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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個怕摔跟頭的女人——(翠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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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在小鎮公路上奔跑,路過的河結了冰,路過的街道沒人影。暴風雪後,一切都是乾淨。

商店和學校全部關閉了數天。現在,偶爾有年輕人帶著狗迎面跑來,狗興奮地跑在前面,主人在後面,一道晨練。

很少會意識到自己在另一個國家。似乎,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一年來,我像個單細胞生物般活著,只是按部就班照料著自己的生活起居,沒什麼旁的雜念。我不想獲得,也不想炫耀。看看自己,只有一雙跟腳的白色運動鞋,和穿上頓覺安全感的帽衫以及含絨運動褲。

每次去河對岸的超市買必需品,結賬後,總會發現自己提不回去,無一例外。只好硬著頭皮,提著兩個大袋子,幾步一歇地走,有時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依舊是沒有車,依舊是公路上放眼望去唯一在行走的人。

回想兩個月前的駕照考試沒能通過,原因是在路口左轉時沒有完全停住。長相如同火雞的考官憤恨地說,如果對面來個老太太,她已經被我軋死了。

我不清楚為什麼這個火雞一樣的中年男人那麼生氣,面對的不是個亞洲小女生嗎?或者,我已不是自己想象的亞洲小女生了。側方位停車測驗時,我更是果斷一打輪,車屁股45°角撅上了草坪。火雞用沉默來宣告我不及格。

我把正在播放的曲子掐掉,呻吟的歌手像突然斷氣般,啞了。

最近跑步時也沒什麼耐心再聽歌,曾細心存下的五百首歌竟然全部聽膩,沒有一首能抓住注意力超過半分鐘。尤其是一些女歌手娓娓道來的感情的歌——無論是裝蒜地談起旅行的意義,或是醞釀某種多麼痛的領悟,都激起人特別的反感。

一年來,我不曾主動給瑞秋打過任何一通電話。我知道她總會打給我,因為她想說話和寂寞。想不到,如何她在熙來攘往的北京會寂寞,而我在亡靈般的小鎮上竟從未意識到過自己落單。

瑞秋是那種讓人溫暖的姑娘,會牽掛別人,會動不動擔心身邊的男人女人。我們認識的年頭已逾十多年,有時讓人想起來難以置信。

直到最近,瑞秋說會來美國生孩子。聽到訊息,我的第一反應卻是意外地排斥。說不清楚,是我不再關心她,還是從來就沒關心過她。

在我眼裡,她一直稀裡糊塗地生活。越是長大,這種對她的看法愈加強烈。今後十年,我能看到,她會一天賽一天圍著老公轉,圍著孩子轉,挑剔他們的每一個細節。這樣的一個我,只會是她的調劑,不到崴泥的時候,不會真的想到。

有時候問自己,那麼我們這十幾年算什麼。曾經腦袋挨腦袋地天天待在一起,擠著雙層臭公交車去淘衣服、侃男人。如今對彼此而言,卻連解悶的肥皂劇都算不上。所謂女朋友,是不是這世界上最虛擬和虛偽的概念,從一開始便被男人和孩子架空。

也許對於我們這種獨生女,每個人都想假裝有姐妹。但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彼此嫁接,一扯就輕易斷。一年來獨自在外,我更加懷疑這些交情的意義。瑞秋,只是一門心思要當媽,關心早孕測試和做愛後是否要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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