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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面之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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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莫靖言藉口不舒服早早回家,將手邊的事暫且放下,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原因需要自己那麼奔忙,並沒有什麼事會因為她這一日的缺席而停滯不前。她有些懶散,有些頹唐,回到家中,想起黃駿說拿了兩份照片的複製回來,一看果然書桌上還有一張光碟。

她開啟電腦,靜靜地瀏覽著照片。

小男孩抿著嘴全神貫注的樣子,依稀便有邵聲當年堅定自信的神情;而川川大笑的表情,又彷彿是他爽朗開懷時的翻版。她的手指貼在螢幕上,描畫著小孩子眉眼的輪廓,在當初最心痛的時候,曾經多麼希望,那個被他的小孩子稱作母親的人,會是自己。而現在,她忽然有些心煩意亂,無論川川多麼像他,但眉眼間終究帶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莫靖言心底焦躁,拿出手袋裡的邀請函,順手丟進紙簍裡。

她忽然想到什麼,將影集向後翻,果然,最後幾張裡有她指導川川攀爬的照片,還有兩張是攝影師抓拍她凝神時的特寫。莫靖言抓著靠墊,把自己埋在沙發裡,心中一片空白。黃駿回到家,看到她在客廳躺著時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兒睡著了?」

「有些不舒服,就請假先回來了。」

「那到床上去睡啊。」黃駿拉著她起來,「不會是流感了吧,你今天又去醫院了?被傳染了吧?」

「沒事兒,就是有點累。」

「這兩天別去醫院了。」黃駿給她倒了杯水,在她身邊坐下,「那是人家的兒子,又不真是你兒子。喜歡的話等著自己生一個唄。」

莫靖言靠在他肩頭,想起那晚黃駿說的「趕明我們也生個男孩,肯定老帥了」,便哂笑一聲,學了他的語氣重複了一遍:「肯定老帥了,是吧。」

黃駿一怔:「什麼?」

她若無其事:「沒事兒。」

黃駿說手頭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留下莫靖言在客廳,對著大開的電視繼續保持半冥想狀態。過了一會兒他又從書房裡轉出來,手裡拿著兩張印刷精美的請柬:「這是誰給的,你看都沒看就扔到垃圾桶裡了呢?真浪費。」

「是……一個學員給的。我對這種湊熱鬧的活動不感興趣。」

「這個酒會不錯的,你知道誰會出席麼?」黃駿隨口說了兩三個一線明星的名字,「你不去,我去。」

莫靖言失笑:「你又不是沒見過大明星,怎麼這麼屁顛屁顛的。」

「這活動是競爭對手做的,據說不少客戶會去,我打算去現場挖牆腳。」黃駿笑,「你要不要幫我充充門面?」

莫靖言搖頭:「不去。」

「那我帶別的美女去,你可不要吃醋。」

「隨你。」莫靖言聽多了黃駿這套措辭,瞟了他一眼,繼續看電視。

數日後,車水馬龍的東三環上,莫靖言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西裝革履、正襟危坐的徐梓浩,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就是你帶來的美女?線條也太粗獷了一些。」

黃駿坐在副駕駛位,整理著大衣口袋裡的雜物,頭也不回道:「我也發現了,過兩天得拿到泰國去修整修整。」

徐梓浩從後排伸拳打在他背上:「靠,你們兩口子又拿我逗樂子是吧。我早就說,莫莫你應該和他一起去酒會。待會兒我不做義務監督員啊,我可看不住你家黃駿和小姑娘搭訕。」

「切。」黃駿不屑地哼了一聲,「你看好自己就不錯了。」

「你們兩個合夥人,還真是脾性相投。真不知道你們每天是做生意,還是看姑娘。」

「我們就是大嘴巴,在工作中絕對有原則有底線,有道德有操守。」徐梓浩笑,「莫莫你不放心的話,我把請柬還給你,你和他一起去啊。」

「我今天真的有事兒,送完你們倆還得去看舞蹈彩排走場。」莫靖言叮囑,「喝了酒回來就打車吧,看看身上有沒有零錢。」

「我知道了,媽。」黃駿拉長尾聲,「您可真囉唆。」

黃駿和徐梓浩在酒店門前下了車,向莫靖言揮手道別。

徐梓浩感嘆道:「有時候女朋友大兩歲也沒什麼不好,獨立,懂事,還懂得關心人,怕你酒駕還開車送你來。」

「也有不好的地方。」黃駿嘆氣。

「你現在嫌人家比你大啊,就你這滿臉滄桑,莫莫看起來還年輕一兩歲。」

「我覺得,她最近有點不一樣。」黃駿憂心忡忡。

「怎麼了?」

「她有點……有點著急。」黃駿分析道,「最近她可喜歡小孩子了。前幾天我順嘴說了個生孩子的事兒,她還真記住了。你知道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我怕她當真。」

「這事兒也能隨便說?還是莫莫平時太慣著你了。再說,在一起兩年,也可以想想結婚的事兒了。」徐梓浩有些抱不平,「咱們哥們那麼多年,說實話,難得有個女生能容忍你這麼長時間,中間你拈花惹草的,莫莫未必不知道,睜一眼閉一眼,從來沒為難過你。」

「現在這樣挺好,」黃駿聳肩,「我還沒做好準備,承諾誰一輩子。」

二人說著,已經來到五樓宴會廳入口的簽到臺。黃駿出示了邀請函,一摸口袋,掏出一個金屬煙盒:「靠,剛才在車上拿錯了,以為是名片盒呢。」

莫靖言今天並不需要排舞。送走黃駿和徐梓浩,她從引道開到路邊,隔著玻璃門望向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廳,聲音和氣息被重重的玻璃屏障隔絕,只看見盛裝的賓客魚貫而入,燈光璀璨,人影幢幢,像一場華麗而疏遠的默片。

權可以當那是一個虛構的、假想的夢境。有他存在的地方。

莫靖言降下車窗,凜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了一些煙塵的北方的寒風,這才是屬於自己的世界。

手機忽然響起來,是黃駿的號碼。「莫莫你沒走遠吧,來得及回來一趟麼?」他語氣可憐,「你看看我的名片盒是不是在車裡呢?」

莫靖言拉開副駕駛座前的抽屜,想了想說:「我送回去。你來門口拿吧,我這兒不能停車。」

她調轉車頭,開回到酒店門前。

前面停了一輛出租,門童開啟車門,亮棕色短靴、修長的小腿先探出來,裸色連身裙綴著一圈流蘇,淺灰色皮草小坎,細皮帶熨帖地系在腰間,手臂上搭著一件大衣。透過雪紡紗長袖,紋在左臂上的鳳凰尾羽隱約可見。明日香從車裡出來,眉目含笑,向著門童頷首致謝。

莫靖言胸口又有些堵得慌。不知邵聲是否會突然出現在眼前,於是將車開到引道盡頭,找了個不起眼的陰影處停下來。過了片刻,看到黃駿從大廳出來,站在旋轉門前四下張望。

莫靖言開啟車門招呼他:「這裡。」

「你回來得夠快啊。」黃駿接過名片盒,喜滋滋地笑,「真是急人民群眾之所急。」

「哦,正好沒開遠。」她遞過名片盒,「丟三落四。我趕時間,先走了。」

她搖上車窗,發動汽車的一瞬,在倒後鏡裡又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知到他凝望的目光。莫靖言緊握著方向盤,望著鏡中長身而立的他,有那麼幾秒短暫卻漫長的遲疑。她終於剋制住拉開車門的衝動,只是輕聲說:「bye。」

她在東三環輔路壅塞的車流中緩緩前行,胸中堆積了那麼多心事,卻想不到可以說給誰聽。

邵聲看著那輛乳白色的小車駛下引道,沒有片刻停留。

剛剛他正在簽到臺和幾位貴賓寒暄,聽到身旁的男子在打電話,「莫莫」二字格外清晰。邵聲微笑著對嘉賓致歉,尾隨前面的男子來到大廳。

他遠遠地看到她拉開車門,閃身的一瞬,和記憶中最後一面的影像重合在一起——路燈的光暈交織著黎明的微光,她聽到他的呼喚,回身仰起頭,茫然悽惻地望向陽臺上的自己。

此後他再也沒見過她,除了在夢中這場景反覆上映,他一次次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莫莫。而每次夢中,她都和離別那日一樣,收了目光,轉身決然離去。

回到宴會廳,邵聲端了香檳,加入高談闊論的賓客中。他幾次瞥向剛才和莫莫親密交談的男子,他看起來和莫莫年齡相仿,面目俊朗,神態瀟灑,衣著服飾頗為時尚精緻。邵聲有些走神,想著是否要過去和對方打個招呼,至少要知道他姓甚名誰。他回身斟滿杯中酒,正要過去,明日香走過來擋在身前。她微一欠身:「謝謝你招待我這個不速之客。」

「舉手之勞。」

「一會兒有空麼,我想和你談談leo的事情。」

「這件事我們晚點再說,好嗎?」邵聲看看手錶,「酒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那等結束吧。」明日香微笑道,「你帶了司機來吧,可以帶我一程麼?」

邵聲點頭應允。他轉身再想尋找那男子,便又有賓客圍上來,觥籌交錯,熙來攘往,偌大一個宴會廳裡很難發現對方的蹤影。

有珠寶行的客戶問起邵聲的經歷,不禁感嘆:「地礦專業出身,果然是有學術背景。說起來,最近業內好幾位年輕有為的鑑定師都是你的校友呢。」他念了幾個名字。

邵聲微笑:「楚羚是我同校的師妹,我上過她父親的課。」

「我以為師兄都忘了呢。」楚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抬手,舉杯向邵聲致意,「你回來也沒有通知大家。」

「我也是剛剛回國,前段時間飛到香港和珠海參加會展,還沒有得空。」

「咱們在同一個圈子,以後還會經常見面的。靖則師兄也從美國回來了,這兩年都在西南一帶。」楚羚微笑,「爸爸很惦記你們,一直唸叨著你們三劍客什麼時候能再聚齊。可惜昭陽最近出國開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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