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用極端蔑視的語氣回應道。一瞬間,那神態竟像極了氣急敗壞的大屁股。
森的樣子,在我眼中突然變得那麼醜陋。不管不顧的,我衝著他喊:「你虛偽,你不誠懇,你懦弱,你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滾蛋!」
森的聲音震耳欲聾。他瞪圓了眼睛,一張臉已經扭曲。
盛怒中,又是「啪」的一聲。而這一次,是我的巴掌打在了森的臉上。原來打人的手掌,可以這麼火辣辣地疼。
驚懼中,我迅速地往後退。然而,森已經迅猛地抄起臥室角落一隻空箱子,那是一隻可以隨身攜帶上飛機的新秀麗(samsonite)。那是結婚前我自己帶來的嫁妝。未等反應過來,森已經將箱子扔向我的臉。
一瞬間,腦袋上發出很鈍的一聲,卻並不怎麼痛。然而,就有涼涼的東西溢位來。鮮血順著破裂的眉骨,一路流到眼角。
民政局裡,辦理結婚手續和離婚手續的桌子緊緊相連,坐著兩個並排的辦事員,一邊結,一邊離。
向來不介意人生是悲劇、喜劇,但這一切,怎麼可以是鬧劇。
在緊旁邊,急著登記結婚的一對小年輕緊緊連體。女生的腦袋,幾乎一直塞在男生懷裡。這又讓我想起了水蛭。
環顧四周,所有男男女女都拿著戶口本,那本土兮兮的、赭石色的本子。任憑你自認多麼洋氣高階的人,此時,都需要這土兮兮的一本。它總能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出場,上面列著那許多不想讓人看到的內容。
我和森並排坐著。我無法看他,也不曾看他。生平第一次眼淚流得撲簌簌,但內心告訴自己一切都可以完結得很輕易。我能做到。
離婚這一隊的辦事員,是個戴上頭套便可以直接化身中年婦女的大叔。
「呦喂。你們這個,自己瞅瞅。先去把戶口本上改成'已婚',再來離。」大叔好不悠然地說。
低頭一看,戶口本上的狀態列裡,確實還是「未婚」。兩個字小得像蝨子。而結婚的時候,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提醒這些。在一切數字化的今天,這一欄卻還需手動更改。
晚上,森竟然打來電話。一瞬間,我嚇得不知該不該接起。
「我們,是不是可以再談談。」森的聲音,聽上去非常輕巧,心情好像一點也不壞。
看著鏡中自己眉骨上的紗布,瞬間所有搖擺的情緒都平息了。心情堅定起來。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
淡然說出這句以後,自己都為自己的冷靜感到震動。森氣急敗壞,接連罵了許多許多。
末了,他用一種我聞所未聞的市儈聲音說:「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
內心震動。
「我不要你的錢。」這句說出,已經淚流滿面。
我是那麼恨自己。因著虛榮和需索,一再輕易被浮誇的男人征服,讓自己過擔驚受怕的日子。一定有著別的路,但它們已被這個城市各種迅疾的色彩淹沒。我只有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