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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與你擦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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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靖言看著她的皮鞋,擔心地問:「鞋子這麼薄,不冷嗎?」

「穿這身去面試,靴子總不合適。」左君笑了笑,「沒關係,我坐坐就走,回去就暖和了。」

左君姍姍來遲,她出現在餐桌前時,眾人有片刻的安靜。

「我來看看師兄,坐一會兒就走了。」她微微一笑,「烤肉味道太大了,我就這麼一套正裝。而且明天還有面試,得回去準備一下。」

莫靖則和她寒暄了兩句,招呼服務員多添了一副餐具,言語之間很是客氣。孫維曦拿過茶壺,幫她倒了一杯茶。左君彎彎嘴角說:「謝謝。」她遞過一隻檔案袋,「來得倉促,也沒給師兄帶什麼禮物。這是這些年攀巖隊的刊物,還有其他報刊關於攀巖隊的採訪報道。之前我整理過,就又印了一份。」她微微一笑,「說起來,當初我就是在莫隊手下做宣傳,這就當作我給老隊長的禮物吧。」

莫靖則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刊物,最初兩本已經是三四年前印製的了,裝幀和設計都顯得有些過時。他抬頭看著左君,微微一笑:「這是我這次回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師妹費心了。」

「舉手之勞,沒什麼麻煩的。」左君垂下眼簾,轉著手中的杯子。

她喝了一杯茶,沒怎麼吃東西,便告辭離去。莫靖則起身要送,左君擺了擺手,語氣溫和而堅定:「不用了,你和大家多聚聚吧。」

「我去送師姐好了。」莫靖言飛快地站起來,和左君挽著手下樓。走到門口,她依依不捨:「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沒關係的。」左君笑著握了握她的手,「我打車回去,很快的。莫大難得回來,你們兄妹倆多聚聚。」她嘆了一口氣,「本來,我很怕見到這種場景,猶豫要不要來;但又一想,這次要是見不到,誰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呢?」

她語氣哀婉,莫靖言聽得鼻子一酸。左君「呵」地笑出來:「你看,我又多愁善感了。你快點回去吧,咱們倆又不是見不到了。」莫靖言看著她上了計程車,心下一片淒涼。

回到樓上,男生們正在勸酒,莫靖則喝了一杯又一杯,孫維曦替他擋酒,笑道:「他要是喝多了,我也背不動啊。」

眾男生笑道:「沒事兒,我們也能送莫大回去啊!」

何仕拍他們的腦袋:「就是嫌你們都去了鬧鬨鬨,再留下來聊天打牌,讓嫂子晚上怎麼休息啊?」

眾人聊得熱火朝天,就好像剛剛左君的到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莫靖言看著堂兄和女友挽著手和眾人說笑,想到他們住在學校附近,只訂了一間房,又想到左君離去時悽然無奈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憋悶。她將碗筷推在一邊,默默地喝著熱茶。看到堂兄起身去洗手間,莫靖言跟在他身後來到走廊。

莫靖則看到等在不遠處的小妹,拍著她頭頂問道:「莫莫,你沒事吧。」

莫靖言輕輕搖頭。

「你和昭陽怎麼了,一晚上也沒說兩句話,還在慪氣嗎?」

「沒……只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她腳尖蹭著地毯,「我們,分開了。」

「我大概知道一些,昭陽說,那是你的氣話,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沒考慮你的心情。」莫靖則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怪楚羚嗎?」

莫靖言不說話,將楚羚交給她的禮物遞給堂兄。

「她其實,也挺可憐的。」莫靖則開啟盒子,將水晶方牌妥帖地收好,輕嘆一聲,「說起來,她認識昭陽也很久了。大一時我們三個同時加入攀巖隊,楚教授帶楚羚來巖壁練習。她剛剛高一,因為長得瘦小,我們都當她是初中生呢。她留著運動頭,像個假小子,但攀巖時動作乾淨漂亮,很有毅力,又能吃苦,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她。我們誰也沒意識到,她也是個有心事的小姑娘。後來她上大學,我覺得她有點喜歡老傅的苗頭,但也知道我家莫莫一直記掛著她的昭陽哥,所以我問過老傅,對楚羚怎麼看。他說,‘和當年認識的時候一樣。’我說,‘不考慮和她發展一下?’昭陽說,‘我心裡她還是個小孩子,和她在一起很放鬆,甚至不用考慮性別,想不起她是個女孩子。’我就問,‘那你覺得,女孩子應該什麼樣?’」

莫靖言心頭一緊,抬眼來怯怯地望著兄長。

莫靖則一笑:「昭陽說,‘小女孩就應該像莫莫那樣吧,漂亮可愛,柔順乖巧。’」

莫靖言心中感慨萬千:「的確,他看我,一直就是個小女孩吧。」她重重讀了那個「小」字,「可惜,我並不是想象中那麼柔順乖巧。」

「我知道,小妹也會長大的。昨天老傅和少爺來機場接我,簡單說了你們的事兒,我看他對你可真是束手無策了。」莫靖則笑著揉揉她的頭髮,「人和人的相處方式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小時候咱們倆不也總打架嗎?如果你還想和昭陽在一起,就不要耍大小姐脾氣了。」

莫靖言勉強笑笑,心中暗自嘆息,很想告訴兄長,她並不是在耍大小姐脾氣而拒絕和傅昭陽複合。她扯了扯堂兄的衣袖,繼續問道:「你很喜歡孫維曦嗎?」

莫靖則反問道:「你說呢?」

「我……」莫靖言斟酌片刻,「我比較喜歡左君師姐。當然,是你選女朋友,我沒什麼發言權。又或者,只是我和孫師姐不熟……」

莫靖則淡然一笑:「莫莫,感情有時候也要看緣分看timing,這不是自己能‘選’的。」

說話之間,男生們過來喊莫靖則繼續大戰三百杯。莫靖言回到座位上,在喧囂的人群裡沉默著,一杯杯喝茶。孫維曦看到她在發呆,和旁邊的人換了座位,坐到她旁邊來。

兩個人客套地聊了幾句,莫靖言不想強打精神應對,但又不好意思走開。孫維曦看出她的勉強,笑了笑:「我大四時不知道靖則還有個小妹在學校裡,不然一定去看看你。」

「沒關係的,師兄師姐都很照顧我。」莫靖言轉著茶杯,心想,那時候你也不是我大哥的女友啊,來看我做什麼呢?

「我只是覺得,自己大學時,錯過了好多事情呢。」孫維曦回憶道,「我認識靖則的時候,他還是攀巖隊的隊長。那時候我在團委幫忙,他來交社團登記表,因為我是新人,處理起來很慢。他就在旁邊指點,比我還清楚流程,表情又嚴肅又驕傲。後來我聽團委的老人們講,他活動能力很強,為攀巖隊拉了一大筆贊助。每次路過巖壁,我都停下來,希望能看到他。但是自己又恐高,看見別人爬都緊張得不行。我不知道怎麼才能接近他,只能從攀巖隊的宣傳資料上看關於他的介紹。那一篇‘巖壁三劍客’的專訪,我幾乎都能倒背如流。我很希望,他的大學生活裡,曾經留下一些我的痕跡,而不僅僅是一個團委的笨姑娘。」

「那篇文章我也看過,寫得真的很好呢。」莫靖言知道那些文字浸透了另一個女生的傾慕,心中五味陳雜,「過去的就過去了,你們現在能在一起,不是比什麼都重要嗎?」

「說的是啊。」孫維曦釋然一笑,「我其實已經很幸運了。」

莫靖言心中一陣辛酸。左君採訪了大哥,滿懷憧憬地寫著文章時,不知道以後會有另一個女生讀著她的文字,在字裡行間尋找同樣的身影;當大哥比賽失利借酒澆愁時,她擔心記掛又羞於表示,只能拖著楚羚去喝啤酒,而另一個女生捷足先登給他以安慰。莫靖言不知道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大哥此時是否會是單身一人,是否能等到左君畢業出國的那一天。然而就是在左君所不知道的某一段時光裡,命運已經偏離了她最嚮往的航向。

只是一時矜持,只是一個小小的錯身,也許就此走上了不同的軌跡,天各一方吧。莫靖言驀然警醒,暗暗叮囑自己:「我不能弄丟了最重要的人,不能毫無表示,就和他分離。」她定定地想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直望著邵聲的方向。

此時莫靖言終於有機會,面對著傅昭陽和邵聲二人,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想,如果此時昭陽哥和楚羚在一起,自己一定會覺得忿忿不平,但未必有多麼哀傷;然而如果是少爺和「地質之花」在一起,又或者少爺去了雲南找月餅師姐,她簡直無法想象將如何自處。不,少爺哪兒也不能去。他得留在北京,週末去野外攀巖烤肉,還要帶著方拓師弟撒歡兒呢。他得似笑非笑地取笑自己,挑著眉安慰愛哭的莫小妹呢。

他要是走了,自己怎麼辦?

這個想法讓莫靖言心中無比惶恐。抬起頭,看見邵聲的身影,她一瞬間心潮澎湃。周圍人聲鼎沸,但她只清楚聽到他的聲音,為了他的每一句玩笑話忍俊不禁。她想起此前二人相處的每一寸時光,無拘無束,歡樂開懷。

而此刻,邵聲和兄弟們在一起,推杯換盞盡情說笑,彷彿不認識她一樣。莫靖言安靜地遠望著他,因為這種陌生的疏離感而略有失落;但心中也有輕鬆和慶幸,還好,兩個人還沒有被命運和生活分開,她還有機會審視內心,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和他共處。

酒過三巡,眾人喝得都不少,邵聲和大周送莫靖則二人回酒店;傅昭陽陪著莫靖言走回宿舍。因為楊思睿提前通風報信,寢室的女生們同時擁到窗前,想見證二人破鏡重圓的歷史時刻。

「我前兩天,遞交了博士入學申請,明年三月下旬入學考試,可能還需要準備一下。」傅昭陽戴著她送的圍巾和絨線手套,手套的指尖已經磨薄,他蜷起手指,「已經有些舊了,是我當時用得不仔細。」他牽起莫靖言的手,「不知道,明年能不能送我一副新的?」他微笑著,安然的笑容在初冬的夜晚讓人心中煦暖。

莫靖言和他執手而立,路燈昏黃的光束籠在二人身上,輪廓被描上朦朧的光影。她想起自己多年來的心願,從最初見面的十四歲,到初戀的十八歲,再到兩年後的今天,其實在傅昭陽身邊時,最期待的就是這樣平靜的相處,他給了她心神安定的力量,他曾經讓自己想起來就心頭溫暖。這種恬靜的畫面依然是她心中的珍藏。

然而一切的一切,大概也就是如此了。莫靖言心思澄明,知道這不是一個童話故事的美好結局。或者說,她和他之間,早已經不是王子公主披荊斬棘、迎來幸福生活的童話了。

她願意和他這樣無言靜對,彷彿時間不再流逝。然而彼此的沉默並非源於默契,而只是出於對這份安寧祥和的貪戀。現在,莫靖言更向往的是另一幅畫面,是另一個人描述的未來,那才是她此時此刻最想實現的夢想:高聳的巖壁下綠草如茵,山花爛漫,他們說笑打鬧,他們養了一隻大狗,在山野間撒歡兒地奔跑。

她輕輕地抽出手來,抬頭靜靜地看著傅昭陽,他嘴角蘊著笑意,眼神中滿是期待。此時莫靖言心中並沒有揚眉吐氣的喜悅,而是充滿了愧疚和哀傷。小小的少女心思,盤桓心頭多年的迷戀,竟然有一日,如同清晨的霧靄般在陽光中悄然消散。懵懂青稚的感情,已無聲無息走到了盡頭。

她眼底漸漸蒙上霧氣,將頭扭在一旁,喃喃道:「對不起。」

傅昭陽一愣,依然微笑著:「莫莫,我知道,你一時做不了決定。以前虧欠你的,我一點點彌補,直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不,不會了。」她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昭陽哥,我已經,不再喜歡你了。」

傅昭陽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莫靖言,眼神一點點黯淡下來,眉頭輕皺:「莫莫,你是認真的嗎?」

寢室裡的女生們隔著玻璃窗,看到二人突然擁抱在一起,不禁異口同聲叫了一聲,「呀」。楊思睿洋洋自得:「我就說嘛,莫大今天肯定勸說莫莫了。」

「哎,那莫莫……她怎麼跑了?」蔣遙指了指樓下。只見莫靖言從傅昭陽懷中掙脫,轉身跑開,留下他一個人木然地站在樓前。

不多時,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在門前停住。楊思睿衝過去拉開門,莫靖言站在門外,正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怎麼了,莫莫?」姐妹們圍上來,關切地問。

她搖了搖頭,頹然坐在床上,倚著牆,抑制不住下滑的淚水。

「你既然這麼難過,為什麼不和傅隊和好?」楊思睿不解,「這不是讓兩個人都難受嗎?」

「我和他說清楚了,我們兩個……再不可能了。」莫靖言緩緩說道,她拉上床簾,隔開大家詢問的目光。

她不知如何對身邊的朋友們解釋,更不想在此刻對任何人陳述自己對邵聲的怦然心動。她知道這必將在朋友圈中引發軒然大波,無論是自己,傅昭陽,或邵聲,一時間都無法妥善應對。

莫靖言哭了一氣,漸漸平靜下來,心中的那個身影越發清晰。夜裡她點著應急燈,拿出左君所寫的專訪,一個字一個字讀了一遍,其中介紹了攀巖隊幾位成員加入的原因以及各自的攀爬特點。其中寫道,邵聲的絕對力量並不是最出類拔萃的,但勝在思路清晰、判斷準確,有著良好的巖感,知道在每一個節點應該做什麼動作。文中形容他「自知且能自省,對自身有著良好的掌控力」。

莫靖言反覆讀著描寫他的文字,看著配圖上那張小小的笑臉,心中既有豁然開朗的欣喜和甜蜜,又因為揣測他的心意而惴惴;但有一件事無比堅定,不管未來怎麼迷茫坎坷,她也不想和邵聲分開。

是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這樣子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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