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再次出了差。獨自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翻出大學時的日記。這麼多年,唯有大學的時間,是自己唯一會很鄭重仔細地記下每天日子的人生階段。
3月5日大風(被宿舍門口的垃圾袋絆了一個跟頭!)
今天又在食堂看到他了,他好像也注意到了我。我覺得我愛上了這個每天奇裝異服的男生。我知道我對他談不上一點了解,但我確信他是如此特別,是我內心深處嚮往的樣子。真希望有一天能和他手牽手,讓全學校的人都看到他是我的男朋友,向全天下的人驕傲地宣佈他是我的男朋友……
根本不忍心再往下看。「嚮往」和「全天下」這樣的字眼,似乎讓人不忍卒視。
爬回床上,很努力地集中精力入睡,竟不知不覺便遁入完全無夢的睡眠。這一回,無論是會說話的貓狗、還是外星人,都沒能闖進來。直到清晨,一個決然清晰的夢境,突然壓了下來。
我與高大的男生,一同從教書的地方下課,周圍一切黑黢黢看不見。卻唯獨這一次,我終於很肯定對方是誰。只是,一切與現實錯位——詹長長的頭髮依舊又亂又卷,身上好像帶著酒氣,褲子上還彆著鐵鏈子。
詹憨憨傻傻地問我走哪個方向。我明知自己的方向與他相反,依然一個箭步衝過去挽起他。兩個人,從大學附近的某個地方,向西一走就是四五站地。夢中,我所有女友都在我們前面勾肩搭背地走著,那其中就有翠西。她們走幾步,便回頭衝我們淘氣地笑。對我而言,更像是肯定和祝福。
長長的黑夜,自己和詹就那麼依偎著走,好像天亮一切就要灰飛煙滅般緊緊依靠。動不動就看著彼此樂起來。我雙手並用地牢牢摟著他堅如磐石的高壯身體,覺得他自上而下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憨厚和溫存。
「你知道嗎,你把人家一生都斷送了……教了十多年課,教出了一個又一個不合適的男友,還有老公……卻打一開始,就和你錯開了嘛……」
像肥皂劇中的女主角一樣,自己發嗲地一邊捶打,一邊埋怨詹。心裡卻說不出有多開心。夢中一瞬,詹一把摟住我的感覺就像已經和我好了一輩子,生養了一屋子的孩子,兒孫滿堂。
醒來時,滿臉的眼淚已經鑽進了耳朵。
我掙起身,走到鏡子前面,久久站住。那裡面,只能看到一個年屆三十的女人,小腹已經有點臃腫,眼睛裡更多的是堅定、刻薄和漠然。
我自知自己拎得清,自知當下生活裡每一個現實的細節。
但此刻,我只想擁有十九歲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