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北京》小說信息

把胸罩戴在頭頂的女孩(第1頁,共1頁)

字體:

辦公室裡亂糟糟的,各種無聊的談話往耳朵裡鑽。又是一天,無事可做。一天天,就這樣無事可做。

今天的新聞,是品學兼優的博士生被室友毒害,全身衰竭,搶救無效。一屋子的同事都站在道德制高點,對社會和人心指指點點。但我知道,面對一分錢的牙籤兒,這些人又會為了抓上一把而打得頭破血流。

長時間在網上看八卦,開始覺得煩躁,痛恨自己如此渾渾噩噩。但腦袋發脹,眼皮就是抬不起來,兩隻手像癱了一樣搭在鍵盤上,連脖子都不想轉動。

像這種絲毫不用遮羞就可以赤裸裸坦蕩蕩不幹活的單位,如今是已經不多了。論資排輩即可,耗著即可。談不上任何實打實的業務,只需交付你一天一天的時間。

我自然也不想把生命都浪費在屁股底下的轉椅上,但我的屁股,也似乎沒有更好的去處。

一上午,琛兩次發來問候資訊,讓人挺窩心。下午又特意打來個電話,說要臨時出差兩三天。

所謂女性直覺,就像腰,有部分女人有,有部分女人沒有。但不代表沒有的不能練出來。此刻,我的女性直覺突然第一次造訪。一年來,琛什麼時候臨時出過差?覺得自己矯情,但是不安的心還是突突突地跳,腸子也一下感覺像扭了麻花。

回到自己的「廉租房」,我第一件事便是衝向衣櫃。嘩地拉開看,琛的衣物都在,就長舒一口氣。

為什麼隨時覺得琛會絕塵而去。只是出差而已,出差而已。我一邊安撫自己,一邊意識到,琛竟然沒有帶電腦。

幾乎是毫不遲疑地,我趕忙坐到電腦前,唰地開啟。出乎意料,竟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密碼等任何關卡。毫無阻攔,琛的一切都大大方方攤在眼前。仔仔細細過濾了所有的角落,不過是些尋常東西。男人愛玩愛看的東西罷了。正想收手,卻瞥見不起眼的工作報表資料夾下,有個叫「妮妮」的子資料夾。

霎時,一股巨大的緊張感籠罩我的全身,腸應激的感覺再次襲來。

我顫顫巍巍點開,上百幅圖片瞬時攤開來。全是同一個女孩,穿著的,沒穿的。

她特別自信舒展地面對鏡頭,像那種時下最流行的、五官乾淨清純的婊子。黑色的內衣顯得高檔,顯然還是一身的。其中某一張,她俏皮地把胸罩戴在腦袋上,敬了個好像飛行員一般的禮。

我的胃彷彿被什麼重重踹了一腳。頭皮發麻,全身發麻,指尖冰涼,涼到發酸。

幾乎是同時,我順利地自動登入琛的郵箱,裡頭乍一看全是工作郵件和他懶得刪除的無聊廣告,不相干的未讀信件就有兩百多封。沒有任何私人信函的痕跡,表面乾乾淨淨。我卻沒有罷休,平靜且呆滯地點開角落裡的「最近常用聯絡人」。叫「妮可」的名字,排在第一個,赫然的。

我知道,名叫妮可的女人,是琛的前女友。但我不知道,或者不願知道,她竟一直是他心裡的「妮妮」,是他的「最近常用聯絡人」。

為什麼要把電腦放家裡,為什麼不設定密碼。我不知道,此刻哪個更戳自己心窩子,究竟是琛與標緻的前女友兩情相悅黏黏糊糊,還是琛連個密碼都不設——就連保護我不去看到、不受到傷害的最簡單的努力都懶得做,都不在乎做。

半夜三點四十分,琛的枕頭被我扔在地上。我一個人睡著整張床,卻一直沒能睡著片刻。開啟燈,再次嘩地拉開衣櫃,看著琛排列整齊的襯衫,突然就想抄起一把王麻子把它們都剪了。

狠狠吞了兩顆艾斯唑侖片,掙扎在暈眩裡,搞不清是淺淺的夢,還是自己努力的回憶。

父親帶著我去動物園,父女倆手拉著手。

「我們逆時針走,這樣可以先看斑馬。」

爸爸對我說,臉上泛著暖洋洋的光。我彷彿沒有反應,只是看著爸爸咧嘴笑。走到野牛的圈欄邊,爸爸拿過我穿的紅色羽絨坎肩,裝作鬥牛士,誇張地揮舞抖動著手裡的衣服。我矮矮地貼著爸爸,笑得咯咯咯咯咯咯的。開心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男人,會不遺餘力,只為了逗我笑。我對他說的一切不質疑,可以拉著他的手去一切地方,腦子隨時是不用思考的快樂空白,即便跟著跟著他走累了,也知道他總會答應我、保護我。我永遠不會被他丟在大街上。

那種熱騰騰巨大的安全感,原來只有在這個人身邊才能有,才會有。可是,過不了幾年,我竟然就要老過他。感覺自己最後的一點好東西也被剝奪了。醒不來,睡不著,心傷成了一個呼嘯的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