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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似夢非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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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靖言做了一個夢。

她和邵聲兩個人在巖壁下練習,她興沖沖提議幫他壓腿,將雙手按在他背上。

邵聲警惕地回頭:「你要幹嗎?」

「教你怎麼壓筋啊。」她笑嘻嘻地探頭,「放鬆,放鬆就好。」

「用不著。」邵聲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向下輕輕一帶。她站不穩,整個人趴在他後背上。他攥著她的雙手,交疊在自己胸前,彷彿莫靖言從背後擁抱著他一樣。

他低沉的聲音有些含糊:「當時我和老傅說,讓他快刀斬亂麻,趕緊選一個。其實我多希望,他選的那個人是楚羚。」

在夢中她羞怯尷尬,想著如何能掙脫開來,又不必回覆他的答話。

好在這是可以心想事成的夢境,下一秒她就已經和他分坐在巖壁兩側。莫靖言想,裝睡吧,裝作剛才都是做夢,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於是她側身躺在海綿墊上,閉上雙眼。依然能感知到一輪明月高掛在深藍的夜空中,白色的月光涼涼地籠在皮膚上,巖壁投下的黑影隨著月亮的步伐而緩緩移動,覆蓋在自己身上。而邵聲不知何時半蹲半跪在自己面前,他伸出手來,粗糲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面頰。

莫靖言在夢中緊閉雙眼,想著也不知他走了沒有,涼意越來越濃,如果動一下,是否就讓他知道自己正在假寐,那又如何應對他剛剛那句話呢?

想著想著,她打了個激靈,這才意識到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一側胳膊露在被子外,涼涼的,已經有些麻木,莫靖言搓了搓肩膀,覺得有風從窗外透進來。她半坐在床上,發現窗簾沒有拉緊,一絲秋風鑽過宿舍木窗框的縫隙,無遮無擋地吹在她身上。

涼白的月光也從窗簾的邊緣投射進來,莫靖言將窗簾挑高,一輪滿月掛在中天,銀輝沁涼,顯得天宇更加澄澈。窗臺上落下一層清朗的月光,如同鋪了白霜。

莫靖言又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重新躺下。她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朦朧之間,心頭有些許迷茫,些許惆悵,還帶了一絲絲的羞澀,不及細想便又沉沉睡去。

夢中有涼白的月色相伴。

醒來後的莫靖言幾乎忘記了這個夢境。傅昭陽難得有半日空閒,請她去附近新開的風味餐廳吃飯,又問她是否有時間,週五晚上一起去看電影。莫靖言想到那一日恰好是和邵聲、方拓約好的訓練日,遲疑了一下,低聲說:「要期中考試了呢,複習很忙,不想分心。」她有些底氣不足,聲音漸漸低下去。

「沒關係,等你考完也好。」傅昭陽微微一笑,「你現在的課程大多是專業課吧?但如果有數學或模型的部分,我還是可以幫你講講。」

莫靖言心虛,連忙搖頭:「沒關係,沒有什麼不太懂的地方。」她的語氣客套,沒有了當初的親暱與依賴,傅昭陽無奈地笑了笑。

到了約定的時間,莫靖言依舊來到巖壁下和邵聲、方拓一起練習。夜裡已經有了中秋時節的涼意,邵聲在暗紅的短袖t恤裡套穿了一件黑色長袖速乾衣,被莫靖言和方拓一致笑為時尚蜘蛛俠。

邵聲瞪了二人一眼,指了指方拓:「什麼蜘蛛俠?是知你俠。」

「哈哈。」方拓愣了愣,繼續大笑,「莫莫姐,還是你來吧,知你俠。」

「什麼知你知我?」莫靖言一頭霧水,「明明是蜘蛛……啊,你說我……」她抬手在邵聲後背拍了一掌,「你說我是豬?」

「哎呀,有這麼冤枉人的嗎?」邵聲倒吸一口冷氣,「我明明說的是方拓,臭小子你給我過來!」

邵聲給了方拓一頓爆栗,又指了一條怪異的路線,方拓一邊身體扭曲地爬著,一邊抱怨著,「這是什麼擰巴線啊,我整個人都要打結了。」

莫靖言在一旁看著,幾乎要笑出眼淚來。

「你個笨!給我下來!」邵聲大聲呵斥,「給你十個饅頭你就都吃了,不怕撐死!豬!」

方拓跳到墊子上,揉著胯骨:「那個角度太難上了,抻死我了。一會兒還得壓壓筋。」

「壓什麼壓?讓你爬的,真是難看到影響食慾。」邵聲抓了一把鎂粉,雙手搓了搓。他重新爬了這條路線,但和方拓的用點順序截然不同。方拓是自低向高依此抓過去,有些點距離很近,他伸展不開,只能扭曲身體;而邵聲則是上高一步,將腳後跟掛好,身體水平掛在巖壁上,向後手臂舒展,輕鬆搭到下一個點上。

「原來如此。」方拓恍然大悟。

「爬點也是要動腦的,不是光有力氣就可以。你說我能不罵你嗎?」邵聲又重重拍了拍方拓的肩膀,「當然,有力氣可以用另一種解決方式。」

他站在巖壁下,拉住起步手點,腳尖抵住巖壁,彎腰弓背,如同捕獵的猛獸般,而後迅疾發力,貼著巖壁飛竄,捉到上方手點後身體向外側擺盪開來,他挺腰收腳,側身踩了一個小點,將身體牢牢控制住。一躍之間,省略了中間三五個相仿高度的點。

「哇哦,太帥了!」方拓看得興奮,兩眼放光,「看師父爬,我自己都出了一手心的汗。」

莫靖言本來也在心中揣摩攀爬的路線,然而邵聲一躍之間,肩背用力,即使隔了兩層t恤,依然顯出寬肩細腰的輪廓來。她腦海中一下想起那個夢,自己伏在他的肩膀上,雙手被他攥住。幫邵聲壓腿時,她的小腿抵在他的後背上,他看著瘦削,身體卻並不單薄,堅實的肌肉似乎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莫靖言想起來,忽然覺得臉上一陣發燒,夢境中他指尖劃過面頰的感覺似乎仍真實存在著,就如同他那次為自己擦拭粉筆灰時一樣。隨即她又想到許久之前的場景,邵聲站在自己面前,身形高大,汗溼的t恤貼在身上,顯出狹窄的腰線和平坦的小腹。她甚至感覺到了當天那種說不清的氣息,帶著她的思緒回到《情人》紛亂的光影中。

她心跳驟然加速,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就像多米諾骨牌,無意輕輕觸碰,心中那堵道貌岸然的圍牆便急速倒塌。莫靖言大氣也不敢出,心想,我這一腦袋都是些什麼念頭啊?而且上次怎麼就那麼大膽,毫無避諱地把少爺按來按去,男女授受不親啊。

她兀自忸怩著,再不敢抬眼看邵聲。他第二次飛撲用了不少力氣,索性脫了外面的短袖t恤,露出裡面貼身的長袖速乾衣,身體的輪廓更加清晰,顯出斜方肌和背闊肌的隱約線條。

莫靖言索性扭頭,看著場外。

方拓好奇:「莫莫姐,你看什麼呢?」

「那邊……」她隨手指了一朵雲,「有些像棉花糖呢。」

方拓眨了眨眼:「呃……我覺得吧,大部分的雲彩都很像棉花糖。」

「那個呢,像不像蛋筒冰激凌?」莫靖言飛速地指了另一側。

「哇,有點像。」

「對哦,尤其是把頭側過來一些。」

兩個人嘻嘻哈哈,對話中夾雜了若干「你看,你看」,「對哦,對哦」。邵聲佯作慍怒,喊道:「喂,你們倆,是來練習的吧?你們都多大了,上幼兒園啊?去去去,要聊回去慢慢聊!」

莫靖言如獲大赦,跳起身來:「我今天早點回去,還沒打水呢。」

她不顧方拓在後面喊著「等等我吧」,飛速告辭離開,低著頭從邵聲身邊經過,都不敢回頭打量。夢中他指尖劃過的痕跡,似乎還在臉上隱約發熱。

期中考試如期而至。這一學期的專業課相對比較容易,只是莫靖言仗著當初高等數學成績良好,選修了外系的《計量經濟學》,上了兩節課後,才發現這門課對於微積分、機率統計的要求極高。等她想打退堂鼓時,已經錯過了退課的時機,而且也無法再補選其他限選課程。莫靖言只好硬著頭皮學下來,在圖書館自習時叫苦不迭,她翻著通篇都看不明白也記不住的教材,手掌扶著額頭,哀嘆一聲,心想:「怎麼就上了賊船呢?還拒絕了昭陽哥補課的建議。果然,衝動是魔鬼。」

想到這句話,她有片刻怔忡。熟悉的措辭,在某種場合也曾脫口而出。那是自己第一次到學校的巖場,看四周無人,偷偷爬了一半,掛在半路下不來。她頭抵在巖壁上,嘆息著「衝動是魔鬼」。當時便是邵聲扔過來一張海綿墊,幸災樂禍地笑道:「讓你淘氣,下不來了吧?」

兩年前的場景歷歷在目,莫靖言扳著指頭,數不清自此之後,有多少次在巖壁下遇到過邵聲。她託著腮,又想起方拓描述的十渡之行,隱藏在腦海深處的夢境也漸漸浮出水面。莫靖言暗想,自己之所以做了那麼詭異的夢,一定是因為師弟的話裡有些誤導性的資訊,最近和邵聲又見面太多,重重情節就雜糅到夢裡了。

其實邵聲記得自己說過的一句話,又能說明什麼呢?自己不也很清楚記得關於他的很多事情嗎?如果因此就認為對方對自己青眼有加,那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想來最近如果方拓不去訓練,邵聲也不會單獨約自己去巖壁練習,他對自己的態度親近而不親暱,所有種種都是自己胡亂猜測。再說他與傅昭陽和莫大是至交,照顧自己也是天經地義,他不也說是自己的知心大哥嗎?

她又記起自己為了左君和堂兄的擦肩而過黯然落淚時,邵聲單膝跪在墊子上,微笑著問她:「小小的紅豆妹,你是怎麼了?」語氣像極了《縱橫四海》裡的發哥。然後他大大咧咧坐在她身旁,說:「知心大哥來啦。」想到他當時學著發哥,略帶痞氣挑眉而笑的神情,莫靖言仍忍不住微笑出來。

在楚教授的指導下,傅昭陽和兩名博士生合作的論文被國際年會採納,這訊息在攀巖隊內不脛而走,大家紛紛傳說,這篇文章是進入美國一流名校的敲門磚,再加上楚教授和系裡其他幾位海外聯絡頗多的學者鼎力推薦,傅昭陽幾乎可以閉著眼挑選任何一所大學去深造。

楊思睿帶回了這個訊息,再三催促莫靖言和傅昭陽早日和好。「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她語重心長,「這句話用在感情上,也是一樣的!楚師姐肯定是要出國的,她一走隊裡就沒有頂尖高手了,大概只能何仕頂上,這兩天他都在幫忙處理隊務。好在他留下來讀研了。」

「咦,沒想到何師兄要做隊長了?」蔣遙驚歎,「我們一個寢室,出了兩名隊長夫人啊!簡直堪比宋家三姐妹啊。」

「啊?我?隊長夫人?」楊思睿雙手捧著臉,做出嬌羞的樣子,「哎呀,角色轉換太快,一時還不適應。」

莫靖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別笑,我都跑題啦。」楊思睿清了清嗓子,「以楚師姐的家境和背景,肯定是傅隊去哪兒,她就跟去哪兒。就她那種不依不饒的性格,真到了美國,地廣人稀生活寂寞的,傅隊能扛得住?」

「那,我明年又出不了國,結果還不是一樣?我能攔著楚羚讓她不走麼?更何況,昭陽哥什麼都沒和我說;本來,他也很少對我提起自己的計劃和打算。」莫靖言自嘲地輕笑,「我不想再走重複的路了。在同一個學校都累得不行;以後隔著半個地球,又何必讓自己擔驚受怕呢?」

「莫莫,你這個想法也太消極了!」楊思睿恨鐵不成鋼,「你對傅隊說一句話,和不說就是不同的啊。楚師姐最近一直在問傅隊出國申請的打算,他總是避而不談。我們都看得出,傅隊心裡還是有你的,否則這幾個月早就和楚羚在一起了。」

「那如果他心裡有我,即使我不和他談,難道他就和楚羚在一起了?」

「你簡直,強詞奪理!」楊思睿急得跺腳,「蔣遙,雪寧,你倆說句話啊!」

「嗯……我覺得,傅隊還是挺好的,你們畢竟有感情基礎。」梁雪寧想了想,「要說慪氣,也過了這麼久了。傅隊就要出國了,你們和好,他就有了牽掛和責任。」

楊思睿點頭附和道:「就是,抗腐蝕能力也強些。」

莫靖言笑了笑:「恐怕是我的牽掛更多。」

楊思睿還想再說什麼,一直沉默的蔣遙幽幽嘆了一聲:「別自欺欺人了,牽掛什麼啊……放棄傅隊的是莫莫,不想和好的也是她,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會事到如今還這樣和他慪氣嗎?要我說,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她嘴角一彎,揚了揚眉毛,笑著說,「莫莫心底對傅隊的感情,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

莫靖言心頭一震,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回味著蔣遙所說的話。

她十三四歲時認識傅昭陽,在那樣的豆蔻年華里,對男孩子的喜歡和心動開始不同於少時的好感。就在她心思萌動的最初,有這樣一個俊朗儒雅、溫和體貼的大哥哥適時出現,成了她少女幻夢的主演。在重逢前,兩人的來往並不多。莫靖言因為心中有傅昭陽的影像,對身邊獻殷勤的同齡人不屑一顧,她偶爾想起他,是一種沒有雜質的惦念。此時此刻,當莫靖言重新審視自己和傅昭陽的感情,她忽然覺得,自己最初所渴望的感情狀態太單純美好,當時沒有維持下去,此後也再不能回到原點。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想回到過去了。關於往事,她偶爾緬懷曾經的青澀,但再也不留戀那個患得患失的自己。

隔了兩日,傅昭陽在教室門口等她下課。寢室其他幾個女生相視一笑,知趣地跑開。楊思睿還不忘回身,握拳一揮:「傅師兄,gangbadeine(加油)!」

傅昭陽微笑著點頭,又轉向莫靖言:「下午沒課了吧?我昨天晚上去找你,她們說你跑步去了。」

莫靖言點了點頭:「跑不了幾天了,天氣開始冷了。」

「可能過一段時間,我要去日本開會。除了小點心,你還想要什麼?你不是特別喜歡宮崎駿的動畫嗎?」

「我……想想看吧。」莫靖言遲疑了片刻,「聽說,你那篇論文很受好評呢。如果申請出國,很有優勢吧?」

「我沒打算申請。」傅昭陽溫和地笑著,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一來,我想留下來做研究,反正讀博期間也有很多機會可以出國交流互訪;二來……」他輕聲笑道,「我一直都很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你會被別人搶走呢。」

莫靖言心中有一絲酸楚,她想起了當初那個小心翼翼、斤斤計較的自己,為什麼感情中非要有一方處於患得患失的境地,難道兩個人琴瑟甚篤、舉案齊眉,就是無法達成的奢望嗎?

莫靖言不知如何答覆傅昭陽,在巖壁下練習時也心不在焉,獨自拿著樹枝在地上塗劃,寫了一句「一生一代一雙人」,又拿腳蹭著抹去。

「今天怎麼不爬啦?」邵聲問,「方拓剛剛那條線你也可以爬,試試看。」

「哦。」莫靖言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師兄你明年也畢業了吧?」

「當然。」邵聲啞然失笑,「怎麼,你看我像要留級的嗎?」

「啊,從來沒聽你說過畢業之後的打算呀。」莫靖言心中愧疚,覺得自己對於邵聲的事關注太少。

「因為早就打算好了,沒什麼討論的必要。」邵聲不以為意。

「讀博?還是……出國?」她遲疑地問,心中有些惴惴。

「我不想做研究,讀博和出國對我來說都一樣,不需要考慮。」邵聲仰天躺在墊子上,枕著雙手,「我呀,就留在北京,找個角落一窩就好。我的學習方向比較偏礦產資源,上學期在雲南考察的時候,有老師推薦,和一家有色金屬公司接洽過。對方對我的簡歷也比較感興趣,沒什麼意外的話,就籤這一家了。」

「啊……雲南啊……」莫靖言有些失望,心裡轉過一百個念頭,甚至想到了寄給他雲腿月餅的女生,正懊喪著,忽然意識道邵聲話中的矛盾,「咦,等等,你不是說要窩在北京麼?」

「是啊。」邵聲轉過頭來,促狹地笑,「我說在雲南考察時,又沒說那家公司在雲南。他們恰好也去了當地出野外啊,其實總部就在北京。」

「哦,這樣啊。」莫靖言如釋重負,有一絲竊喜。

「我打算申請一個不是特別忙的崗位,」邵聲翹著腿,優哉遊哉地說道,「最近有一些攀巖愛好者在白河一帶開線,以後北京附近會有越來越多的野外線路,不必跑去陽朔了。我看明年能不能積累一些經驗,和他們一起去開線。等天氣暖和了,週末帶著烤肉架開車過去,一群朋友,有人爬線,有人烤肉。再養一條大狗,帶出去撒歡兒地跑。」

「啊,師父,能帶我去嗎?」方拓聽得興奮。

邵聲瞥他一眼:「好啊,你負責撒歡兒地跑。」

方拓毫不介意:「沒關係,有肉吃就好!」

莫靖言也被他描述的景象所吸引:「那,我們的技術,可以爬野外了嗎?」

「野外並不見得比人工巖壁難,也有不同難度等級的路線。」邵聲解釋道。

「要戴頭盔吧?」莫靖言忽然想到邵聲的照片,頑皮一笑,「你戴上之後,特別像討要工資的農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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