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免疫針,我打了好多這樣的免疫針。我跟一個又高又壯又漂亮,任何人看他都是一個萬人迷的朋友一起住了6年。所以你可以想想看我學得多強壯。
b田:/b神經比較粗。我第二天問這個女孩,你為什麼這樣?我比較傻啊,問這個問題。她就笑話我,說沒想到你如此傳統,真是太可笑了。我覺得,我真是太可笑了。她解釋一夜情,說我們就是以一個慾望的方式來解決,大家都快樂。如果我第二天再給這個男的打電話,這個男孩會拿著電話說:「這人怎麼這麼煩呢?」所以我們只限於此,不會有別的情感糾葛。這個我也見識了一下,也挺省事兒的。但是我不行,我起碼得稍微瞭解一下這人吧,這人得有點兒意思才行。
b林:/b所以,你不能發生那個在電光火石之間的……
b田:/b電光火石是可以的,如果是電光火石的愛情。
b林:/b我那個電光火石是肉體的比喻。
b田:/b肉體的沒有過。我比較注意人的眼睛。
b林:/b那你還是可以不認識他,他的眼睛跟你講到話啊。
b田:/b我覺得是眼睛很重要吧。我到現在都沒看到過任何人的身體吸引住我。
b林:/b你真的沒有試過跟陌生人……
b田:/b跟不認識的沒有。人生少了一份……不行,不行。
b林:/b這個比較有意思了,我們來討論下陌生人吧,就是stranger。
b田:/b你有嗎?你有嗎?就這麼一拉手就有感覺?而且也不看什麼眼神啊,身體的電光火石的。
b林:/b這就是為什麼密碼很重要,就是我剛剛說的所謂的1跟0,蘋果跟香蕉其實就是這個。你跟陌生人在一起,如果突然之間發覺,你們根本不是一個星球的。那即便外表是對的,但是需求不一樣,你就會退開。有的時候,你是個蘋果的話,對方知道怎麼去削皮,而且還削得蠻好的,那就繼續削下去。如果他削得不對,那你乾脆咬都不要他咬一口。所以,那個無言的溝通是很好玩的。
b田:/b我聽著挺有意思,因為裡面有個度特別難掌握。比如說你是男生,追誰都沒事兒,除非你天生性格羞澀。但是女生,如果是同性戀,比如那些很像小帥哥的小女生,直接開追我覺得沒問題,她必須主動的。但如果說一個女生,很主動地撲向男生,男生會說這些女生「生撲」。這個話題我問過,我說:「你們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女孩真的去撲你們?」男孩都說「不喜歡」。
我在這裡說的不是男女平等的問題,女孩當然有權利追求這個男孩。但是往往追男孩的女孩都是很失敗的。
b林:/b這就好像你問男生,你在床上是喜歡在上面還是在下面,絕大多數男生都會回答說在上面。但其實是他怕說喜歡在下面他沒有面子。如果男生都喜歡追人不喜歡被人追,《射鵰英雄傳》不會那麼紅。大家不都喜歡黃蓉嗎?
b田:/b真的嗎?我一直對這個問題不是很理解。
b林:/b因為有時候你不能拿別人嘴巴里說的作準,你必須看他怎麼做的。
b田:/b你是不是個個例呢?
b林:/b不是。很多男生是很不瞭解自己的你知道嗎?對,所以其實很多時候男生希望女生去了解他,但他又不希望表現在面子上。女生有時也需要裝傻。所以男生說喜歡追女生只是在一個階段。就好像下棋往往只有一個人在下,而另一個人就在那邊稍微動一動棋子,那多沒意思。所以沒有絕對的。
[四]
b田:/b那你在搞情感這個事情的時候,是憑直覺的?
b林:/b我現在很久沒有搞了。你越明白的時候越失去了實驗的興趣。以前我覺得每個人都是很獨特的,現在不再那麼覺得了。因為我現在覺得,大家喜歡的東西都差不多。今天有一個朋友跟我通訊說:「大家喜歡什麼什麼」,我就說,不是大家喜歡什麼什麼,是大家被告知他們喜歡什麼,所以他們認為自己喜歡什麼。有了這個概念之後,我就沒那麼容易喜歡一個人了,因為我以前每見到一個人,都覺得他很特別,現在我覺得,起碼在香港,聊聊天,他講到第三句或是第五句,我就差不多知道他往下會說些什麼,這就會讓我失去對他的興趣。
b田:/b那你太靈了。
b林:/b不是我靈,是他們太笨了。他們常常說:「你為什麼會有這些想法?」好像我很特別,其實我一點也不特別,我很討厭自己,現在才慢慢好一些。不討厭自己的人不會那麼熱烈地追求戀愛啊。那些非常喜歡自己的人是不需要戀愛的。一個很快樂很自信的人也不需要談戀愛。戀愛就是,你自己是一塊有裂縫的鏡子,你一直在找一個補鏡子的人。
b田:/b那你要是遇到一個追你的人,也不是很優秀,你會不會就想,你這個人為什麼這樣追你?
b林:/b我還沒有討厭自己到那個程度。但是我明白你講的,每個人在談戀愛的時候,特別是初期,都會問這個問題。其實,也就是是問一塊鏡子,你到底反照了我的什麼。我覺得,光靠外表,或者光靠看得見的條件來判斷的人,其實都是不自信所帶來的一些困惑。
b田:/b你是一個自信的人麼?
b林:/b我是本著不怕得罪人的心態來生活的人,我不知道那個叫不叫自信,我儘量講真話。我的一個朋友在香港一所大學當老師,他今天發一個很簡單的資訊給我,說香港的大學生都不敢講真話,他們知道你想聽什麼,就講什麼,他就很生氣。那我就告訴他,快點去印一件t-shirt,放「idaretospeakthetruth」(我敢說真話)在身上。
我們做創作,其實很大部分就是文化的回應。回應的過程中有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就是批評,如果你沒有能力看到什麼是需要解構與批評的,那你就不會創作了,那批評的意思就是講真話。這個一定不容易,那就必須要有一點信心。創作人很少會完全沒有自信,所以我看許鞍華導演,她說,哎呀,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那樣做啊,哎呀,我是不是做錯了,我常常說,你在裝嗎?謙虛嗎?所以在這方面我倒還好。你累了麼?
b田:/b沒有,我在思考,這個有點意思,自信是很有力量感的。你比如說,我在情感方面特別自信。因為我這個人比較個別,人家也不知道該怎麼對我,我是模稜兩可型。這個人你說把她當男的看吧,不對,她性別是女的,你要把她當女的看吧,好像也有點問題。這種人沒法整,合作的全是哥們,全是男生啊。有一個哥們特別逗,有一次泛舟下著小雨,我第一次聽男生那麼深情和熱誠地跟我說:「老田,你挺牛逼的,真的你挺牛逼的,你也別結婚,你這結婚就毀了。」我說:「為什麼呢?」他說:「真的,以後我有孩子,我可以給你,我給你養著,你也別結婚了,咱倆還得幹事呢。」其實我挺震動也挺感動的。
b林:/b你這個故事我聽了也挺感動的。這就證明一個問題,男生有很多模糊情慾的地帶是他們不認知的。那天也許湖水、泛舟、環境有一些催情的作用,但是有一點,我現在比較相信,沒有一個人是絕對的同性戀,或是異性戀,只是每個人生下來之後,社會怎麼配合他的基因。
所以我覺得人最好玩的是能動情。我們剛才講了很多欲,情可以促使欲的出現或是發生,欲也可以生情,但是我們的文化好像把情和欲分得很清楚。但還是兩個東西在一塊是最有意思的。
b田:/b對,我那時侯看過一部電影,講畢加索和他的情人。他後來特別喜歡一個女的,這個女的說我要回我孃家,他說不行你不能走,你得跟這兒摔泥。這個女的很愉快地在他的工作室摔了倆禮拜泥。後來時間久了,她為畢加索生了兩個孩子,過得也挺差的,熱情全部沒有了。她說畢加索,我要回孃家。開始以淚洗面,畢加索說,你原來很愛笑的,現在怎麼總是哭啊?這女的說,哭是我的正常反應,我也會不高興啊。然後畢加索就開始哭,在二樓半,蹲在牆角哭。那麼大年級了,還跟個孩子一樣,說你不要走不要走。這女的說,不行我還要走。看完這個電影我發現一個問題,就是這個女人喜歡畢加索的時候跟她要離開的時候,畢加索表現是一模一樣的,這個男人沒有變化,她就是哭啊,笑啊,耍賴啊,不讓她走啊,自私啊,沒有任何變化。這個女的看到這個,荷爾蒙起來了,她完全看不到這個男性任何一個缺點。等時間久了,生了孩子,生活過得很平凡,他也不再是個大師,就是一個平庸的老頭,這個女的就全部爆發了。這個片子明明是站在同情女性的立場上,可是我看著觸動很大。我覺得女孩子熱情起來實在是太障眼了,太愚蠢了。這個是得罪女性朋友。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所以我對愛情不是很樂觀,就覺得這些都是虛幻的夢境,自己做夢,演進去了。我是一個導演,經常和演員合作,但我發現生活裡面很多人都有表演的慾望,這些慾望都是天賦的,不自知的,整個給自己演進去了。等這個夢稍微有些醒了,就有點兒失落。
b林:/b那我講一點反話吧,我現在跟我朋友10年了。
b田:/b你們倆是親情了。
b林:/b也有啦。我常常在想說,我們坐飛機,如果飛機出事我一定這樣擋在他前面。有朋友問我,你說什麼是愛情?我說你坐計程車,如果突然有個車過來,你就這樣擋過去。不是說你會幫他買一個什麼東西,不是。
b田:/b愛情慢慢地變成親情了,你們變成親人了,這種關係就能長久了。那麼所以就是親情。
b林:/b但是這個東西很有趣。如果你說有性才是愛情,沒有性就是親情,那我覺得這個東西有時候還是會有變化的。它可以這個階段沒有,但搞不好有時候,你對他的慾望,可能會有第二階段,或許是第三階段。
b田:/b我覺得這特喜歡誰,特想跟誰睡啊,這一定是情人關係。但兩人最後把情人關係轉化成哥們關係,除了睡之外還特別有的聊,那「聊」倒是成了很重要的事,這可以發展成家庭。因為老了,什麼也幹不了了,一定不以肉體為最高的,就剩下聊了。議論了大家還特高興。我覺得這就叫白頭偕老。
b林:/b其實性這個東西,它真的和陌生很有關係。陌生才會有新鮮感,才會刺激。你都很熟了,就好像煮飯每天都煮同一個菜色,或說差不多那幾個菜。
b田:/b這必須得是哥們,只有哥們才會最終走向家庭。所以年輕的時候,我特別同意你的說法,沒辦法挽救,還是得情慾,還是得慾望。
b林:/b我是覺得說,二十幾歲就經歷二十幾歲的事情,三十幾歲就經歷三十幾歲的事情,如此類推吧。
b田:/b但是我覺得如果要結婚這事兒就得想想了。
b林:/b結婚就是下棋嘛,你還是要找一個對手的。你能夠跟一個完全對舞臺藝術,表演藝術,佛教,統統不懂或是沒興趣的人在一起麼?
b田:/b嗯……不會吧,不會。要是發展成親密關係在一起生活,可能不行。
b林:/b他只是不是藝術家,他是建築師,他是醫生。
b田:/b那也得把他培養了。
b林:/b那你還是個1號,你還是。
[五]
b林:/b如果你下部或者再下部舞臺劇要表達一個很性感或是很情慾的主題,你會怎麼做?
b田:/b我其實一直特別想做一部很殘酷很熱烈的戲。我之前在韓國做了兩個戲,演員特棒,說脫就脫說整就整,女演員都挺熱烈的。但到了中國,你比如說演員,即便政府開禁,但演員在表演上的能力,在溝通上會費很多力氣。還有一點就是主題,我現在很想有年輕作家出現,然後我們一起討論把都市情感做得很棒。看完以後你覺得這個戲,從視覺、編劇到情感都挺震撼,這種都市情感的戲我喜歡。要沒有的話我就不做都市了。我知道你在做,而且你的戲也挺平和,但我看完就感覺到了辦公的一種情慾,辦公室裡就這樣每天刻板地生活,除了權利的攀附,人物關係之間那種特別微妙的性感,我覺得很有意思。
b林:/b我覺得城市裡的人,就好像動物園裡的動物,每時每刻每秒都不自覺地在找做愛的角落。人對兩個東西最感興趣:愛跟死亡。我其實覺得,壓抑,是城市生活的主旋律吧。它就是將人對性的壓抑,變成一種臭雞蛋。明明已經壞掉了,還把它當成一個鹹鴨蛋,好臭好臭,但他吃得很樂。
那城市裡到底有沒有正面的情慾呢?我覺得不是沒有,其實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情慾,都沒有被正面的描述。我舉個例子,三個人的戀愛,四個人的戀愛,這個感情也是很健康的,這跟傳統的一夫一妻會很不搭。但你會發現說,三個人其實蠻樂的,四個人其實也不錯。這種東西就很多時候不會被讚美就對了。但是如果我們能提一些活生生的例子——有沒有成功的三個人的關係?有沒有成功的四個人的關係?
b田:/b你認為三個人的關係會成功麼?
b林:/b我認為會的,八個人都能成功的。
b田:/b是嗎,這是戲吧?我朋友就遇到這樣尷尬的例子,她是雙性戀,有一男朋友,有一女朋友。戲裡面,尤其是喜劇,可以用善意的方式解決,但生活中這種問題還是挺擰巴的。
b林:/b那如果三個人彼此都很欣賞呢?
b田:/b每個人都有獨佔欲吧,那個給勾起來的時候還是挺難弄的吧。
b林:/b當你喜歡那個人,其實沒有必要去獨佔他或者獨佔任何東西。
b田:/b那這個人得特別重要,這個人得有這個能力。
b林:/b所以我們要排一齣戲證明有這樣的人存在。因為情慾哦,很多情況下它都代表著一種絕望,一種悲觀,好像不能有一個很開闊的出口。好像一直想說,他始終是會離開你的,他始終會愛上別人,這還是在迎合我們的不安全感。比如說你剛剛講的,很多關係最後還是不可能的,那會不會很多有可能的關係我們都沒有在追求?我覺得,其實三個人的關係最美妙的是,如果有兩個人在吵架的話,總有個人可以在中間,持平。
b田:/b我的朋友屢試屢敗,她老想仨人生活,十年了沒成功過。要不就主導這事的那人……
b林:/b不行不行,不能有主導,一有主導就變成《金瓶梅》了。他只是有些妻跟妾,《紅玫瑰和白玫瑰》,不能有主導的。
b田:/b那這幾個人都得特民主才行。那很理想啊。
b林:/b我們還是得有理想嘛,不然太現實了。