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傅昭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隊長,難怪剛剛打電話找不到你,原來是在這兒聊天。」
傅昭陽回身:「咦,正要找你呢。來,你猜她是誰?」說著指指莫靖言。
女生疑惑地打量她,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傅昭陽笑:「你們當然都沒見過,這是老莫的妹妹,莫靖言。她今天剛來報道,宿舍分錯了,暫時住在大二女生寢室。」
「哦,是莫小妹啊。」女生客氣地笑了笑,「我叫楚羚,也是攀巖隊的,聽莫大提起過你。」
「他平時就叫我莫小妹啊?」莫靖言點點自己的鼻子,「他可從沒叫過我小妹。」
「最初是少爺這麼叫的吧?」傅昭陽問。
楚羚點頭:「莫大,莫小妹,都是邵師兄最先喊出來的。」
「不過你可以喊她莫莫。」傅昭陽對楚羚說,「家裡都這樣叫她。」
楚羚點點頭,「哦」了一聲,轉身問:「軍訓時你幫我們寢室照的照片什麼時候能洗出來呀?大家都等著呢。還有,今年社團登記的表格團委給我了,回頭咱們商量著,把一些資料填上吧。開學了,招新的安排是不是要幾個骨幹再商量一下?」
她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傅昭陽一一作答。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半天,莫靖言插不上話,有些拘束地站在一旁。有蚊子嚶嚶地飛過來,她揚手在自己胳膊上打了一下。
「今天忙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吧。」傅昭陽拍拍莫靖言的頭,「小丫頭開學了事情還多著呢。」又轉向楚羚,「你也是,其他事情明天例會的時候再說吧。」
三人互道晚安,莫靖言和楚羚一同進樓,覺得楚羚仍然在打量自己。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了?」
「沒事兒,莫師兄每次提起你,都說自己的妹妹很漂亮,現在一看……確實如此。」
莫靖言臉紅:「他在家都說我是個瘋丫頭。」
楚羚又問:「你認識傅師兄很久了?」
「他和我哥哥是高中同學,最早認識的時候,我還在小學呢。」
楚羚笑得有些釋然:「他們說要好好照顧你,還都當你是小妹妹呢。」
在水房洗漱的時候,莫靖言問左君:「我哥還總和朋友們提起我啊?」
左君笑得有些神秘:「是啊,總說起你呢。」
「他當著我很少誇我的。」
「在外人面前自然不一樣。再說,還有別人誇你呢。」
認識自己的,除了堂兄,便只有傅昭陽了。莫靖言低了頭,含了一嘴泡沫,明知故問:「誰啊?」
「傅隊咯。莫師兄說你要考我們學校,他說好啊,莫小妹靈氣十足,以後可以加入隊裡。不過莫師兄說,從小你爸媽就希望你做個小公主,這種運動肯定不讓你參加的。」
莫靖言點頭,想起楚羚來,便問:「隊裡女生多麼?剛剛我在樓下遇到了楚羚,她和昭陽哥打招呼來著。」
「她是最能玩能鬧的一個啦,鬼點子特別多。」左君笑,「楚羚的爸爸就是地質系的教授,傅師兄和邵師兄都是他的學生。楚羚初中就開始攀巖,是隊裡最活躍的一個。」
活躍?莫靖言想起剛剛楚羚淡然的神色,知道她對自己並不熱絡。
左君問:「過幾天招新,你要不要參加?」
莫靖言搖頭:「我胳膊沒什麼力氣的。而且我有舞蹈加分,過幾天大概就要去藝術團參加練習了。」
「開始不需要太大力氣,還是有些技巧的。」左君聳肩,「不過我覺得自己恐高。我更喜歡看別人爬,就是看的時候手心總捏著一把汗。」
莫靖言笑:「我看雜技也是這樣,尤其是別人扔飛刀的時候。」
「要不過兩天招新,你和我一起去巖壁看看吧,有高手現場表演呢。」
莫靖言點頭答應。她想多瞭解一些傅昭陽的生活,也好奇楚羚到底是怎樣的女生。
開學才一兩週,各個社團為了網羅新生資源便已經開展瞭如火如荼的宣傳。食堂門前、教學樓的公告牌上,還有各個宿舍樓的樓道里都貼滿了社團的海報。莫靖言沒太留心這些,她已經去學校舞蹈團報到,還領了新生文藝匯演的任務。前幾天她在系裡拿到課表,發現企管專業也要學高等數學和計算機,立時覺得頭大了一圈。回來寢室抱怨,左君笑著安慰她,舉了一所以工科聞名的大學的例子:「他們的企管專業還要參加金工實習呢,一人車一個錘子。」
莫靖言吐吐舌頭,覺得相比之下自己還算幸運,不過想到《給新生的一封信》上寫得明白,累計15學分不及格就要退學,把幾學期的高等數學、數理統計和計算機課程加在一起,似乎遠不止這個分數。她牢記學工老師說的,「進了大學不等於進了保險箱」,決定除了躲不掉的舞蹈團,就不在其他的社團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左君雖然自己不爬,但自從寫了那份頗具影響力的稿子後,便成了攀巖隊的專職宣傳。她看著文靜秀氣,一手毛筆字卻寫得行雲流水,大氣十足。攀巖隊招新當天,左君自然要去現場做記錄,莫靖言也順理成章作為她的小跟班出現在現場。
作為一所以地質和礦產專業聞名的大學,學校體育場旁興建了一座人工巖壁。招新當天,體育場周圍的鐵絲網上已經貼滿海報,巖壁上掛了兩條線,供感興趣的同學體驗。排隊等候爬線的同學和圍觀看熱鬧的觀眾都不在少數,大家搬了海綿墊席地而坐。莫靖言下午還要試穿新生文藝匯演的演出服,為了在簡陋的場地裡更衣方便,特意穿了件過膝長裙。此時便找了個角落,攏著裙子,並膝跪坐在墊子上,再將裙襬鋪開。
左君忍不住笑,說:「全場數你淑女。」
莫靖言輕聲笑,自嘲道:「是啊,鋪一塊格子布,帶個藤編的小筐,就能野餐了。」
傅昭陽在和隊員商量著什麼,看到左君和莫靖言坐下,笑著向她們揚揚手。楚羚就站在他身邊,穿一件寬鬆的大t恤,緊腿的七分褲。她本來就瘦,這樣一來更顯伶仃,但站在巖壁下,抬頭打量線路時,卻透出一股自信與桀驁來。
剛才體驗試攀的幾位男同學紛紛線上路過半時脫手,反覆試了幾次,力竭而下。傅昭陽側身和負責招新的隊員交代了幾句,主持人便拿著擴音器說道:「剛剛大家已經試過幾次,下面請老隊員演示一下攀巖的基本技巧,力量雖然重要,但是好的技巧可以四兩撥千斤。」
楚羚已經穿好安全帶,和保護員互相檢查確認之後,便開始攀爬。她身姿輕盈,抬腳時如蜻蜓點水,悄無聲息。時而雙臂展開,闊大的衣袖便如同翩然的雀鳥之翼,手腳交錯上攀,真如巖羚一般輕巧自若。
莫靖言心中佩服,小聲道:「楚羚師姐的名字取得真好。」
左君笑:「大概是寄託了楚老師的願望吧,希望女兒敏捷輕盈,穿越山林原野。」
「我哥當初,也算高手?他回家時從來沒提過呢。」莫靖言好奇,「和楚羚師姐比如何?」
「男女生攀爬風格不同。莫師兄很厲害的。」左君抿嘴一笑,「不過採訪他時,他說,自己加入攀巖隊的初衷是為了磨鍊意志,尋找不斷超越自我的感覺。」
莫靖言點頭:「這挺像他說的話。那……昭陽哥怎麼說?」
「他說自己是學地質的,以後總會要出野外考察,會一些攀登技能會大有幫助。而且,他喜歡這群充滿活力的朋友。」
莫靖言覺得只問傅昭陽,關心之情過於明顯,便繼續問道:「那別的隊員怎麼說?」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了,回頭我找那篇文章給你看。」左君說完,又想到什麼,笑了一聲,「只有少爺,回答我兩個字,‘好玩’。我說這答覆也太不正式了,他說想想看,再給我一個官方答覆。我文章都寫完了,他看看稿子說,‘師妹,其實我最基本的出發點,真的是好玩。’」
莫靖言也笑:「還真有點少爺的架子。」
左君強調:「是‘邵爺’,‘大爺’的爺。」她用了第二聲,重讀。
莫靖言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凸肚挺胸的地主老財形象。
左君繼續說:「大四時老師不怎麼管,邵聲師兄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己長髮什麼樣,頭髮就一直留到肩膀,和古惑仔裡的陳浩南似的。來訓練時戴著墨鏡,躺在墊子上給大家指線。大家就笑他真是個爺。所以‘邵爺’這個稱呼就叫開了,叫著叫著,不熟悉的人就以為是少爺。不過到了夏天他嫌天熱,又剃了個光頭。」
左君又講了許多攀巖隊的逸聞,包括傅昭陽的若干瑣事,莫靖言因此聽得津津有味。楚羚不知何時站到二人身邊,跪下來攬著左君的肩,「不要每次都只是坐著,來爬一下啊。」
左君拍著胸口:「剛才那條線路那麼多男生都沒上去,你饒了我吧。」
莫靖言也由衷讚道:「真的好厲害,要是我肯定腿都哆嗦了。」
楚羚輕笑道:「還好,不過是條熱身線。」
這時有男隊員踅過來,問:「左君你帶了小師妹來麼,要不要試試看啊?」
「算啦。」楚羚努努嘴,「沒看到人家穿裙子來的麼?本來也沒打算爬。」
「下次換了長褲再來,隨時歡迎啊!」
楚羚推他:「不要看見師妹就搭訕。」
左君笑:「借他個膽子也不敢,這是莫大的妹妹啊!」
男生退後一步,做驚訝狀抱拳道:「久仰久仰。」
旁邊另一個男生笑眯眯拍他肩膀:「不用你來做動員,莫大和咱們吃散夥飯時不是交代了麼,嗯?」
「哦……」
兩個男生做恍然大悟狀,相視一笑。
楚羚推著二人:「去去,快去打保護,那麼多新生等著體驗呢。又拿當時喝多了的話說事兒!」
莫靖言在左君耳邊輕聲問:「我哥說什麼了?」
左君笑,掩嘴道:「他說啊,‘你們不要借我的名號,和我妹妹套近乎,就老傅最可靠,有他一個人照顧她就夠啦’。」
莫靖言「呀」了一聲,心中喜悅滿溢,又有些羞澀,都不敢抬頭直視旁人。
楚羚站在一旁,雖未聽清,但她當時吃飯時也在場,此刻輕哂道:「那是自然,畢竟從小就認識小妹了,莫大也知道傅隊不會和別的男生一樣,看到漂亮的小師妹就獻殷勤。」
左君向她擺手:「好啦好啦,都是大家喝酒時說的玩笑話,別多說了,莫莫該不好意思了。」
莫靖言席地而坐,的確有些尷尬。楚羚的眼神不甚友善,左君被其他隊員叫去商量事情,傅昭陽忙於組織,剛過來打了個招呼便又被拉走了。
她想了想,和左君說舞蹈團排練時間到了,便獨自一人貼著圍欄溜出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