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身上僅有的錢,攔了出租。在車的後排,自己滿是屈辱地流著眼淚,不想讓前排的司機看見。那麼糊里糊塗就到了燈火通明的熱鬧地界。原來是三里屯。
沿街有很多櫥窗,裡面的衣飾冷若冰霜。從各個方向撲面而來五顏六色的男女,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國際派對。
寒風裡,胸腔在劇烈地起伏。彷彿是這樣陌生、冷漠和無狀的世界,沒有同類,只有我,和我背上壓了三十年的不安。我要掏出電話打給琛,我要聲嘶力竭地說出我的失望。一遍一遍,琛一次也沒有接起來。
自己再一次被丟棄在大街上。頃刻間,將要失去男友的焦慮竟一下佔了上風。
失去琛,我將又是一個人。一個人這個概念,是那麼可怕。我蹲在地上哭,哭成了一團,眼睛卻像得了乾眼症,分泌不出像樣的眼淚。
其間,有腰很長的中國女的挽著禿頂的外國男的,兩個人遛著一條很大很大的狗。人和狗都遠遠斜眼看我。料想,自己在他們眼裡,不知多麼古怪可悲。
用自己將近三十歲的腦筋想一想,能有多愛琛。也許理智地說,一切不過是暫時的情緒扯淡罷了。但是,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其他的時候,都是在等待。我的心臟一整天都像脆皺的牛皮紙,顫顫巍巍地展不開,世界一片蒼白。一些快絕種的人給這種愛,但是卻沒有人有能力接受。關鍵是,大家只是在買東西,要東西,互相買東西,互相要東西,在一個烏煙瘴氣,卻依然可以傲慢無禮的地方。
在三里屯明晃晃的櫥窗下,才意識到,爸爸離開後,這近二十年的時間,我都是特別寂寞。不再真的有陪伴,被各種各樣的人,隨隨便便地對待。
突然,人生中我第一次認真地以一個「前女友」的眼光去看待自己,並回想我那些所謂前男友。其中,自然也會有個別被我蹬掉的。但即便是那樣,他們也都在分開後茁壯地活著,結婚生子買房買車樣樣不耽誤,日子過得敲鑼打鼓、別開生面。
想起曾經那些說愛我不渝的誓言,竟突然笑出了聲。既然那麼愛我,那當初和我分手後為什麼不去尋死、不去當和尚?
無論前男友、前女友,也許都是該滅絕的物種。終於,雙眼淚眼婆娑。模糊中意識到這個城市裡有無數感情充沛的男女,而那些牽掛裡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