後,東顯得很是疲累,眼白汙濁,一天三四次發瘋地點著眼藥。莫名其妙的,老公也開始給我頻繁送禮。不僅從出差旅途中給我帶來一塊銀色的時裝表,隔週又買了金燦燦的正裝表給我。讓人不曉得他抽的什麼風。
一下子,守著一堆禮物,卻讓人高興不起來。想要的東西,只是十年前那個人,哪怕給我個紙片兒,我都會高興半天。
收到詹香水的當晚,我發了簡訊給他。內容和小時候發的一模一樣,只有一句歌詞,「iwishididn'tknownowwhatididn'tknowthen」。當年發這些,可能是為了故意炫耀自己的深度。如今,卻真有了和歌詞所說的同樣心情。此刻這一切是對他的諷刺,但他未必挖得清楚。
我不知道詹會不會回,但這對誰恐怕都不太重要了。自己其實清除得很,詹從沒戀上我。即便是在最血氣方剛、精力旺盛、不顧一切的年齡。自己設計了一圈下來,也許只是為了發現,那個當年被詹甩開的自己,才是我世界裡最珍貴的。
一切按著計劃,自己會被安排到美國去生孩子。要盡力快些懷上東的孩子才好。一閒下來,腦子裡就盤旋著這個念頭。我的懦弱,讓我貪戀東和他給的一切福利。也許,女人就該力求過得舒服,而不是瘋瘋癲癲為虛無縹緲的事情把自己的後三十年也報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