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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Growing Pains(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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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心裡更甜吧。」莫靖言輕撞她的肩膀。

「你不覺得,kiss的時候很像吃柿子嗎?」思睿嬉笑道,「就是那種種子很q,像小舌頭一樣的柿子。」

蔣遙抗議:「你們倆要不大聲點,要不不要說。」

楊思睿笑,提高音量重複道:「我說,kiss就像吃柿子,裡面有小小的舌頭!」

「你讓我們以後怎麼買柿子啊。」梁雪寧嘆氣,「馬上就上市了。」

「可以練習啊。我沒形容錯吧。」思睿推推莫靖言,「你說呢?」

莫靖言大窘:「這是什麼形容啊。」

「她平時說起傅師兄都臉紅,你就別讓她形容了。」梁雪寧替莫莫解圍。

「不會是他倆都害羞吧,傅師兄在莫莫面前還扮演正人君子?」楊思睿搖頭,「不行,改天得讓何仕找幾個法式熱吻的帖子給傅隊看看。」

蔣遙懶懶地說:「估計更火爆的男生們都看過吧。是不是,莫莫?」

「哪兒和哪兒啊。」莫靖言更為羞澀,「什麼法式的,法式大餐啊?我就是中式的,不可以嗎?」

「你呀,還是日式的呢。」楊思睿輕笑,「就像日劇裡那樣,只碰碰嘴唇。」

「好啦,思睿你越來越豪放了,再說就是刺激我們這些單身女青年啦。」梁雪寧揮揮手,「都趕緊洗漱,一會兒我關應急燈了。」

在戀愛這件事上具有嚴謹的探索精神的楊思睿同學,為了證明自己那幾句話並不算豪放,隔了兩天從圖書館音像資料室借來了電影《情人》的vcd。

幾個女生都聽過關於這部電影的評價,想要看,又不好意思一起看。

「據說對這片子公認的評價就是,梁家輝身材太好了。」蔣遙翻了翻vcd的包裝盒,「好像當時有雜誌寫他是‘亞洲第一翹臀’。」

「我比較喜歡女主角的帽子。」莫靖言發表了一句大家認為脫離重點的評論。

「我倒覺得,女主角的嘴唇有點像莫莫。」楊思睿笑道,「是讓人想要親吻的形狀。」說著她又瞥了一眼穿睡衣的莫靖言,「莫莫的身材似乎比女主角好些,雖然瘦,但是有料!」

梁雪寧忽然說了一句:「傅隊的身材,應該也不遜於男主角吧。」

寢室內沉默片刻,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楊思睿眼淚都要笑出來了,扶著梁雪寧的肩膀喘不勻氣:「姐姐啊,原來咱們宿舍說話最生猛的是你啊。」

「你們拿莫莫和女主角比,我就很自然拿傅師兄和男主角比咯。」梁雪寧很無辜,「我猜他們經常鍛鍊的男生,身材都不錯吧。」

蔣遙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我們怎麼知道,你只能問莫莫。」

莫靖言板臉:「警告你們啊,扯太遠啦!」

眾人又笑:「莫莫不好意思啦!」

隔了幾天莫靖言去圖書館自習,順便查一下電子郵件。當天電腦房正好有一個關於圖書館資料檢索的小講座,還有十多分鐘結束。莫靖言踅到旁邊的多媒體資料室,翻了翻借閱列表,恰好看到《情人》的影片資訊。那天楊思睿借了vcd回去,寢室裡的姐妹們並沒有一一傳閱,但莫靖言心底還是有些好奇,於是微紅著臉向管理員借下來,在多媒體室找了一個座位看了起來。

對她而言影片的開篇很是冗長,老照片一樣泛黃的色調,東南亞悶熱潮溼的氣息似乎通過螢幕散發出來。到了男女主人公寬衣解帶的段落,莫靖言立時滿面通紅,連忙按了暫停,四下張望,生怕有熟人從身後走過。周圍的同學都坐在自己的隔斷內,戴著耳機聚精會神,沒誰左顧右盼,但她依舊羞怯不安。遇到類似的段落莫靖言就快進,面紅耳赤將影片囫圇看完。她心想,以後再也不能在圖書館一類的公眾場合看這樣的電影了,而且也不能任由寢室裡那幾個姑娘拿自己和傅昭陽說笑。她想起梁雪寧和楊思睿的玩笑話,臉頰愈加發燒了,匆匆還了影碟,轉身去查電子郵件。

上次和堂兄通話時,莫靖言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有什麼最新動向一定要知會自己。莫靖則只當她是愛打聽八卦的小女生心性,於是便應了下來。莫靖言卻是暗中祈禱,讓大哥不要和那個女生走得太近,想著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便去通知左君,二人尚未確立關係,左君未必毫無機會。雖然最快也要再過兩年左君才能出國,但她自己和傅昭陽分離四年才得以重聚,時間和空間,只會讓彼此更加思念,又怎麼會成為感情的阻隔呢?

莫大的信一向簡短,這次出乎意料寫了大半屏。莫靖言有種不祥的預感,心提到嗓子眼,一行行看下去。他說,前幾日那女生長途跋涉坐了五六個小時的大巴來看他,匆匆一面,第二天又趕回去。他去長途汽車站接她時,看到女生面容憔悴地蜷坐在長椅上,身形單薄,心中頓時憐惜而感動。莫靖則寫道:「她回去便著手申請轉學到我們學校來,現在看問題不大。我們計劃冬天去佛羅里達旅行。」

莫靖言看著最後一行字,心情一下跌落谷底。

她躊躇著,不知是否應該將這個訊息告訴左君。也再沒心思自習,索性收好書包,跑去大三女生樓。敲了兩下門,楚羚應聲而出。莫靖言一愣,正要說明自己是來找左君的,便被楚羚按著肩膀推到門外,又將門重重關上。

莫靖言明白了大半,站在門前,舉著手不知該繼續敲門,還是轉身回去。正猶豫著,宿舍門又被拉開。楚羚披了件外衣,揚揚下巴:「有話下樓說。」

她呼氣之間帶著一些酒氣,莫靖言點了點頭,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楚羚目光直視,彷彿在自言自語:「莫大他們大四下學期,參加了全國大學生比賽,本來他奪冠的呼聲很高,但在決賽時意外脫手了。莫大心情很不好,就和昭陽還有少爺去喝酒。」

莫靖言聽傅昭陽說起過這件事,點了點頭。

「我們大家都很沮喪,尤其是左君。她知道莫大是個很好強的人,又替他惋惜,又擔心他心情憋悶。當時我說,大家都是隊裡的成員啊,如果她關心莫大,那我們和男生們一起去喝酒吧。左君答應了,但臨出門又退縮了,說真坐到莫大身邊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我拗不過她,看她悶悶不樂,就陪她去夜市喝啤酒吃田螺。左君喝了兩杯扎啤,講了許多她和莫大之間的小事,我覺得莫大一定是喜歡她的,當時還下決心,回頭就去撮合他們倆。」

說到這兒,楚羚輕聲笑了笑:「我發現自己,還真是看不準男生的想法呢。」她繼續說道,「你最近先不要去找左君了。那個女生去看莫大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因為還有其他去美國的攀巖隊師兄,和莫大住同一個公寓樓……」

「那個女生一直很欣賞莫大,但欣賞莫大的女生太多了。」她悵然說道,「但是你知道嗎,她之所以和莫大熟悉起來,就是因為那天晚上,‘三劍客’從小酒館回來,又坐在學校裡喝啤酒。她恰好路過,坐下來安慰莫大。他們之前,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

莫靖言忍不住「啊」了一聲,喃喃道:「這也太巧……哦,不,太不巧了……」

楚羚略帶悲涼地哼了一聲:「這件事憋在我心裡很久了,我不知道還可以和誰說。我永遠不會告訴左君,我相信,你也不會告訴她。但,我又隱約有些不甘心,我總希望,有人能告訴莫大,他錯過了什麼。我也希望有人問問他,為什麼不給彼此一個機會。」

莫靖言試探地問:「你覺得,我應該告訴靖則哥?」

楚羚搖頭:「我不知道。對於感情這種事,我什麼都想不明白。」她回身望著莫靖言,目光中有悲哀,也有不甘,「得到或者失去,都是機緣吧,和什麼默契、瞭解、志趣相投都沒什麼關係吧。」

她泫然欲泣:「我可以為了他放棄一切,你可以嗎?什麼攀巖隊,什麼當隊長,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但是你呢,是你要求他退隊的,是不是?」

莫靖言一時百口莫辯,分不清起因結果,只是呆愣在原地,看著楚羚轉身跑開。她心中千頭萬緒,凌亂不已。相知相愛不僅單憑感覺,是否也要有些相守的運氣?為什麼一份感情一定要如此錯綜複雜,不能簡簡單單憑心而行?如果只是有付出感情而不得回報的傷心也就罷了,為什麼此外還要有擦肩而過的惋惜和遺憾?是他們不夠幸運,還是不夠勇敢?

這些問題堆積在莫靖言心中,她很想對誰一吐為快。沿著林蔭路一直走到操場,盡頭的巖壁靜默地矗立著,她略一遲疑,推開鐵絲網大門邁了進去。

場內空無一人。莫靖言繞著巖壁走了一圈,不時抬頭看看半空,都沒有半個人影。她有些失落,在大屋簷下方的海綿墊上躺下來,仰望著幽藍深邃的夜空。

她想起剛見到左君時,周圍的師姐打趣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想起她飄逸地寫著大字,低頭時嫻靜美好的身影;想起兄長淡淡地說,「感情也要講天時地利,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麼幸運」;想起楚羚的悽惻不甘,「得到或者失去,都是機緣吧」。而這一切,是否只源於那一晚的錯過?如果當時陪在大哥身邊的是左君,是否一切都不一樣了?

想著想著,莫靖言不知不覺竟流下眼淚來。這是她從小到大,在小說影視劇之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對所謂的「造化弄人」。她正低聲抽泣著,耳邊傳來踩在碎石子上的腳步聲。她連忙抹了一把臉,飛快地坐起來。看見面前正是邵聲,不禁破涕而笑,說道:「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他一怔:「你在等我?」

莫靖言點了點頭:「你怎麼才來?」

「我跑步去了啊。」邵聲坐在長椅上,解著鞋帶。

「操場上沒有人呢。」

「我都繞著校園跑,不喜歡跑操場。」看到莫靖言要過來,邵聲揮揮手,「喂喂,離我遠點。我可脫鞋了啊。」

莫靖言喏喏地退回去:「你還要換了攀巖鞋繼續練習啊。」

他點點頭。

「今天別爬了。」她拍拍自己身邊的墊子,「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你怎麼了?」邵聲察覺到莫靖言的反常,湊過去,看見她臉上猶有淚痕。他單膝跪在墊子上,微笑道:「小小的紅豆妹,你是怎麼了?」

莫靖言想起《縱橫四海》裡哄鐘楚紅開心的發哥,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樣才好嘛。」他大大咧咧坐下來,「知心大哥來啦,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莫靖言心想,左君喜歡莫大的事情,想來在攀巖隊也是眾所周知,也不算自己洩露朋友的隱私。於是她便將最近的事情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她嘆氣:「你說,我要告訴靖則哥嗎?我說什麼呢?還是我應該追問,他當初到底喜不喜歡左君師姐?」

邵聲想了想,說道:「莫大當年,很欣賞左君,說她秀外慧中、外柔內剛,還有別的女生所沒有的婉約氣質。」

「那就是有好感咯。」

「有好感、喜歡和愛,都是不同的,」邵聲笑了笑,「而這些,和能否在一起,更不是同一件事。」

「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莫靖言嘟嚷道,「有好感就會喜歡,喜歡久了就會愛,愛了就在一起,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喜歡一個人就告訴他,他答應就答應;不答應,這件事情就應該當作歷史翻過去。為什麼一定要給自己留下遺憾呢?」

邵聲呵呵地笑出來,感慨道:「莫莫啊,你說這些完全是因為,你的生活很簡單。」

莫靖言白他一眼:「你好複雜?你有很多女朋友嗎?」

「那是因為我……」邵聲頓了頓,誇張地笑了兩聲,「比較聰明啊!」

「想說我笨就直說!」莫靖言撇撇嘴。

邵聲大笑:「你啊你,也太多愁善感了,替別人擔憂。看三國,掉眼淚。剛才嚇我一跳,以為你又鬧什麼彆扭了。」

「我還能鬧什麼彆扭?」莫靖言拾了一根樹枝,在地上隨手亂畫,「反正你說的麼,我還能參加老年組比賽。」

「又有新隊員加入了,時間還真是過得快啊。」邵聲仰天躺倒,雙臂交疊枕在腦後,「有幾個基本素質還不錯。」

「有我好嗎?」莫靖言拍拍胸口。

「別自大啦。」邵聲失笑,「是誰趴在牆上,腦門都要把牆撞漏了,說‘衝動是魔鬼’。」

「不許取笑我!」莫靖言微窘,「我怎麼知道你在我後面啊。還有還有,你還穿著個什麼‘軍民魚水情’的背心,騎著保衛處的三輪車。我一直以為,以為你是門衛呢。」

邵聲樂不可支:「我不在你身後,你是不是就掛在上面不下來了?再說了,你把我當門衛,是你的糗事,還是我的糗事啊,還拿來說?」

莫靖言也笑了出來。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啦。」邵聲溫言安慰,「以後你會看到很多類似的事情。不要為別人擔心,這也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珍惜你自己所有的,快快樂樂,就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莫靖言點了點頭。她回身看看巖壁,忍不住有些技癢,軟言央求道:「邵聲哥哥,指兩條抱石線吧,有趣點的,別太難。我好久沒爬啦。」

邵聲搖頭:「要求還真高,還得有趣,還不能難。」他指了指斜壁上幾個巖點,「這些有粉筆標識的,是我白天給新隊員畫的練習線。平衡動作比較多,還有點考驗柔韌性,他們都沒完成。你試試看?」

莫靖言歡快地應了一聲,簡單活動了關節,看好路線,伸手抓住起點,心裡說不出的開心。果真如邵聲所說,這條路線很多處都要身體緊貼巖壁保持平衡,還有大距離的上高腳,髖關節不靈活的還真是難以完成。但這些對她都不是難事,莫靖言一舉攻克,輕鬆地跳到墊子上。

她心中喜悅,下巴微揚,笑道:「怎麼樣,我基本功還不錯吧。」

「那當然。名師出高徒嘛。」邵聲走過來,「我再指一條線給你。」

「誰是我師父啊?」莫靖言嘻嘻一笑,「我才沒承認呢。」

「還笑,臉都花啦。」邵聲點點她的鼻子,「你是用這兒保持平衡?蹭了好多粉筆灰。」他抬起手,在她鼻樑上擦了一下。

莫靖言站在他身前,呼吸忽然一滯。他的拇指肚在巖壁上磨得粗糙,劃過鼻子後粗糲的摩擦感卻久久不散;食指輕輕搭在她臉頰上,無意間的觸碰讓她輕聲倒吸了一口氣。不知為什麼,她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下午電影中的畫面,低矮的雲朵,寬曠的河口。

此刻站在面前的這個男生,挺拔高大,肩膀寬闊,領口隱約露出鎖骨的形狀。他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線條流暢,剛剛跑完步,汗溼的t恤貼在身上,腰身狹窄,小腹平坦。他身上沒有惱人的體味,但是運動後蒸發的汗液讓他周身籠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壓迫感和神秘感混在一起,讓人想要退縮,又忍不住要貼近去一探究竟。

這氤氳的熱氣讓莫靖言腦海中浮現出影片中頹靡溽熱的熱帶影像。她低下頭,目光無意掃到邵聲的長腿,就想到室友說的那句「經常鍛鍊的男生,身材應該不錯吧」,忽然記起某一次邵聲沿著頂繩從半空滑落,赤著膊,肩背上有大理石雕像一樣肌理分明的線條。

莫靖言心中慌亂,騰地紅了臉,暗自慶幸天色晦暗,邵聲應該看不清。她暗自抱怨了一百遍,心想,以後可不能再看這些亂七八糟的電影了,一腦袋的奇怪念頭。

邵聲擦了兩下,面前的女生忽然低下頭不說話了,神態間還帶了些忸怩羞澀。他一愣,手停在半空,忽然也忘了言語。兩個人僵持了半天,他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要熄燈了,快點回去吧。」

莫靖言如獲大赦,「哦」地答應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邵聲低頭看了看手,似乎有什麼從指間傾瀉流走。他回身望了望暗影中的巖壁,自嘲地笑了一聲,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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