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裡面上衛生間。而我,拿著她的包等在外頭,像個傻了吧唧的男人。
這是印象裡第一次等一個同性上廁所,有些殷勤地幫她拿東西。因為她是個老婦女了,對我而言,全無年齡優勢可言。
然而,此刻拎著她的包,卻依然覺得自己像個慈善物件,莫名其妙地自卑起來。
包的樣子很簡單,但做工和質量上乘得一塌糊塗,讓人根本不用為動輒卡殼的拉鎖或拙劣的外露商標捏把汗。就那樣扔個手機、錢夾或口紅在裡面,隨隨便便一背,也是要萬把塊。這就是那種上了三十的女人理所應當挎的包。就和貓吃魚一樣,彷彿是世界上最天經地義的事情。
突然間,很後悔自己主動提議幫她拿包,裡面不是有掛的地方嗎?傻妞。
林賽從衛生間緩緩出來,一點不急,帶著溫存的笑模樣,讓人聯想後宮戲中,皇后看著新晉嬪妃時那種慈愛得有點恐怖的笑容。
這已經是自己第二次和林賽在工作之外碰面吃飯。十年的年齡差距,讓我心裡怪異樣的,時時刻刻覺得自己放不開,但卻告訴自己需要這樣一個年長的同性朋友。這讓我覺得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是值得的。
不知道林賽為何需要我。似乎女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突然對年輕同性感興趣。除了人人盡知的那份不能排遣的濃濃恨意與惡意,老婦女其實無一例外喜歡看美女。
而自己,對年輕姑娘可絲毫不感興趣,不關心她們。因為自己也是徹頭徹尾的年輕姑娘吧。剛出校門的同齡人讓我覺得蠢,她們似乎覺得自己會二十二歲一萬年一般,就那樣犯傻度日。無論如何,和林賽待在一起,總能側面帶給我一些明智,或證明並慶幸自己已有的某些明智。
「你今年多大?有二十二?」林賽眼皮不抬地輕輕發問。
「嗯,也該二十三了。」不知道這些數字對林賽意味著什麼。
「你還有十二年。」
林賽像人生導師一樣不容置疑,然後突然長嘆一口氣,說:「女人啊,過了三十五就真沒戲唱了,你還有十二年,必須把握好,其實一晃就過去。」
三十五。我對林賽的話其實信服得不得了。雖然,我想活到三十歲已經夠意思了。她今年應該有三十二,原來,她還給自己留了三年。
聽聞林賽今年好像剛剛離掉婚。說實話,我真不知道她的人生有什麼樂趣和希望。斜眼看她人,總會覺得誰的人生更多彩,誰的人生更黯淡。三十好幾,離掉婚,雖說身段嬌小美好,但相貌無甚出彩,林賽看上去活得無趣。我真不知她為何要拉上我,也許在我面前充當先知會帶給她別樣的自尊和成就感吧。
「你男朋友幹嗎的?」
林賽不停地用咖啡勺攪動咖啡,顯得有點粗鄙。
「都還沒有定下來,談不上特別確定的關係」,我故意露出些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